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的风比西侧更烈。
叶歆蹦下消防梯的最后一级，指虎在指节上转了个圈，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他仰头看了眼铁灰色的天空，扎起的小辫被风吹得向后扬起，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柚子，这边好臭啊。"他皱了皱鼻子，鼻尖皱出细小的纹路，"像是有人把一百年前的巨无霸大咸鱼埋在下水道里发酵。"
宋铭佑走在他身后半步，双手插兜，目光扫过两侧的棚户。这里的建筑比西侧更密集，墙壁几乎贴在一起，头顶的铁皮屋顶交错重叠，漏下的天光被切割成碎片，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别放松，"他说，声音低沉，"东侧是贫民窟的核心区，人更多，危险更大。"
"知道啦知道啦，"叶歆摆摆手，指虎在空气中虚挥两下，"我又不是第一次进副本，你当我傻白甜啊？"
宋铭佑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那表情叶歆太熟悉了——是"你就是傻白甜但我不说"的默认。
"喂！"叶歆瞪他，但眼睛是弯的，"你那什么表情？"
"没什么。"
"明明有！我的眼睛告诉我我看到了！"
宋铭佑不再理他，脚步加快，拐入一条更窄的巷道。两侧的墙壁上涂满潦草的涂鸦，有人脸，有符号，还有一些像是数学公式的扭曲图案。叶歆凑近看了一眼，那些公式在铁灰色的光线下似乎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物。
"柚子，这墙……"
"别看。"宋铭佑头也不回，"那些东西看多了会精神污染。"
叶歆赶紧移开目光，但后颈的汗毛已经竖了起来。他小跑两步追上宋铭佑，手指不自觉地拽住对方的袖口："你早知道？"
"猜的。"宋铭佑说，"这种地方，墙上不会平白无故画画。"
叶歆撇撇嘴，松开他的袖口，但脚步贴得更近了。他的指虎在掌心转了个方向，从装饰变成实战握姿，指节微微发白。
巷道在前方突然开阔，露出一片类似集市的地方。
但这里的集市比西侧那个更破败，更疯狂。十几个本地人围在几个燃烧的油桶旁，油桶上架着铁板，烤着某种看不出原型的肉块。肉块在火焰中滋滋冒油，滴落的油脂在铁板上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更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破布铺成的摊位，上面堆满生锈的零件、断裂的链条、还有一些……牙齿。
人类的牙齿。
叶歆的目光在那些牙齿上停留了一秒，胃里一阵翻涌。他赶紧移开视线，但那些牙齿的形状已经烙在视网膜上——有的泛黄，有的带血，有的还连着半截牙根。
"别看，往前走。"宋铭佑低声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人贴着集市的边缘前行。叶歆的脸上还挂着笑，但那是硬撑出来的，嘴角僵硬，眼神警惕。他的指虎在掌心握得死紧，金属棱角硌进肉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一个本地人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那是个男人，没有左眼，眼眶处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爬着几只白色的蛆虫。他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黄黑色的牙齿，和摊位上的那些一模一样。
"外乡人……"他说，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铁锈，"买颗牙吗？很便宜的……一颗牙换一块肉……"
叶歆的笑脸僵了一瞬，但立刻恢复："不用啦，我们牙口好，不吃肉。"
他拽了拽宋铭佑的袖子，加快脚步。但那个独眼男人站了起来，踉跄着追上来，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叶歆的脸："买一颗吧……买一颗吧……你的牙很好看……很白……"
叶歆的后背绷成一张弓。他的指虎已经抬起，拳锋对准男人的下巴，只要对方再靠近一步。
"滚开。"
宋铭佑开口了。只是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像一块冰砸进滚油。独眼男人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笑容僵住，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他后退一步，又一步，最后缩回油桶旁，嘴里喃喃自语："不买就不买……凶什么……"
叶歆松了口气，指虎缓缓放下。他侧头看宋铭佑，发现对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柚子？"
"没事。"宋铭佑说，但声音比刚才哑了一分，"快走，这里的本地人……不太对。"
"哪里不对？"
"他们太安静了。"
叶歆愣了一下，然后猛然意识到——是的，太安静了。集市上十几个人，却没有正常的嘈杂声。没有讨价还价，没有闲聊，只有油桶燃烧的噼啪声和肉块滋滋的冒油声。那些本地人围在火边，像是一群沉默的雕像，偶尔转动眼珠，目光黏腻地追随着他们。
"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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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什么？"叶歆低声问。
"等我们先动手。"宋铭佑说，"本地居民可被击杀，但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他们在等我们打破规则。"
叶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贺宇舟和江哲往西走了，那两个人现在怎么样？那个戴眼镜的初级玩家，能应付这种场面吗？
"别分心。"宋铭佑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管好自己。"
他们穿过集市，进入一片更复杂的巷道迷宫。
这里的墙壁更高，光线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常年照不到太阳的地下室。叶歆的隐形眼镜——高级道具，比贺宇舟那个功能更全——不断扫视前方，但始终没有"守门人"的标识。
"没有，"他说，"这边也没有。"
"继续找。"宋铭佑说。
他们拐过第三个弯，前方突然出现一堵墙。
死胡同？
叶歆皱眉，正要转身，身后的巷道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是很多个，杂沓，沉重，像是某种野兽的群行。
"后面有人！"叶歆猛然回头。
巷道口，五六个本地人堵在那里。他们和之前见过的那些不一样——更瘦，更高，关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浑浊的黄色，像是夜行动物的反光。
"外乡人……"领头的那个开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腹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气泡破裂的咕噜声，"留下……食物……"
叶歆的指虎在掌心转了个方向，拳锋向前："我们没有食物。"
"有……"那人抽了抽鼻子，黑洞洞的鼻孔扩张，"我闻到了……很香……很香……"
他的目光落在叶歆的空间口袋上——高级手环的存储格虽然不可见，但本地人似乎能感知到里面的东西。
"柚子，"叶歆低声说，"是打还是跑？"
"打你个头，"宋铭佑说，"这里地形不利，引到开阔地。"
他猛地抬手，从空间口袋里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金属球，掷向巷道口。金属球落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和震耳的轰鸣——闪光弹。
"闭眼！"
"卧槽！"叶歆赶忙闭上眼，但即使隔着眼皮，那光芒依然灼痛视网膜。他听见本地人的惨嚎，像是被烫伤的野兽，然后手腕被宋铭佑抓住，拽着向前狂奔。
"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