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尽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干涸的喷泉，喷泉里堆满生锈的齿轮和断裂的链条。几栋稍高的楼房矗立在广场边缘，其中一栋的顶部似乎有某种信号装置，在铁灰色的天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那里视野最好，"江哲说，"守门人如果在高处观察，大概率会选择那栋楼。"
"同意，"宋铭佑说，"但上去之前，先处理尾巴。"
他指的是后面跟着的那两个玩家。从马路中段开始，那两人的跟踪就越来越明显，距离拉近到不足三十米。
叶歆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容灿烂："我来？"
"一起。"宋铭佑说。
两人同时转身，动作默契得像是一个人。叶歆从空间口袋里取出一对指虎，套在指节上，金属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宋铭佑什么都没拿，只是双手插兜，站在那里，气势却像一堵墙。
后面的巷口里，两个身影僵住了。
"出来。"宋铭佑说。
沉默了几秒，两个男人磨磨蹭蹭地走出来。一个是瘦高个，一个是矮胖子，都穿着脏兮兮的外套，手腕上的手环闪烁着中级权限的蓝光。
"误会，误会，"瘦高个赔笑，"我们就是同路，同路……"
"同路跟了八百米？"叶歆歪头，"你们当我们瞎？"
矮胖子的目光在五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老周身上。老周缩在最后，脸色发白，看起来最好欺负。
"我们、我们就是想搭个伙，"矮胖子说，"这地方太危险了，人多力量大嘛……"
"不需要。"宋铭佑说。
"可是——"
"滚。"
一个字，没有任何余地。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最终悻悻地退入巷子。但他们的眼神在离开时扫过老周，带着一种不甘心的算计。
贺宇舟注意到了，但没说话。
楼房比想象中更难进入。大门被铁链锁死，窗户大多破碎，但窗框上缠着带刺的铁丝。五人绕到侧面，找到一个相对完好的消防梯，锈迹斑斑，但还能承重。
叶歆第一个爬上去，动作灵活得像只猫。宋铭佑紧随其后，然后是江哲。贺宇舟让老周先上，自己断后。
老周爬得很慢，手脚发抖，每一步都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爬到一半时，他突然停住了，低头看向贺宇舟，眼神闪烁："小、小兄弟，你……你能不能拉我一把？"
贺宇舟抬头。
"要拉也是让上面的人拉，而不是下面的我。"
老周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不像是单纯的害怕。
"你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贺宇舟的隐形眼镜微微发热，老周头顶的文字浮现：
【玩家——老周】
【等级：中级】
【状态：异常（轻微中毒）】
中毒？
贺宇舟的目光扫过老周的手。他的右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抓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伤口边缘微微发黑。
什么时候中的毒？
贺宇舟想起马路上的那个老人，想起老周曾经伸手想给老人水。难道是在那时候？但老人并没有碰到他……
除非，老人的指甲，或者他身边的空气，本身就带有毒素。
"你被感染了，"贺宇舟说，声音不大，但足够上面的人听见，"右手背的抓痕，发黑，和刚才那个抢劫的男人一样。"
老周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我、我没有……我只是想帮他……"
"所以我说，别碰任何人。"宋铭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冷得像冰，"外环的本地人，每一个都可能带毒。善意在这里等于自杀。"
老周瘫在消防梯上，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求求你们，救救我……我有积分，我可以买治疗药……"
"副本内商城锁定，"江哲说，"你自己的治疗药呢？"
"用、用完了……上一个副本……"
贺宇舟沉默了两秒，从空间口袋里取出一瓶治疗药，抛给老周。
"喝下，然后自己爬去来。"
老周手忙脚乱地接住药瓶，灌下去。他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但伤口的黑气没有消退，只是蔓延的速度变慢了。
"这药只能治皮外伤，"宋铭佑说，"毒素清除不了。他撑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叶歆问。
"带着，或者扔掉。"宋铭佑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他现在是累赘，也是隐患。毒素会不会传染给其他人，未知。"
老周喝完药，呆呆地坐在消防梯上，像是没听懂宋铭佑的话。
贺宇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上爬。经过老周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能爬就爬，不能爬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别拖累任何人。"
老周浑身一颤，最终咬着牙，手脚并用地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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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顶的视野确实开阔。
铁灰色的城市在眼前铺展开来，像一幅腐烂的油画。外环的棚户区密密麻麻，延伸到视野尽头，中间偶尔有几栋稍高的建筑，像是腐烂皮肤上的疮疤。更远处，一道锈红色的围墙隐约可见，围墙后面是中环的区域，再往后，那座黑色高塔的尖顶刺破云层，沉默地矗立着。
"那就是内环高塔，"叶歆眯起眼睛，"看起来好远。"
"直线距离大概十公里左右，"宋铭佑说，"但实际路程，穿过外环和中环，至少翻倍。"
贺宇舟走到楼顶边缘，目光扫过下方的街道。他的隐形眼镜不断发热，扫过一个个行人，但始终没有"守门人"的标识出现。
"没有，"他说，"这附近没有守门人。"
"那就扩大搜索范围，"江哲说，"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分头？"叶歆瞪大眼睛，"你确定？这地方多危险……"
"两人一组，"宋铭佑说，"我和叶子往东，你们往西。老周……"他瞥了眼缩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跟着你们。"
贺宇舟没有异议。老周现在的状态，跟着谁都是累赘，但扔在这里等于让他等死。带着他，至少还能当一面挡箭牌——如果再次遇到本地人袭击，老周的存在能争取几秒的反应时间。
"有情况用定位器联系。"江哲说。
"我们没有你们的定位频率。"宋铭佑说。
江哲沉默了一秒，然后报出一串数字。宋铭佑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江哲会这么干脆地共享信息。
"你不怕我们坑你们？"他问。
"你们可以试，"江哲说，"但S级副本里，内斗等于找死。"
宋铭佑笑了笑，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欣赏："有意思。走吧，叶子。"
"好嘞！"叶歆蹦起来，朝贺宇舟挥挥手，"小心点哦，小眼镜！"
贺宇舟点点头，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东侧的楼梯口。
楼顶只剩下贺宇舟、江哲，和老周。
风从铁灰色的天空吹下来，带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远处的齿轮咔哒声似乎更响了，像是某种倒计时。
"走吧，"江哲说，"往西。"
贺宇舟最后看了一眼高塔的方向，转身跟上。
老周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后，右手背的抓痕在铁灰色的天光下泛着不祥的黑气。
第二个小时，即将过去
而他们，连守门人的影子都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