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默然,她望着江萱的眼睛,似乎这一刻才真正看清江萱的底色:“这样看,你和润娘还有几分相似。”
长公主扬起嘴角,落寞垂眸:“然即便是这天下再出色的奇女子,终究逃不过婚丧嫁娶。本宫也好,润娘也好,从来无法决定自己的去留。”
“可您明明可以避免的。”
江萱知道,却无法甘心就这样接受被摆布的命运。然她知道无论她怎样挣扎,那道枷锁注定会落到她的头上,她或许可以避开,可其中所付出的代价是她无法承受的。
然江萱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人,为何在遭受过命运的摆布后,仍要把自己的子女送入不断轮回的宿命当中?
“兰陵萧氏鸣钟食鼎积代衣缨,静言交给他们,本宫很放心。”长公主平静说道。
“可她不是一件物品,不该从一个笼子到另一个笼子。金笼铁笼又有什么分别?”
王采薇死去时的身影还飘在空中,江萱怕,怕刚烈如李谧也会同王采薇一样,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一步步被束缚压迫,无法接受同化只能玉石俱焚。
“静言生性爱自由,漠北西南滨海,都是她想去的地方。小女恳请长公主殿下三思,不要让静言过这样的人生。”江萱叩首再拜,
长公主垂眸淡漠看向她,似审视:“你与她相交不深,又怎知她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
“小女虽与静言相交不深,但小女知道知道她心中所愿。长缨击空,勒马狂奔,这不也是长公主曾经想要的吗?”江萱仰首,无比恳切的说道。
长公主看着那双清澈如水般的眼睛,轻轻叹道:“你还年轻,不懂这世间富贵权势对一个人的改变有多大。”
“殿下……”
“你起来吧。”
长公主探手,不顾江萱抗拒一把将她拉起,背过身眼神陡然阴沉起来:
“本宫是她的母亲,怎么会害她?可是萱儿,你们总把这世间想得太美好。这世上的权势分成两半,一半在皇帝手中,一半在男人手中。他们夺取了本该属于女人的权势,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所以以微小利益为饵,让女人相互争斗无暇估计他们,当真下作。”
“可是萱儿,形势比人强。”长公主转回身,苦涩蔓延嘴角,眼里仍是希冀,“还没有到那个时候,你也就只能顺承局势,走下去活下去。身为一个母亲,只希望孩子能够在这个世上平安顺遂便就足够了,你明白吗?”
江萱神色怔怔,掌心微颤。经年大雨入梦,亡者当时未言尽的话语,以另一种方式进入她的耳朵。
两行泪水自眼洞空空落下,江萱不直视长公主,隐约能从其间窥见亡母慈爱之情。
长公主背过身,亦不敢看江萱眼底的悲戚。她挥挥手,独面画像:“你走吧。”
江萱心情激荡,明明是她来劝说长公主,却被长公主一句话招惹,忍不住落泪,实在因她无法拒绝长公主拳拳爱女之心。
自江萱走后,华阳长公主裙摆曳过桌角,翻找起书信来。那书信被她珍藏得很好,多年来连一道折痕都没有。
“致姊太华亲启。数年未书,久别无恙。妹别居金陵,已逾十年。近来韩大夺女之心日起,夫病弱恐难庇护,妹自知此劫难逃,然女年幼,乍经家变易陷偏执。若女入京为妹复仇,请姊顾及庇护一二,化其怨气,免其误入歧途。润再拜。”
长公主把信件捂在胸口,她想:
这孩子养得极好,虽然有些执拗,但在这点上她还是有几分像你的。
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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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萱磕磕绊绊地从屋内走出,神情还有恍惚,脸上泪水早已被她擦尽。
“阿萱,姑姑和你说什么了?”周宣容早早等在门口,见江萱扶着门栏走出,上前几步扶住她,担忧问道。
江萱凝神,眉目间有些自责:“于静言一事上,我怕是劝得有限。”
看到江萱无恙,周宣容神色放松许多。对于江萱所说的劝说一事,周宣容倒是没有在意,她重重地握住江萱的手宽慰道:
“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但是姑姑的性子我比你更清楚,决定了的事不会更改,静言怕是拗不过。”
江萱低眉浅浅“嗯”了一声,又担忧起李谧的状况。
“人还昏迷着,大夫开了安神止疼的药,只盼她能够平安度过今晚。”
李谧的状况不算太好,即便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那几十板子打下去还是伤及内里,怕是也要好好养上一段时间。
长公主……到底还是心软了。
“放心,静言会没事的。”江萱不忍周宣容焦虑太过,反手握紧她的指尖。
周宣容看向江萱温和的眼底,焦虑略减,两人今日也算是同甘共苦了。
又见天色不早,江萱想着今日出门时间久了,怕江夫人起疑心,便想着离去。然庭院中央,李谦仍坚持跪着。二人路过身侧,周宣容到底是不忍心,上前劝道。
“表哥,这件事上谁也劝不动姑姑。”
李谦直挺挺跪着,目光锁住紧闭的门扉:“我知道,可我是静言的兄长。娘有娘的道理,我也有我的说法。不管怎么样,我都见娘一面。”
李谦的执着如何不叫周宣容动容,周宣容转头朝正堂方向看去,红缨捧了茶水推门而入。
似是察觉周宣容要做什么,李谦轻轻唤了她的名字,又道:“表妹,你回去吧。今日的事把你和江姑娘牵涉进来已然不妥,烦请你不要告诉舅舅舅母。”
“表哥,我知道分寸。”周宣容点点头应下。
江萱在旁打量李谦的神情,从头到尾李谦不曾抬眸看过周宣容一眼。然江萱眼尖,见李谦袖口露出半根碧玺海棠金钗来,正是周宣容喜欢的样式。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周宣容又道。
李谦点点头算是回应,周宣容旋即挽着江萱离去。
跨过门槛,江萱回首凝望。门扉后长公主如今在做什么,江萱一概不知,但是江萱知道这世间至少还有一个为江润的死明确表现出悲伤的人,这个人是江润曾经的故友,这就足够了。
真好,原来这世间并非所有人都对一个能与男子比肩的女人生怀嫉妒,而是发自内心的羡慕向往尊重。
春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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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哪来的海棠花瓣扫过庭院。那把保养得宜的弓弦发出弦鸣,似乎是谁的自在笑意荡漾在无边无际的春日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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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江萱想得入神,在一旁的小枣犹显坐立不安。
“姑娘……”
“嗯?”江萱懒懒回应道。
小枣纠结地看向江萱,拿不定主意:“一会儿回去夫人问起来,奴婢该怎么答啊?”
和竹沁比起来,小枣尚缺份稳重;与阿芷比起来,小枣又少了些灵活。只是竹沁今日归家,而阿芷又出门替她办别的事去,不过相较蓝溪和青蓠,江萱还是更愿意用小枣。
“你且说李姑娘忽然要见我,若母亲问些别的,你就说进府后李姑娘就把我拉进屋内说话,丫鬟们都在外头候着就成。”江萱道。
“奴婢要是真这样说,夫人不会罚我吧。”小枣还有些不放心。
见此,江萱安慰道:“你放心,没有实证,母亲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小枣悬着的心算是安慰些许。
江萱靠着厢壁闭目养神,马车兀然停驻,江萱只觉得眼前一晃,险些磕到额头。小枣忙扶住江萱,又问起车夫来:“老黄头,怎么了?”
隔着一道帘,老黄头忙出言解释:“适才从旁边巷子里突然窜出个人来,险些要冲撞上,惊着姑娘了。”
江萱正要说句不碍事,小枣却为江萱抱不平,不由掀开帘子一角往外头看去,嘴里不住嘟囔:“什么人呐?”
小枣往窗外张望几眼,并未瞧见老黄头所说突然窜出来的人影,甩下窗帘又小声埋怨道:“这老黄头也真是,自个儿犯糊涂打盹还说是人家冲撞。”
“算了,一点小事罢了。”
江萱没有怪罪的意思,小枣见状又催着老黄头快些走。
车轮向前滚去,带起一阵凉风,吹开车帘一角。江萱无意间从那缝隙中瞟去,小巷光影交界处女人挣扎着向前爬去,似是察觉江萱发现了她,那个女人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伸手朝江萱的方向探去。
江萱注意到她的口型,正是“救命”两个字。然等不到那个女人发出声音,自她身后暗处无数只手牢牢把她按住,堵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发声。
江萱瞳孔骤缩,那个女人她认识。
意识飘忽那样一瞬,江萱的手探出车厢,转眼间那个女人被黑暗悉数吞没,连个残影都没有留下,好似刚才江萱所见都是白日下的幻影。
回到江府,江夫人果然问起为何今日出门的这样匆忙,小枣把江萱适才在车上教她的话老老实实地告知江夫人,江夫人也无话可说。
然见着小枣年纪小,江夫人还是不由敲打她两句:“姑娘年纪小,有时候不能由着她的性子乱来,你要明白。”
“是,奴婢谨遵夫人教诲。”
小枣规规矩矩地给江夫人行礼,江夫人见她这般听话摆摆手便让她告退。
与此同时,江萱蜷缩于贵妃榻上,脑海里还是适才见到的那张脸。
阿芷推开门进来,见江萱几欲破碎忙上前安抚。
“阿芷,”江萱抬头,琉璃珠般的眼睛碎成几瓣,“我看到香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