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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第 173 章

作者:绿蚁新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韩孺人产后失调,太医用尽各种名贵药材方拖到今日,近日仓促故去也不算出人意外。盖因她乃皇长孙女生母,皇后下诏命太常寺好生操办,那丧仪也算风光。


    京中诸人对这位亲王孺人的印象淡淡,丧仪上偶尔谈及她身前事只道韩孺人如何得豫王宠爱,行止柔嘉有度,又唏嘘她芳华早逝,好在她为豫王诞下一个女儿,也算是功德一件。


    江萱随江夫人上门吊唁时与这些言论不过一帘之隔,眼底满是讥讽嘲弄。


    在她们眼里对韩氏恩宠优渥的豫王如今又有新宠,日夜与之相伴,至今未曾出现在韩元娘的葬礼上。


    而她们口中所谓的功德,只是一个可怜女人拼尽去全身力气甚至丧失性命为一个男人诞下一个孩子,仅此而已。


    江萱心中不由愤慨,却又突感悲凉,恍惚间见一身素服的豫王妃穿梭于丧仪上为已故去的韩元娘奔波操持,那抹悲凉稍稍平复了些。


    江萱调整下心绪,主动上前见礼:“见过王妃。”


    “免礼。”一丝惊讶闪过她因操劳而显疲惫的面容上,豫王妃看向江萱温言道,“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江萱笑了笑没有直面回答,她环顾今日来吊唁的人家,眉心一蹙问道:“韩家……没派人来吗?”


    提起此事豫王妃像是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地方,先是对江萱叹了一声,后又悄悄拽着江萱往旁一拉,喋喋不休地说起此事,不可谓不愤慨:


    “只昨日叫底下人送了些东西过来便再也没人来过,今儿早上得到的消息说是韩夫人与她家那位姑娘往靖远侯府上去了。芬娘虽已是皇家人,但她们这做母亲和妹妹的,也不该在她丧仪的第二日就往别人家府上跑去啊。”


    豫王妃紧紧拽住江萱的衣袖,满脸写着对韩戚氏与韩八娘此等行为的不赞同与鄙夷,听得豫王妃冷哼一声又道,


    “我们豫王府难不成就缺了这几百两银子,连一位孺人的丧仪都办不好了吗?韩家自以为攀上靖海侯府就能高枕无忧,为免也太轻狂了吧!只是可怜了芬娘,过身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豫王妃原本是极不喜欢韩元娘的,哪怕韩元娘怎样做小伏低都得不来她一丝脸色,直到小县主被抱到豫王妃房中抚养才稍有好转。


    江萱原以为是韩元娘和豫王妃做了怎样的交易才如此,可她看着豫王妃如今为韩元娘报不平的模样,方知如今她俩是真正的和解了。


    那家人的凉薄冷清她早就见识过,却未曾想他们对亲近之人也是如此。想来也是,哪怕是亲生儿女都能拿来利用,更别提不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韩元娘了。


    许是物伤其类,江萱屈膝朝豫王妃一礼,郑重谢道:“多谢您愿意为她操持丧仪,萱娘在此谢过。”


    江萱这大礼来的猝不及防,惊得豫王妃忙扶住她,凤眼中闪烁着惊异的光芒:“她毕竟是宁儿的生母,这份哀荣本就是她应得的。”


    说罢,豫王妃轻拍江萱手背,又道,“芬娘私下和我说,韩家这辈子最对不住的是你,若能为她为韩家赎些罪过,纵然要她死也值得。”


    豫王妃嘴角微扬,转头朝堂中那架雕刻花纹的棺椁看去,不由红了眼眶,


    “如今人已故去,再怎样论恩怨都已无意义。江三姑娘,我虽不知道你与韩家之间有何纠葛,然女子在世一日便要多仰仗家族一日,莫要以卵击石毁了自己前程。”


    豫王妃眼神锋利地刺入江萱心底,仿佛她心中隐秘诸事皆被豫王妃看透,心头不由一颤,却还要作出一副坦然模样装作不知。


    豫王妃看出她心事,遂朝她会心一笑,恰好此时豫王府后院有人来报说是小县主哭闹不休,豫王妃方匆匆离去。


    江萱展开手掌,淋漓一片。


    韩孺人的过世没有在京中掀起太大的风浪,各家虽都派了人吊唁,然丧事一毕,除了偶尔谈及小县主时会捎带上她这个生母一两句,其余时候韩孺人就像是从这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人提及,哪怕是生她养她的韩家也仅是闭门三五日又热闹起来。


    或许这世间只有韩孺人的生母刘姨娘,才会真心实意地为她的故去而悲痛几分。


    韩孺人故去后,她身边的侍婢由豫王妃做主,或是出嫁或是继续于王府做活,而韩孺人身边的奶娘年岁太大,本应由豫王府供养,江萱求了豫王妃暗自将人挪去隐蔽地方。


    至于韩孺人的亲生母亲,因昔年她赶在韩夫人之前有了身孕得罪于韩夫人,又年老色衰,这些年受尽韩夫人磋磨,若不是要拿捏韩孺人早早叫人发卖了去。


    如今韩孺人过身,韩夫人总算可以放开手折磨,将她送到城外尼姑庵里,叫她日夜做活,待江萱的人找到了她已然瘦得只剩了一层皮。


    为免人怀疑,江萱使人烧了那座尼姑庵,趁乱将她带出安置,也算是全了她与韩元娘的约定。


    眨眼间便到了九月,秋高气爽正是金桂盛开的时节。


    今岁风雨不调,连带着桂花都晚开一月有余。不过花虽迟开,也开得热烈。


    今晨一推开屋门,桂花想起便铺天盖地的袭来,似乎要将人醉死在里面。


    江萱随意披了件衣衫在外,瞥了一眼墙头升起一半的朝阳,兀自走到沾染晨露的桂花树下,星子般的花蕊穿插在翡翠绿叶间,倒映在江萱如墨般浓郁的眼眸当中。


    一晃眼王采薇已过世近一年,想来王家舅母的伤心也已缓和许多了吧?


    无端的,江萱脑海中浮现出王采薇与王夫人几分相似的脸庞,恍惚间又和江润重叠,叫人看不出分别。


    世家间通婚频繁,几代下来辈分难明,于容貌上皆有几分相似,难怪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容貌却在记忆里渐渐重合。


    江萱晃晃脑袋,尽力把杂念甩出脑海。


    也不知道静言在北疆如何了?


    江萱小声嘟囔着,听见身后来人,恭敬中带着一丝惶恐,朝江萱言道:“姑娘,宫里来人了,请您速速入宫。”


    最后一丝晨光穿过云彩落在桂花树上,江萱拢了拢将要滑落肩头的衣衫淡淡回应,眼底不起一丝波澜:“嗯,知道了。”


    如今皇后的病好一阵坏一阵,故也不急着召自己进宫侍奉左右,不过她如今的样子若是让皇后娘娘瞧见了怕是要心疼不已。


    坐在梳妆台前,江萱瞅着镜中人苍白不带一丝血色的消瘦脸颊,偏头一笑。


    因是急召,等不及江萱细细装扮,只是随意绾了个髻以求不失礼数罢了。


    江夫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召见打了个措手不及,趁着出门档口,又是给宣旨的内监塞上几样精致玩意探听内幕,又是故作冷静地握住江萱的手让她不比紧张,这朝中总还有江萱父兄及江萱族人在,让江萱安心。


    江萱笑着点头让江夫人放宽心,插科打诨地朝江夫人说到“许是陛下知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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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聪慧,要封我作公主呢”,得了自己额间一戳,才让江夫人悬着的心平静不少。


    坐上前往内宫的马车,江萱撩开车帘朝江夫人一笑,待放下车帘脸上又是另一种表情。


    比起温暖的房屋,豪华的车架内部宛如寒冬,令人不由蜷缩在一起。江萱紧紧地攥住清素衣袖,面上肉眼可见的紧张。


    对于状告伯父谋害亲父亲母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必胜的把握。


    没有证据,没有证人,仅凭着自己的一腔孤愤,身为孤女的她又能做什么?


    在庐州老宅的那些岁月,她每天陪同江老夫人念佛道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些佛音几欲要将自己的意识消磨殆尽,变成一个真正的江三姑娘。


    当江三姑娘有什么不好的吗?高贵的身份,富足的生活,平稳的人生,除专属皇室的物件外她将应有尽有。


    每当心底这样的劝说响起,掌心的那股疼痛感将她从迷离的幻境中拽离。回到现实,她照旧是无父无母无家族庇佑的孤女,甚至于要荫蔽在其他家族的光环下才能保护自己。


    午夜梦回时,她常蜷缩在床榻上,一遍又一遍默念自己的名字,这样才不会忘记自己阿爹和阿娘的女儿。


    接手了阿娘手中的部曲和财产后,她用这些人和钱背着江老夫人去找寻当年的真相,哪怕花了她好几年的时间,或许这些证据不足以让韩廷义偿命,但若能让她父母的冤屈能够大白于天下也算是如愿以偿。


    车架的速度渐渐缓慢下来,江萱睁开眼,眼底有一瞬间的软弱。


    进京两年来,江夫人待自己如亲生女儿,江家众人对自己极为疼爱,她也因为江三姑娘的身份结识到不少人。


    宣容,静言,阿琰,楼姑娘……甚至于皇后娘娘也因她的身份对她照拂不少,可是假的永远都是假的,没了这层身份,她们还会像从前一样对待自己吗?


    江萱不确定,也来不及确定。她伸手拨开车帘走下车轿,那些彷徨与慌张早早都被她藏进心底。


    迎面走来一个小黄门,扶着江萱落轿,用仅他二人可闻的声音说道:“大人吩咐姑娘,若是一会儿陛下问起什么事来,姑娘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切有他在。”


    江萱心中愕然,不由朝提醒她的小黄门看去。然那小黄门头低得死死的,让人无法瞧见他面上任何表情。


    宣政殿赫然立于眼前,层层叠叠的楼阁像是一座大山朝她压来。江萱收起心中诧异,由内侍牵引步步朝这座庞然大物面前走去。


    停在殿门前,江萱打量着殿宇窗格,清晰地听见从殿宇内部传来的阵阵争执。


    “韩尚书,你无凭无据就便我的孩儿是你韩氏中人,未免有些太荒诞了吧?”


    其中一道声音略显局促与愤怒,江萱眨眨眼,很快辨认出这是江大人的声音。


    舅舅……


    江萱双眸一黯,很快又被另一道胸有成竹的声音吸引。


    “哎呀,江尚书。若我没有实证,怎会在陛下与一众同僚之前说起此事?”那声音听着笃定,江萱眼底的黯然被愤恨所取代,又听见那声音喋喋不休挑衅道,


    “不过是让你家女儿上堂一见罢了,江大人又何必如此紧张呢?”


    说罢,江萱便听见里面有几声附和,未几又趋于平静,直到面前紧闭的门扉打开,江萱方整理好心绪埋向前去。


    “宣江三姑娘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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