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灰色的天空像一块生锈的铁板，压得人喘不过气。齿轮咬合的咔哒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仿佛这座城市的地下埋着无数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五人沿着街道向东行进，叶歆走在最前面，马尾随着步伐一甩一甩，嘴里哼着一首跑调的流行歌。宋铭佑紧随其后，目光不断扫过两侧的阴影。江哲和贺宇舟并肩走在中间，老周缩在最后，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动什么。
"叶子，安静点。"宋铭佑头也不回地说。
"哦……"叶歆闭上嘴，但没安静两秒，又凑到贺宇舟身边，压低声音，"哎，你们江南市那边副本多吗？我们江北市可多了，平均一个月能刷出十个左右，烦都烦死了。"
贺宇舟侧头看了他一眼。叶歆的眼睛很亮，在这种死气沉沉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想起江哲说过的话——这对组合过了十几个副本，积分几十万。能在那种频率的副本里活下来，靠的绝不是这张笑脸。
"不知道，"他说，"我两周刷到四个。"
"啊？频率那么高啊，"叶歆眨眨眼，"那你等级怎么还这么低？"
话是笑着说的，但刺藏在糖衣里。贺宇舟没有接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前方巷口一个蜷缩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老人，背靠墙壁坐着，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他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青紫色的斑块，像是淤青，又像是某种病变的痕迹。
贺宇舟的隐形眼镜微微发热。
【游荡者（B级）】
【状态："好的不能再好"（真假？）】
"别靠近，"江哲低声说，"绕过去。"
五人贴着街道另一侧前行。经过老人身边时，那老人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嘴唇翕动，发出沙哑的气音："……水……给点水……"
老周的脚步顿了一下，手伸向背包。
"别动。"宋铭佑的声音冷得像冰。
老周的手僵在半空："可是……"
"你想死就给他。"宋铭佑停下脚步，转身盯着老周，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看看他的腿。"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老人的双腿。那青紫色的斑块正在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游走。老人的指甲乌黑，指尖微微颤抖，在水泥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中毒症状，"江哲说，"晚期。碰了他的东西，或者让他碰了你，都可能传染。"
老周的脸色瞬间惨白，手像触电一样缩回来。他后退两步，差点撞上贺宇舟。
贺宇舟侧身避开，目光在老人身上停留了一秒。老人的眼神里有绝望，有痛苦，但深处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恶意——像是在等待，在算计，在等着某个心软的人靠近。
"走吧。"贺宇舟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他没有再看那个老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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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在前方再次分叉，左侧通向一片更密集的棚户区，右侧是一条相对宽敞的马路，路面龟裂，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远处能看到几栋稍高的楼房轮廓。
"右边。"江哲和宋铭佑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宋铭佑扯了扯嘴角："看来脑子还够用。"
"彼此。"江哲说。
叶歆噗嗤一声笑出来，被宋铭佑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马路上的视野确实开阔，但这也意味着他们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两侧的棚户房里，窗户后面人影晃动，门缝里漏出一双双眼睛。那些目光黏腻而冰冷，像蛇信子一样舔舐着他们的后背。
贺宇舟的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指节虚握着折叠刀的刀柄。他的步幅不大，频率稳定，裤腿随着走动微微摆动，但幅度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会露出小腿内侧那把备用的刀。
"后面跟着两个。"他低声说。
"左边巷子里还有三个。"江哲接话，"从集市那边就开始跟了。"
"本地人？"叶歆问。
"玩家。"宋铭佑说，"本地人不会这么有耐心。"
贺宇舟没有回头。隐形眼镜里没有浮现文字，说明那几个人要么距离太远，要么……有某种屏蔽道具的手段。后者的可能性更大，S级副本里，谁没几张底牌？
"要甩掉吗？"叶歆跃跃欲试，手指在空气中虚握了一下，像是在活动关节。
"不用，"宋铭佑说，"让他们跟。想捡便宜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话音刚落，前方马路中央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破旧的工装，手里拎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眼神里没有本地人的那种浑浊恶意，反而带着一种清醒的、审视的锐利。
玩家。
贺宇舟的隐形眼镜里，文字浮现：
【玩家——季二】
【等级：中级】
【状态：异常（轻微中毒）】
中毒？
贺宇舟的目光落在男人的右手上。他的袖口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手腕内侧有一道细小的抓痕，伤口边缘已经发黑。
"过路费，"男人开口，声音沙哑，铁管在掌心敲了敲，"把你们手里的食物分一半，放你们过去。"
"玩家之间不能互相杀戮，"江哲说。
男人笑了，露出满口黄牙："我没说要杀你们啊。规则说的是不能杀戮，可没说不准抢劫，不准打人。"
他晃了晃铁管，"这玩意儿砸腿上，骨折而已，死不了人。但在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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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断了腿的人……"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比死人还惨。"
老周在后面瑟瑟发抖，声音发颤："给、给他吧，不就是点食物……"
"闭嘴，你懂什么？"宋铭佑头也不回。
叶歆上前一步，脸上依然挂着笑，但眼神变了："大哥，你中毒了诶，伤口发黑，再拖下去会死哦。我们有治疗药，交换一下情报怎么样？"
男人的表情僵了一瞬，下意识捂住手腕。
"你怎么……"
"猜的，"叶歆笑得人畜无害，"你这脸色，这站姿，还有这伤口，很明显嘛。怎么样，考虑一下？"
男人的目光在五人身上游移，最后停在贺宇舟身上。他大概觉得这个戴眼镜的少年最弱，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少废话，"他举起铁管，"老子没耐心跟你们……"
贺宇舟动了。
他的动作不大，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折叠刀的冷光在指间一闪。他没有冲向男人，而是侧身一步，刀尖精准地挑向男人握铁管的手腕。
男人显然没料到最"弱"的人会最先动手，仓促后退，但贺宇舟的刀比他更快。刀尖划过男人手腕的伤口边缘，带出一缕黑血，却没有真正刺进去。
男人惨叫一声，铁管脱手落地。
"你——"
"你的毒已经侵入神经，"贺宇舟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解一道数学题，"再剧烈运动，毒素会加速扩散。刚才那一刀，我划破了你的表层血管，黑血流出，能延缓一点。但如果你继续动手，十分钟后会全身麻痹。"
男人捂着伤口，脸色阴晴不定。
贺宇舟收回刀，右手重新插进口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的裤腿在动作间微微扬起，又迅速落下，小腿内侧的刀始终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治疗药，换情报，"他说，"或者你现在离开，去找下一个目标。但你的时间不多，建议快点选。"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弯腰捡起铁管，踉跄着退入左侧的巷子。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只留下几滴黑血落在龟裂的路面上。
"哇哦，"叶歆吹了声口哨，"厉害啊，你怎么知道他中毒了？"
"眼镜。"贺宇舟简短地说。
"这眼镜还能看伤口状态？"叶歆瞪大眼睛。
"不能，"贺宇舟说，"但能看到他头顶的''异常''标识。结合他的脸色和伤口，推断不难。"
宋铭佑的目光在贺宇舟身上停留了很久，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评估的谨慎。
"你比看起来有用。"他说。
"谢谢。"贺宇舟的语气没有波动。
江哲看了贺宇舟一眼，没说什么，但脚步微微向他靠近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