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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第 149 章

作者:绿蚁新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悲痛如潮水般把江萱淹没,身后传来的幽幽轻唤又强行把她拉扯出思绪的泥潭。


    “江姑娘。”


    江萱慌忙擦去眼泪,转身恭恭敬敬地朝来人屈膝一礼:“给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的目光垂落江萱头顶,未几又从江萱身边经过,停驻于画像前。


    “起来吧。”背对着江萱,长公主言道。


    江萱起身垂眸,看着金丝暗刻的裙摆不敢抬头。长公主也没有回头,平静的目光落在画像上被刻意刮去的部分,良久不曾说话。


    屋内漏刻滴答作响,半晌,长公主似是记起屋内还有人在,淡淡开口却依旧没有回头。


    “你认识这画像上的人吗?”长公主的语气平平,叫人听不出喜乐。


    江萱的泪水早已止住,她双眸微沉,平静回道:“小女不知。”


    长公主抬臂,任纤长的指甲划过画中人的衣裙,懒懒道:“你知道本宫为什么要见你吗?”


    “小女不知。”江萱沉眸,姿态依旧恭敬无比。


    “呵。”长公主轻嗤,似好奇似不屑似痛惜,“从前本宫一直很好奇,像江润这样女人生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江萱忽感袖中掌心一阵疼痛,她强压下心中波澜,故作沉稳:“小女不认识什么江润姑娘。”


    长公主回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江萱,她说:“是吗?或许本宫应该换个名字,江映月?江大姑娘?又或者是韩三太太?”


    指甲陷入皮肉更甚,江萱扯出三分笑意应上华阳长公主探究的目光:“如果殿下所提的江姑娘是指小女姑母,那小女更是不认得。”


    她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悲戚,睫毛翕动掩下真切情绪:“小女幼时体弱,随祖母居于庐州老宅。虽听闻姑母才华横溢,但姑母过身的早,小女内心有意相见到底是不能了。”


    长公主的目光围着江萱身上打转,她扶着凭栏坐下,大袖翻飞间江萱听到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可惜了,若她知道有一个这么像她的侄女,想来不远万里也愿与你见上一面。你说是不是,韩七姑娘。”


    长公主的眼神陡然犀利,江萱心头一颤,又迅速稳定心神意欲出言,长公主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永平十五年春,韩太夫人猝然过世于金陵,同年二月韩三爷病卒。四月,韩三太太携女归家省亲,途径含山县,泥石乍落,母女二人共陨山石下。同月,江刺史携家眷归江府。”


    “你隐瞒得再好,终难天衣无缝。江三姑娘,不,韩姑娘,你入京到底想做什么?”长公主紧紧锁住江萱的眼眸,试图从江萱的眼中找寻什么。


    江萱没有否认,赫然跪下叩首,再抬首眼底一团火腾然升起:“诚如长公主所言,小女的确不是江三姑娘。至于长公主所问,请恕小女不能回答。”


    “你倒是不解释。”长公主轻轻道,她扶额看着江萱挺直的背脊,竟有重见故人的感触。


    她戏谑地看向江萱,慵懒道:“不过你不说本宫也知道你来做什么。你恨透了韩家,试图除之而后快,是不是?”


    江萱沉默垂首,算是默认。


    “韩廷义这些年颇得陛下重用,又与京中各士族勋贵宗亲修好。你以为凭你一个假世家女的身份,便能颠覆陛下的宠爱、各家的庇护,去扳倒一个重臣?”


    长公主眉头紧蹙,不解江萱意欲何为,又似嘲笑地问道,“还是说你觉得江沅会为了你去得罪旧日同僚,冒着失去陛下恩宠的机会,去维护你一个外甥女?”


    寂静的堂内,江萱轻声说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扳倒韩家,从来都没有。”


    “哦?”长公主有多了几分兴味。


    “韩廷义害我爹娘,可这与韩家其他人无关。”江萱仰头,清亮的眼眸撞上长公主看戏般的眼神,她淡淡道内心却无比坚定,“娘说,天下法理对事不对人。韩家其他人什么都没做,我不会牵累他们。”


    华阳长公主看着眼前与江润有五分相似的面容,十分相同的执着眼神,言辞不由郑重:“你可知韩廷义身为韩家家主,他倒了韩家也完了。一脉相承同气连枝,如何能不牵累?”


    江萱紧咬下唇,这个问题她想过许久,却始终没有万全之策。


    幼时年月,韩家中不乏对她好的人,尤其是在娘亲被诊断出再也不能生育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韩家宅院流言四起,是当时管家的韩二太太多加约束才绝了好些人的念头,后来又多加宽慰娘亲。


    “你二婶婶真是个好人。”


    江萱仍记得当时听完劝说后江润的表情,她眉眼弯弯地摸着自己的脑袋,说着那时自己还听不懂的话,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少完人。你二婶婶虽有私心,但也无伤大雅。”


    娘亲永远都是那样豁达。


    江萱俯首以拜,道:“小女自知愚钝。天下万事难两全,且小女身上流着韩家的血,若真因韩廷义之故致使韩家其余人等流离失所,小女也做不到置若罔闻,只能极尽所能庇护他们。”


    “呵,仁弱,和你娘一个样。”华阳长公主不屑一顾,嘲笑江萱想法天真。她摆摆衣袖,挥去凝结于空气中的尘埃,淡淡道:“罢了,看在你是她的女儿的份上,起来吧。”


    “谢殿下。”


    江萱蹒跚着从地上站起,再垂首依旧是让人在礼数上挑不出错的贞静恭顺模样。


    长公主就这样从头到脚再度把她打量个仔细,沉默良久,听得杯盏落定的声音。


    “这样看,你和她截然不同。”长公主语气平缓了许多,只是再说一位友人。


    江萱好奇抬头,刘海微微偏过些许弧度:“殿下和我娘从前认识吗?”


    “何止认识?她当年可是京城最耀眼的姑娘。”长公主说着,语气里竟有些骄傲的意味,“琴棋书画精通不提,马球骑术亦是上佳。说兰心蕙质太过文气,才华横溢又过于倨傲。她胸中自有沟壑,不逞男子多让。”


    偏偏这样的娘亲,她没有见过,江萱不由有些气馁。金陵的天大半潮湿,炎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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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季足足能将人闷出一身汗,聒噪的蝉鸣把盛夏火气再添上三分。


    她躺在紫竹编织的席面上,娘亲身披轻薄的褙子替她扇去一身燥热。


    那时候真好啊,她闭眼听着算盘珠子上下撞击的声音,丫鬟们怕吵着她只敢轻声和娘亲提起院中的庶务。


    娘亲柔声回话,偶尔翻动账册,无需拿算盘拨弄,便能知晓账册上的数字对错与否。待她睡醒了,娘亲已做完手中的事务,笑着看她是不是口渴了。


    而她也总是撒娇地扑倒在娘亲怀里,娘亲偶尔使坏不肯接她,便挠挠她的脚丫和她玩耍起来。


    金陵的风吹到京城,变了味道。江萱一顿,语气微有凝滞:“阿娘的字,很好看。”


    “自然,你母亲的字是你外祖父手把手交的,自然差不了。即便是你的两个舅舅,于书法一道上,也要逊色你母亲许多。”长公主浅浅一笑,笑意自混沌的眼眸中流出,她或有怀念往事之意,但只是平静阐述。


    “怜惜孤弱,救助妇孺。达则兼济天下,士大夫做不到的,你娘做到了。”


    江萱曾听闻江润创办女学堂,收养被遗弃的女婴,可面对长公主这么高的评价,她仍有些震惊。


    “这样一个人,救得了自己却救不了别人。”


    长公主有些可惜,然江萱似从长公主可惜之语中听到些同病相怜的意味。


    身为公主之尊,幼时受父母兄弟疼爱,夫婿可从天下儿郎中任意挑选。然一朝变故,阴差阳错,被许给无德无才的李家郎君,婚后又过得颇为不睦。


    从天之娇女到平庸妇人,这样的落差,心高气傲如昔年华阳长公主又怎能轻易接受?


    江萱微微抬眸朝华阳长公主看去,华阳长公主已收敛一身冰霜,见她就像见到一个熟悉晚辈,连带着笑容都慈祥了许多。


    “说了这样许多,你就不好奇本宫和江润是怎么认识的吗?”华阳长公主眼里闪烁少年独有的光芒,好似那桩幼年初遇之事多么有趣。


    江萱的眼神自华阳长公主鬓间白发滑落,没有啃声。长公主也没有看她,仰头看向头顶的木梁,喃喃道:


    “她总嫌自己的名字不好听,镜中花水中月,碰不得捞不着,看着唯美却是一场空。她说她更喜欢春雨绵绵,润物无声。这样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积攒多年的悲切终于抑制不住,长公主似有哭腔很快又止住。


    “殿下。”江萱的语气听着还算平稳,她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不让眼泪坠落。


    “罢了。”长公主收敛心绪,仰头擦去泪水,眼底再度平静下来,“本宫知道你今日为何而来,看在润娘的面子上本宫不为难你。只是这件事是本宫的家事,外人不得插手,你明白吗?”


    长公主起身,步步朝江萱走来,适才的温情一扫而空,冷漠地看着面前的少女。暗刻的裙摆拖曳坠地,压得江萱几欲喘不过气,可她还是要问。


    对上华阳长公主逼视的目光,江萱丝毫不惧:“殿下,您当真想让静言重蹈覆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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