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怎么还没好啊——”苏彦把装满东西的箱子拉到客厅，朝着屋内大喊道。
很快，杨廉从走廊那头的厕所出来，面色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扭曲和凝重。
他想了想，决定先不提。
“走吧走吧，先去给姜沐城送东西。”
苏彦并没有发现杨廉的奇怪，先拉着箱子出了门。
打车到医院，杨廉看了看ICU病房外面的家属休息区，发现有点儿太简朴了，就几张椅子一张桌子，甚至不如独立的病房，至少多一个陪护的小床。
他有些焦心，说道：“要不去旁边酒店开个房间吧，在这里一直等着过夜也不是个事儿。”
“没关系的叔叔，我想就在外面等着，有什么情况能第一时间知道。”姜沐城的声音听起来很憔悴。
杨廉也理解他的心情，随他去了。
他叫住苏颂，问道：“要不你今天陪沐城在这里？”
苏彦愣了一下，原本当时说好她留的，不知道为什么杨廉突然变了主意。
“行，我跟老婆说一声。”苏颂立刻答应了，接过苏彦手里的东西，“愣着干啥呢，跟爸爸回去好好休息，你的腿该休息了。”
“哦，好吧。”苏彦点头，看了姜沐城一眼。
杨廉拉着她回去了。
父女俩忙活了一天，肚皮饿了，在小区附近找了家面馆，凑合凑合就是一顿。
“你今天回来得急，还到处忙活，腿怎么样了？”
”挺好的，差不多好全了，“苏彦吸溜着面条，“我前段时间去医院复查拍了片，骨头已经痊愈了。”
“那就行。”杨廉点点头，却又欲言又止。
现在不是讲这个的好时候，他得先回去找苏默商量商量再说。
但他还是止不住地多打听了几句，“彦彦，你跟闻非怎么样了？”
“挺好的啊。”苏彦随口答道，却又想起闻非对她的隐瞒，眸色暗了下去。
“怎么了啊这个表情？两个人吵架了？”
“……算是吧。”她说道。
“闻非是个好孩子，有什么事情摊开来好好沟通，不要憋在心里，该坦白的事情还是要坦白。”
“哦，那你这话得给他说，跟我说没用。”苏彦漫不经心道，似乎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杨廉叹了口气，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苏彦重新回到了小卧室里。一整天了，闻非也不联系她，这让她感到非常焦躁，翻来覆去地怎么都睡不着觉。
最后，苏彦决定主动去找闻非。
但是电话关机，微信没有响应，各种方式都联系不上。
一看时间，也才晚上十一点。
两个年轻人都熬夜，玩到凌晨两三点也是常事，不存在不到十一点就熟睡到电话都吵不醒的程度。
苏彦下意识觉得不大对劲。
闻非在大学里没有什么朋友，跟室友关系也一般，苏彦根本没有这些人的联系方式，只能麻烦段晓月抽空去瞧一眼。
段晓月在微信里发了一个ok，又打来电话简单聊了下情况。
段晓月问道：“奶奶情况这么不好吗？”
苏彦叹了口气，“现在不好说，在ICU每一天都很关键，虽然手术结束了但医生也不能打包票。”
“好吧，你注意休息，我明天去帮你看看你男朋友。”
她顿了一下，问道，“你跟闻非吵架了吗？”
“……前段时间吵了一下，但是早已经和好了。”
段晓月觉得有问题，继续道：“为什么吵？你们俩不是一直都很好吗？以前没听说过你俩吵架。”
苏彦沉默了半晌，最后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就我跟你出来那天，你还记得吧。”
“咋了？”
“因为姜沐城。”
“啊？！！”
她连忙解释道：“也不只是因为这个……我那天下午不小心知道了闻非被康奈尔录了，所以那天晚上一起发作了，但是他到现在都还没告诉我！”
“等一下，姜沐城为什么出现在了这个故事里？”
信息量太大，顾晓月甚至觉得有点无厘头。
尴尬的瞬间不愿再提，苏彦只抱怨道：“我他爹的也不知道啊！他突然就来我家了，莫名其妙地在那里洗碗！闻非跟个傻子一样把他放进来，那我肯定很生气啊！”
顾晓月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道：“闻非知道你跟姜沐城以前的事情了？”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苏彦的声音立刻低了下来，“不想告诉，一想到就烦。”
段晓月叹了口气，果然，以前的雷还是爆了出来。
当初苏彦和姜沐城断得突然又惨烈，顾晓月对此可是一清二楚。
即使已经过去了两年的时间了，苏彦还是很回避这个话题，但只有她知道，和姜沐城分开一事对苏彦影响极大，甚至于改变了她对于感情的态度。
苏彦一想到就来气，但是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
还未脱离危险的奶奶，联系不上的闻非，似乎两头都是火，两头都浇灭不下来。
“诶，不说这些了，明天就拜托你了，我早上再试试打个电话，如果还是没消息我就给你发信息。”
“行，你也别太担心了，说不定就只是提前睡了。”
苏彦携着心事入睡，大清早不到七点就行了，原想睡个回笼觉，可打开手机，闻非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她躺在床上“啧”了一声，按照约定给段晓月发了消息。
刚洗漱好，苏默就拎着几个打包好的早餐袋子递给苏彦。
她说道：“你快点儿去医院送点儿吃的，顺道把你哥换回来。”
杨廉的视线在苏彦身上若有所思地停留了一会儿，拍了拍苏默抬起的手臂，使了个眼神说道：“要不我去吧，让闺女再睡会儿。”
苏默反倒横眼回去：“就让闺女早上去呗，晚上你再去。她那个腿不可以在医院那边睡的，连个床位都没有，坐着躺着站着都不行！”
杨廉恍然大悟，随后摆摆手催促道：“你妈说的对，先去先去。”
“对了，叫你哥先回家一趟，我们有事要当面跟他讲。”苏默最后说道。
苏彦觉得这两老怪怪的，但还是带着早餐去了医院。
ICU病房前都是等候的家人，医院上下气氛最为消沉的地方。
苏彦的步子都不由得慢了些，也不敢大呼小叫。
冰冷的长椅上，苏颂坐在上面靠着椅背睡着，苏彦用鞋面儿踢了踢他的小腿。
抬眼望去，没看见有姜沐城的影子。
“喂，哥，姜沐城呢？”
苏颂吓了一大跳，睁开眼就是家里的混世魔王。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了点儿：“来这么早？噢，谢谢早餐。”
苏彦再问了一遍：“哥，姜沐城呢？”
“不知道呢，去上厕所了吧，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我也睡得很浅，一有什么动静儿就醒了。”
“行，我去找找他。”
“我在这儿。”
声音从耳后传来，苏彦转过身去，直接把早餐递给了姜沐城：“喏，我爸做的早餐。”
“谢谢。”
苏颂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摇摆不定，随后两个人分别坐在了他的左右两侧。
别搞……
苏颂捏了把汗。
“哥，你等会儿回去休息吧，妈叫你先回去一趟，他们说有事要当面跟你讲。”
苏颂觉得奇怪，但也还是应下了，点点头：“行。”
“今天你守？”他问道。
“我爸晚上来，我白天在这里。”
“那也行。”
姜沐城在那边安安静静地吃早餐，但几乎没什么胃口，就听着旁边两兄妹说话。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姜沐城回过神来，看了看屏幕。
稀客。
他接通电话，听见那边难得的情急：“喂，你奶奶现在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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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的手术还算顺利，现在在ICU，还不能说脱离危险。”姜沐城的声音没有什么波动，像个机器人。
手机那边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行，那我马上赶去医院，我刚刚才下飞机，很快坐车过来。”
他收敛眉目，眼里还是漆黑一片毫无神采，“好。”
“你爸？”苏颂探头问道。
姜沐城收好手机，“嗯。”
“那我等你爸过来了我再回家吧。”
可姜沐城的视线穿过坐在中间的苏颂，直直地对着苏彦说道：“等会儿我爸就到了，你跟你哥哥一起回去吧。”
苏颂小心翼翼地瞥过去一眼，又看向了沉着眉的苏彦。
“等你爸来了再说吧。”苏彦吃着早饭，没看他俩。
……
段晓月那边已经出发，准备去出租房里找找闻非。
她得先坐一段公交车，再转地铁。
清晨的A市阳光柔和，现在路上倒也不堵，难得的清净。
段晓月想着确定完闻非没事后就去A大蹭蹭图书馆和食堂，苏彦老是说他们学校的麻辣烫好吃。
可刚上公交没多久，一个电话响起来。
竟然是苏彦的妈妈。
段晓月觉得有点奇怪，立刻接通：“阿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晓月啊，好久没看到你了，最近怎么样啊？”
段晓月觉得这个语气……有点说不出的诡异，感觉自己要被苏默套路了。
她不由得紧张起来，但毕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些茫然地挠了挠脸：“还行，我最近在写论文呢阿姨。”
救命救命救命……苏彦又悄咪咪地干什么坏事了。
段晓月心脏狂跳，继续听着苏彦问道：“阿姨就向你打听个事儿啊，你元旦是不是每年都和我们苏彦一起坐高铁回来的啊？”
“对啊……我每年都回来啊。”段晓月脑子转得快，“我前几年高铁票都还收着呢。A市离家里这么近肯定回来啊！元旦我一般都和苏彦她们一起跨年呢！就跟上高中的时候一样。”
“噢这样啊，好的好的。”苏默点点头，嘴上还是带着客套，“那阿姨就不打扰你了啊。”
段晓月礼貌地寒暄两句，刚挂断电话就打开姐妹四人微信群。
段晓月：【苏彦妈妈突然打电话问我元旦跨年的事情@苏彦，你是不是又借姐妹的名义干啥坏事了！】
下一秒，韩维连发三个感叹号：【？！！！】
韩维：【不是？】
韩维：【何意味，苏彦她爸刚才打电话来找我，我刚出地铁公司门儿都没进呢。】
刘些宇：【啊？我没接到啊！】
刘些宇：【插播一条特大好消息，我复试过了今早刚看到公示，等会儿发朋友圈记得点赞啊！S大我来咯！】
显然，这两人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段晓月觉得要完蛋了：【阿姨问我前几年跨年是不是和苏彦在一起，我说是的，这几年都是，你们别掉链子啊！】
韩维：【……】
这下真完蛋了。
段晓月无奈扶额，看见韩维的字感觉心脏都要停摆了。
韩维：【啊？】
韩维：【我们三个大一的元旦不是去济州岛旅游了吗？苏彦不是没来吗？】
韩维：【刚才叔叔还问我济州岛好不好玩儿呢，他想带阿姨一起过去。】
好家伙，这俩老夫妻玩男女双打，猝不及防声东击西啊。
刘些宇：【我劁，有问题啊。】
刘些宇：【我刚跟我妈发消息报喜呢，我妈说苏彦妈妈一大早就跟她打电话，问我们姐几个元旦的行程，我妈以为有八卦就笑嘻嘻全抖落出来了！】
刘些宇：【我不行了，苏彦她妈把我妈哄得团团转！说她们是异父异母的姐妹，要像我们一样去济州岛玩儿！】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段晓月为苏彦默哀了三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