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大豆和花生之际,常茸迎来了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生日。
那天没什么不同,一家人照样在地里做活,只是晚饭多了个肉菜。好久不沾肉,大家筷子使得飞起,谁也不让谁。如果不是单独有个鸡蛋补贴,她都不知道是她生日。
家人们,古代的鸡肉鸡蛋真好吃啊!
常茸被香迷糊了。
迷糊中不忘怀念香软小蛋糕,妈妈做的一桌菜,大姨发的大红包。
曾经习以为常的生日过法,现在做梦都梦不到了。
麦子种下去后,农民终于可以歇一口气。
歇息不是休息没事干,只是田间农活告一段落,接下来的秋税服役也是大事。
本朝对农民实“两税”,田税和人头税。
田税行“什一法”,即收取产出的十分之一。人头税行“三赋法”,成人(满十五)每人每年两百文,七到十四孩童每人每年五十文,年十八以上未婚女子每人每年五百文。
每年每户人家需出一个成年男子服役一月,或交价值三百文的粮交布交钱免役。
常茸听得头都大了,蹲在地上用石子写写算算,半天才得出她能理解的价格体系。
一两银等于十钱,等于一千文。
风调雨顺年间,粮价相对稳定,一斗米价八十文。此地种米种麦的都有,价格相当,一石大豆合八斗米。
好吧,又涉及到质量换算。
以她耳闻目测家里称重,得出一石合十斗一百二十斤,一斤十六两。
于是,大体得出一文等于一元钱的结论。
官府要求立冬前必须把税交到衙门,不然,等官差下乡就会面临“罚款”。
家里今年大豆和花生都种了十五亩,共收获二十三石大豆,十八石花生,是个富足之年。
听起来“什一法”田税不高,人税还算“轻”,一年下来大丰收。支出方面,一家的口粮、衣服布匹、求雨祭祀、田肥良种等。可存三十两银。
以上成就,是在老天保佑、土地够多、劳动力充足条件下达成,可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实际上,一年能存下十两的都是富户。
譬如家人生病,天灾虫害,轻则吃老本,重则掏空家底打饥荒。
但常茸经常听到,吴佳香感恩老天和祖先,赶上好时候了,让他们吃饱穿暖。
他们处在一个朝代最鼎盛的时期。
常茸突然打了个寒颤。她要生活在一个美好生活不由双手创造,看“天”(老天和天子)吃饭的王朝?
没人关心她的想法。
常怀山去了大哥家,问道:“明天还是卯初出发?”
他们交税历来都是三家人一起,一天只能交一家的,因为人税要用粮抵,每次运粮牛车都拉不完,还要人背一部分。十来个大男人押送粮食,才不怕路上被抢。
“行。”常元参作为老大,照例排在第一天,他刚刚又给家里的老牛加了一餐,望了一眼天色,交代道,“若是下雨就推后一天,记得带油纸。”
他们这到县城不到一个时辰的脚程,谈不上远,但交粮要排长队,经常天不亮就出发,天黑尽才归家。
常茸挺想跟着去城里见识见识,但“大人们”是去做正事的,没人陪她闲逛,她也不可能在那儿待一天,遂压下蠢蠢欲动的心,不如明天睡个懒觉。
大姐常萍说带她去捡菌子。
“好呀好呀!”常茸立即响应。
她可喜欢看采蘑菇的视频了,又解压又猎奇,在伞朵上轻拍两下,然后“咔嚓”掰下蘑菇,声音清脆好听,若是埋得深的蘑菇,还需用到小木棍。
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常鹅,一把挽住常萍的手,嚷嚷道:“我也要去!”
常萍问吴佳香:“娘,我们可以去吗?”
“去吧,多约几个人一起,午饭前回来。”若是平时,吴佳香绝不会让几个姑娘去山里,怕遇到放羊的“流氓”,但最近家家户户忙着交粮,十几岁的男娃都跟去了,想必无事。这几天时不时下一场短雨,三个女儿应该能捡回一篓菌子。
常鹅拍手欢呼:“哇哦!”
天刚蒙蒙亮,常萍就把两个妹妹推醒了。因为怀有期待,俩人起床的动作非常麻利,与农忙早起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她们约了邻居常巧儿常双儿姐妹俩、小叔常麦冬家的常荞与常禾,一行七个人。走到山脚又碰到其他队伍,十几个人一路上嘻嘻哈哈非常快活。
尖山村有二十七户人家,近两百口人。原是海清河晏,人口增长,官府下令,有偿迁移过来的三四户繁衍而来。如今,除去血脉断绝的,村里只有常、孟两个姓。
常氏又是两个曾祖下的分支,其中一位曾祖下只有常茸那个土郎中祖父常守彤,看起来人数最少,实则单他一人子孙最多最有出息。而村长之位在另一个常氏手中,村长不像族长世袭。
大伯常元参有心争一争那个位子。
小小一个村子,就有“三足鼎立”的架势。
常茸大嫂孟锦娘是本村人,常双儿姐妹属另一个常氏。
常巧儿常双儿是长得非常像的双胞胎,亲生母亲在生下她们后大出血离世了,现在的后娘是有点跛脚的小姨,待她们非常好,俩人是爱说爱笑的性子。
常萍只比她们大三个月,处事上却很有姐姐的风范。
常双儿走着走着,蹭到常萍身边,悄声问:“听说,你要跟野猪岭的人家相看?”
常巧儿挨着她另一边:“野猪岭有点远吧,那里的地也没有我们这平,一小块一小块的,种起来累得慌!”
他们尖山村有连绵的山脉,也有平坦的土地。不像野猪岭,山高雾气大,土地贫瘠分散,偶尔还有野猪结队下山糟蹋庄稼。
常双儿持不同看法:“四伯娘就是野猪岭的。”
她嘴里的“四伯娘”是常萍的娘吴佳香,言外之意,把女儿嫁到娘家那边很有可能。
“你们听谁瞎说的?”常萍微微一愣。
常巧儿直言道:“我二婶,她一向知道的最多了。”周氏,众所周知的尖山大嘴巴。
常萍忙否认:“没有这回事。我娘说过,年后再看。”
她生日在腊月,夏天开始就有人打探她娘的口风,正是野猪岭那边的。吴佳香瞧不上,就借口女儿生日小,等来年再说,心里打定主意请两个嫁得好的小姑子帮忙寻摸。
她说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到了,小叔家的常禾大声问:“姐姐,你过生日那天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七八岁的孩子,除了吃就是玩,特别关心这类事。
“那当然了!”回答她的是大嗓门常鹅,她一边说一边比划,“今年我家过年的猪要提前杀,可以吃好多肉。还有我家去年特意养的大公鸡——你们知道的,我家公鸡非常凶,有不认识的人进我家院子它就会啄,还叫得非常大声,我每天晚上都会被它吵醒——肯定很好吃!”
说到这里,她咽了口口水,又补充,“我过生日要吃大白鹅!”
“哇!”小常禾捧场,“我也想吃大白鹅!”她还没吃过鹅肉呢。
两个小吃货越说越投机,话题千奇百怪,路上遇到蚯蚓也讨论拿它做菜是何味道。
十一岁的常鹅,跟几岁的孩子都玩得来,只要家里没安排任务,就整天跟着一群小屁孩追鸡摸狗,她很享受当孩子王的感觉。
路过一处山腰时,见草长的鲜嫩,早上的行程还没结束呢,几人又约好下午一起来割猪草了。
到了山林里,大家分散开来,寻找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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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逮到实操机会,常茸理论(看视频的经验)联系实际,摩拳擦掌,一朵小蘑菇都别想逃开她的火眼金睛。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别人,甚至最小的常禾都有进账,只有她,眼睁睁看着人家从她探寻过的地方采下一朵两朵三朵……可爱的小蘑菇。
常茸不信邪,一套眼保健操、扩胸运动、踢腿运动后,她捡了跟树枝,半蹲着朝潮湿的隐蔽的有树叶盖着的地方扒。
终于被她找到一朵。
常茸认识这种蘑菇,是美味的鸡枞。
她打了个响指,将手伸过去一掰——
“咔嚓~”
对,就是这个声音!
有一就有二,常茸渐入佳境,忘记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带来的两个背篓都装满了,她仍意犹未尽:“我们应该带三个来的。常鹅这么大个人了,背得动背篓。”
“是啊,是啊。”常鹅赞同地点头,丝毫没有被压榨的感觉。
大家陆续集合,呼唤着一起回家。
回家正好吃饭。饭罢,几人将蘑菇倒出来仔细收拾,留下一盆晚上吃,剩下的捡干净摊在两个大竹匾里晒着了。
下午又去割了两篓猪草,期间挖到几棵常萍认识的草药,装得满满的,把常茸压得膝盖打闪,背着起身时差点跪摔。
她吓死了,当即不愿意背这么多,把草抱出半数来,走在羊肠小道上依然小心翼翼的。
而抱出来的部分被常萍好脾气地装在她背篓里了,冒尖儿的草用绳索牢牢地拴住,佝偻着身子走得异常缓慢。
常茸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表示装回来,她二十几年没做过农活、背过重物,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妥协了。
常怀山父子三人回来时已经天黑了,家里难得点灯吃晚饭。
“菌子真好吃,要是放猪油炒就更好吃了。”常鹅一直夹菌子。
吴佳香道:“等交完税,借大嫂家的牛用一天,把花生拖去卖了,带两石大豆去梁家油坊榨油。”这话是对一家之主常怀山说的
“我跟大哥说好了,还叫常安三兄弟押车。”常怀山喝完碗里的汤,放下筷子,道,“今年要不要榨一点花生油?”
吴佳香犹豫了一下,道:“还是卖了吧,花生贵,吃大豆油一样的。”
常怀山说:“那我买一斤猪肉回来吃。”
每年都种十几亩的大豆,他们家不缺油,缺肉。
“好。”吴佳香笑了,对大儿子说,“先去油坊,你守着榨油。”
常喜打了个嗝,一抹嘴上的油:“晓得了。”每次他娘都要交代一句,生怕没人盯着,被人家偷藏了油和豆渣。
常庸也说:“耶耶,明年种几亩芝麻吧,好几年没吃芝麻油了。”
“嗯,可以。”常怀山同意了。
耶耶就是爸爸的意思,常茸穿来时没融合原主的记忆,对他们说的话一知半解,不敢开口说多余半句话,很是担心受怕了一阵子,连思乡的愁绪都淡了,好在她的语言天赋绝佳,慢慢掌握了技巧。
大姨说得对,学习一门语言只有融入环境才能“地道”,可惜她没办法到西班牙验证了。
第一次听到常喜喊常怀山“耶耶”的时候,常茸以为是叫“爷爷”,很是惊讶常怀山作为古人,看起来还算年轻,就能当二十来岁青年的爷爷啦?
好在现实教会她多看多听少说话,才知道“耶耶”是爸爸,爷爷则称“老耶”……
看大家都吃好了,常萍起身去收拾洗碗,孟锦娘抱着睡着的玉儿上楼了。
常茸先抢了盆洗漱上床,不管才吃饭就睡觉养不养生。
不睡觉干什么,玩手机吗?听墙角吗?
她明天要睡到自然醒,谁叫都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