齐王亲近江家之意不减,如今南下相遇常登船造访江二郎,日落方归。江萱虽有心避开,次数多了难免遇上。
齐王也不避嫌,常留江萱说话羿棋,纵使江二郎话里话外暗示,齐王只装作不知,照旧我行我素,时日长久即便是泥塑的人也有三分火气。
这日码头停歇,江二郎却未同往日一般下船走动,难得与江萱临窗羿棋,忽闻甲板异动,底下人来不及通传,便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仲章兄可在,瞧瞧我今日淘到了什么好东西?”
原是齐王与其侍卫仆从兴冲冲登船,全然不顾礼数,江萱闻声想要避开已来不及。
只见齐王推门而入,见江萱兄妹皆在,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居上坐下。他又见几案上摆放残局一盘,颇有兴致地与江萱说起话来。
“那日同江姑娘在玉真观交手几番实在意犹未尽,只可惜后事波折再未能讨教。今日有缘,不如再与我手谈一局,如何?”
江萱脸色一白,当日玉真观与齐王和韩廷义相遇一事她从未与江家众人提起,如今在江二郎面前被点破,自然是心虚几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江二郎蹙眉扫过江萱一眼,上前道:“殿下,舍妹近日风寒未愈,下棋的事还是免了吧。”
齐王甩了甩衣袖,见江萱面色确实不佳也不强求,口中则道:“哎,那真是太可惜了。当日永嘉和韩廷义也在……”
“罢了罢了,不提他了。”话至一半,齐王才觉言语不妥,赶忙转移话题,挥一挥人令人将新淘的宝贝呈上来,拉着江二郎一道赏玩,“仲章兄,快看此物如何?”
“江姑娘也一道看看吧。”
趁齐王不注意的档口,江二郎边应付着齐王边给江萱递了个眼神,江萱心领神会赶忙退下,忽又被齐王叫住脚步只得退身折返,恭敬站于江二郎身后。
“今日下船体察民情,忽见路边一摊贩所售物件中有这样一尊弥勒鎏金佛,说是前朝的物件。仲章兄出身大家眼界过人,可否帮本王瞧瞧是否诚如那小贩所说?”
一番说辞下来,可见齐王骄傲之态,明说让江二郎掌眼,却又难免有自持身份之嫌。
江二郎推脱不过只得应允,随即一人捧着木托上前。江萱站在江二郎身侧正好瞧见那尊弥勒鎏金佛,又见江二郎上前细细观摩,片刻后方道。
“前朝佛教兴盛,贵族百姓皆信之,只是……”那尊金佛在江二郎手中翻了个滚,露出星点锈色,“前朝佩绶与我朝相异,殿下观此处绶结,是否与我朝相同?”
江萱顺势看去,果见金佛佩绶与江老爷所穿官袍相近,便知此金佛有误,抬眉悄没声地朝齐王打量了去,见他脸色全无方才兴味,隐隐欲沉。
江二郎却未瞧见齐王脸色有异,仍自顾自说道:“今朝将新物做旧成前朝遗物的手段层出不穷,加之卖者言语怂恿,寻常人亦难分辨。”
听到江二郎这样说,齐王的脸色愈发难看,江萱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江二郎衣袖示意,忽闻一熟悉声音响道。
“若臣没记错,陛下万寿节将至,殿下何不以此佛陀为准,为陛下重铸一尊赤金弥勒佛,想来陛下必定欢喜。”
江萱闻声看去,只见那手捧木托之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江祁,心中不由诧异。
江二郎听闻江祁话语,似是才察觉自己方才所言不妥,赶忙告罪:“此佛所成不过十年,却也有可取之处。殿下若能以此佛为铸献于陛下,想来陛下定会更加倚重殿下。”
江二郎此话说得谄媚,却正中齐王心事。
齐王当即大喜,着令江祁传话下去使人督办此事,又兴致勃勃拉着江二郎往棋盘方向走去,相邀手谈一局。
江二郎面色不改,谈笑间应下,徐徐相随。
江萱看着江二郎稳重步伐和与齐王相谈愉快神色,又想起他私下与自己吐槽“齐王乃婢妾之子”的嫌恶模样,打心底里感叹一句江二郎当真有佞臣风范。
说来江萱不曾见过江老爷与江三老爷私底下表达过对陛下任何不满,江大郎与江二郎却像是与江家的两位长辈背道而驰,面上虽毕恭毕敬,私下对宫中诸皇子则多有不满之处。
江萱正想着,忽闻齐王唤她上前陪坐观看。江萱刚想推辞,又见江二郎出言劝阻。
“殿下,舍妹用药的时候到了。大夫说过病中之人不宜劳累,下棋一事太费心神,且让舍妹好好休息吧。”
说罢,江萱适时咳嗽两声故作柔弱之状,齐王看得眼睛发直出言应允,然言辞间颇有可惜意味。
“如此倒也罢了。”
江萱福身告辞,恨不得速速离去,直至那黏着惹人厌的目光消失身后稍觉舒缓。
齐王对她觊觎之心不减,如今她身世揭破,齐王更是毫不掩饰。江萱深吸一口气,只盼此行一路顺遂,早日回到庐州才是。
为免再与齐王遇上,江萱思索着要不要别船而住,却刚好与传话回来的江祁撞见。她正要侧步让开,哪知对面人亦跨步避让,二人再次撞上,几次下来不由相视一笑。
然笑归笑,台阶逼仄总得有一人想让。江祁退后一步,侧身示意江萱先行。
江萱福身谢过,经过他身侧时似是想起什么,浅笑道:“兄长正与殿下羿棋,不若江大人随我往甲板上走走,省得打扰殿下雅兴。”
江祁一愣,显然没料到江萱出言相邀,然他见江萱眼神灼灼不敢直视,垂眼道:“是。”
碧波江上,偶有鳞鱼翻跳添几道生机。
齐王所承舟船停靠在前,江萱与江祁并立船边,各有飘然姿态。
“今日多谢江大人为兄长开脱,若无江大人相助,兄长今日怕是要得罪殿下了。”
正说着,江萱朝江祁盈盈一拜,吓得江祁刚忙将她虚扶搀起,又听得江祁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江都尉快人快语,殿下亦非心胸狭窄之辈,几句话罢了,殿下是不责怪江都尉的。”
江萱眼神闪烁,状若无意试探:“江大人似乎很了解齐王?”
“江某出身寒微,得以入仕多亏殿下引荐,自当为殿下效力。”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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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风起,江祁嘴角笑意如水波涟漪似有似无,叫人难以捉摸他此言是否真心实意。
江萱垂眼掩下眸中情绪,往远处望去:“犹记得昔年国子监初见江大人,一晃眼竟过去这样许久。”
微风飘过,扬起江萱额前碎发。江祁怔怔地看着她的侧颜,试图抬手按下几缕发丝,终不成行。
“是啊,当年江姑娘一番言论着实震惊诸生。”江祁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同江萱一样往碧波远景看去。
“江大人旧时在舅舅膝下求学,舅舅曾夸赞过大人品格,若通科举假以时日必能为一县县令造福百姓,只可惜……”
江萱睫毛翕动,掀起江祁心底一丝慌乱。他一拱手,对江萱的话并不苟同,正色反驳道:
“祁虽得殿下保举入仕,或难与科举登堂的士子相较,然为国为民之心岂因出身不同而相异?江姑娘此言未免太看轻在下了。”
“我不过是随口一提,江大人勿怪。”江萱知晓自己试探越了界,忙欠身致歉,又见江祁神情缓和,浅笑道,“舅舅一直说‘取才非因门第而论’,江大人所为舅舅亦能体谅一二,此前种种盖因怜惜江大人才学,唯忧江大人行差踏错罢了。”
听得江萱此言,江祁神色略有松动,悉数落入江萱眼中。她心中隐有猜测,推说甲板上风吹得头疼,福身告辞。
江祁名为臣子,实为齐王侍从,又有要务在身,也不便与江萱多说话,遂回舱内立侍齐王左右。
阿芷陪同江萱在甲板上站了好一会儿,正是满腹疑问。她见四下无人,搀着江萱往房中走去,低声问道:
“阿姊,你怎么知道这位江大人是老爷的门生?”
“我猜的。”江萱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芒,轻声回道,“京中求学者数不胜数,凡地方送学生上京,多要拜访京中官员充为门生,便利日后科举选官,江祁也是如此。且你不觉得二位兄长对他的态度很奇怪吗?”
阿芷垂头思索片刻,好似江家两位郎君对待江祁的态度确如江萱所说,又思考起江祁适才神色,揣测道:“我看他的神色,怕不是真被阿姊猜中了吧?”
江萱但笑不语,阿芷见她这般更是确定江祁与江家的关系,只是她心中仍有困惑,遂问道:“既有这份渊源,阿姊何故出言缓和老爷与他的关系?”
“他是齐王的人。”江萱眼神微黯,嘴角蔓延一丝苦涩,“我总要为自己打算一二。”
阿芷微微偏头,眼神清澈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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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今日兴致大发,与江二郎手谈不算,更是拽着江二郎痛饮几盅直至落日时分,酩酊大醉方归船歇息。
江二郎亲送齐王归船,归来时虽浑身酒气,神智仍清醒如常。
“终于送走了。”江萱端着一碗醒酒汤进来递给江二郎,送走齐王,她神色明显轻松不少。
“他到底是皇子,”江二郎轻咳一声,算是为齐王挽尊,可对上江萱满眼揶揄眼神不由心虚,别过眼道,“前头就过淮水,到时分道扬镳,你我兄妹也就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