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哲的脚步突然顿住。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定位圆盘,银白色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光,两个光点一东一西,像两颗沉默的星。但此刻,东侧的那个光点——代表叶歆和宋铭佑的信号——静止了。
整整十分钟,没有移动分毫。
"出事了。"他说,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贺宇舟正在擦拭长剑上的黑血。剑身银白,符文在天光下若隐若现,老周变异后的残渣已经被擦净,但那种黏腻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掌心。他闻言抬头,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坐标在哪?"
"东侧,大概是废弃工厂区的地下。"江哲收起圆盘,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高级治疗药止住了血,但皮肉愈合时的瘙痒像无数只蚂蚁在爬,"五分钟没动,要么是找到了安全屋,要么是——"
"动不了了。"贺宇舟接话,将长剑插回空间口袋,右手习惯性地插进裤兜,指节虚握着口袋里的折叠刀,"距离多远?"
"直线八百米。"
贺宇舟环顾四周。他们此刻站在西侧的一片废墟中,老周的焦炭尸体还在百米外的巷道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周围的棚户房里,几双眼睛在窗缝后闪烁,像蛰伏的野兽,等待他们露出破绽。
"清理掉周围的眼睛,然后赶过去。"他说。
江哲没有异议。他抬起右手,空间口袋的微光在掌心闪烁,取出一对短匕。匕身漆黑,没有反光,握柄缠着吸血的皮革。
"左边三个,右边两个。"他说,"你右我左,三十秒。"
"二十秒。"贺宇舟说。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贺宇舟的身影像一道灰色的闪电,贴着墙壁滑入右侧的巷道。他的裤腿在疾行中微微扬起,又迅速落下,小腿内侧的备用刀始终紧贴着皮肤,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折叠刀在指间翻转,冷光一闪——
第一个本地人从阴影中扑出,指甲乌黑,带着腐臭的风。
贺宇舟侧身,动作幅度极小,像是只是在避让一个莽撞的行人。折叠刀从对方胸膛刺入,精准地穿透心脏,刀尖从后背透出一点刀尖。黑色的血喷涌而出,他早已撤步,血珠只溅在他的鞋尖,没有沾上裤腿。
那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贺宇舟面无表情地抽刀,尸体软倒,他看都没看一眼,继续向前。
第二个。
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像是在解一道熟悉的数学题。折叠刀划过咽喉,刺入眼眶,穿透耳膜——每一个位置都是致命点,每一刀都精准得可怕。他的呼吸平稳,心跳稳定,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冷得像两口深井。
二十秒。
两个本地人倒地,贺宇舟站在巷道口,折叠刀垂在身侧,刀尖滴着黑色的血。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微微颤抖,微微发热,甚掌心有丝丝的汗液。
他想起自己刚刚杀人时的干呕,那种翻涌的恶心,那种对自己冷酷的震惊。现在,那种感觉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是习惯了,还是麻木了?
他不知道。
左侧传来几声闷响,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江哲从阴影中走出,短匕已经收回空间口袋,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又渗出血丝,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走。"他说。
他们沿着最短的路线向东行进,穿过集市的边缘,绕过燃烧的轮胎和烤着不明肉块的油桶。本地人看到他们,纷纷后退,浑浊的眼珠里带着恐惧——消息传得很快,这两个外乡人不好惹,已经杀了七八个同类。
贺宇舟的隐形眼镜不断扫视,寻找任何异常的标识。他的步伐很快,但步幅控制得恰到好处,裤腿始终保持着自然的摆动,不会引起任何人对小腿内侧那把刀的注意。
"前面有战斗痕迹。"江哲突然说。
贺宇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巷道两侧的墙壁上有焦黑的痕迹,是燃烧的火焰留下的;地面上散落着几颗生锈的齿轮,边缘沾着新鲜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混着腐臭和铁锈的气息。
"是他们的道具。"江哲蹲下身,指尖抹过墙壁上的焦痕,"□□,高级货,一颗要三千积分。"
"他们遇到了麻烦。"贺宇舟说。
"大麻烦。"江哲站起身,脸色比刚才更白,"血迹发黑,是中毒的症状。而且……"
他指向地面的一处凹陷,那是重物拖拽留下的痕迹,"有人被拖走了,或者……在拖别人。"
贺宇舟的心沉了一分。他想起叶歆的笑容,那种在灰暗环境里依然明亮的、没心没肺的笑。想起宋铭佑居高临下的审视,那种"你们都是废物"的不屑。
那两个高级玩家,如果都栽在这里——
"加速。"他说。
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地下室入口找到了线索。
门板半掩,边缘有新鲜的抓痕,像是某种野兽试图破门而入。门缝里漏出一缕微弱的光,是道具的荧光,不是自然光。
贺宇舟和江哲对视一眼,同时绷紧了身体。
江哲从空间口袋里取出一面圆盾,挡在身前,右手握着短匕。贺宇舟退后半步,长剑从空间口袋滑出,双手握柄,剑尖斜指地面。
"我先进。"江哲说。
"一起。"贺宇舟说。
两人同时踹开门,身影像两道利箭射入。
地下室里的景象让贺宇舟瞳孔骤缩。
叶歆半跪在地上,指虎还套在指节上,但拳锋已经卷刃。他的脸上全是泪痕,混合着血和灰,像是一幅被揉皱的油画。他的左手死死攥着宋铭佑的衣领,指节发白,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宋铭佑——
他平躺在地上,左肋的伤口被撕开,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爬满半边身体。但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手术刀,刀身银白,沾着黑血和正常的红色血液。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咬着自己的衣服下摆,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在灰败的地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在给自己手术。
"别过来!"叶歆猛然抬头,眼睛红肿,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他现在不能被打扰……"
贺宇舟的脚步顿住。
宋铭佑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他的瞳孔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但目光在触及贺宇舟和江哲时,依然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是虚弱了许多。
"……你们……"他的声音像是漏风的风箱,"……来收尸的?"
"来送药的。"贺宇舟说。
他上前一步,从空间口袋里取出一个玻璃瓶。瓶子只有拇指大小,里面装着半透明的绿色液体,在荧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解毒药。
来的路上,他们从一个刚杀死的大汉身上搜到的。那是个中级玩家,死在巷道里,身上被搜刮过一遍,但这个瓶子被藏在鞋底,显然是大汉最后的底牌。贺宇舟发现它时,瓶子已经碎了一半,只剩下瓶底浅浅的一瓶盖液体,应该也能凑合用,所以就带回来了。
"哪来的?"叶歆瞪大眼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你们……你们怎么会有解毒药?"
"抢的。"贺宇舟简短地说,蹲下身,将瓶子递过去,"只有这些,够不够?"
宋铭佑的目光落在瓶子上,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这种液体——"清髓",高级解毒药,一支完整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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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两万积分,能清除S级副本里的大部分毒素。但眼前这瓶,只剩下瓶底的一点,连半支都不到。
"……可以,"他说,声音嘶哑,"能压制……就行……"
"那就用。"贺宇舟说。
宋铭佑没接,而是看向自己的伤口。手术刀还握在手里,刀尖挑开皮肉,露出里面发黑的筋膜。他已经切掉了最外层的腐肉,但毒素已经侵入深层,像树根一样扎在血肉里。
"……帮我……按住……"他说,"……我自己……注射……"
叶歆的手在发抖,但他死死按住了宋铭佑的肩膀。贺宇舟按住他的左腿,江哲按住右腿。四个人的目光交汇,没有信任,只有不让这个临时同伴去死的决心。
宋铭佑深吸一口气,手术刀在伤口深处一挑,挑出一块发黑的筋膜。黑色的血涌出来,他闷哼一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手没有抖。
他将瓶底的绿色液体倒在伤口上。
液体接触黑血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黑色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从心脏方向退回伤口周围,像是一群被驱赶的毒蛇。
他扯下自己的衣角,将伤口胡乱包扎,然后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脸色依然惨白,但瞳孔里的涣散消退了一些,重新聚焦成那种锐利的审视。
"……欠你们一次。"他说。
"记着就行。"贺宇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叶歆松开宋铭佑的衣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地。他的指虎终于从指节上褪下,露出下面被勒得发紫的指痕。他抬头看向贺宇舟,眼睛还红着,但嘴角扯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谢谢"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我以为……"
他没说完,眼泪又掉下来。
贺宇舟看着他,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后的干呕,那种对自己冷酷的恶心。叶歆现在的样子,像是那种恶心的反面——他还有感情,还会哭,还会为了一个人拼命。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不知道。
"休息十分钟,"江哲说,"然后转移。这里不安全,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
他说着,从空间口袋里取出两瓶高级治疗药,扔给叶歆和宋铭佑:"补充体力,你们的积分应该比我多,但副本里商城锁定,我带的药比你们充足。"
叶歆接过药,灌下去,脸色稍微好转。宋铭佑没喝,只是握在手里,目光在江哲和贺宇舟之间游移。
"……你们杀了老周?"他突然问。
贺宇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江哲问。
"你们身上有那种味道,"宋铭佑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毒素腐败的气味,和本地人不一样。老周……变异了?"
"嗯。"贺宇舟说。
"……怎么杀的?"
"用剑,"贺宇舟说。
宋铭佑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不是赞赏,不是忌惮,而是一种重新评估的谨慎,像是在看一个突然从棋盘上跳起来的棋子。
"……你比看起来,"他说,"更冷。"
贺宇舟没接话,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在荧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冷才能活,"他说,"在这个地方。"
地下室上方,齿轮的咔哒声继续传来,沉闷,规律,永不停歇。铁灰色的光从裂缝里漏下来,在四人身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十分钟。
他们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
而守门人的钥匙,依然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