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贺宇舟、江哲、叶歆、宋铭佑，还有一个不知何时凑过来的中年男玩家——钻进了一栋废弃楼房的二楼。楼道里堆满生锈的齿轮和断裂的皮带，墙壁上涂满潦草的涂鸦，像是某种疯狂的数学公式。
中年男玩家自称老周，是个中级玩家，进过六个副本，看起来有些紧张，目光在四人身上游移，最后选择站在离叶歆最近的位置——显然他觉得这个看起来最无害的少年是最安全的。
"我、我在那边转了半天，"老周搓着手，"这地方太邪门了，那些人……那些人看人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确实会吃人。"宋铭佑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语气轻描淡写，"你没发现集市上油桶里烤的是什么？"
老周脸色一白。
叶歆叹了口气，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吓唬人了。周大哥，你找个角落坐着休息会儿，我们商量正事。"
他转向江哲，马尾晃了晃："你们进来之后遇到什么了？我们那边刚落地就被一群人追着跑，好不容易甩掉。"
"跟踪，试探，"江哲简短地说，"没正面冲突。"
"我们这边倒是打了一架，"叶歆挠挠头，"几个本地人想抢我背包，被我踹飞了。不过没下死手，规则说击杀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不敢乱来。"
贺宇舟靠在窗边，目光透过破碎的玻璃扫视下方的街道。他的位置能听到所有人的对话，但身体语言是防御性的——肩膀微微内收，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左手扶着窗框，随时可以翻身跳出去。
宋铭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钥匙，"宋铭佑开口，"规则说守门人每日随机更换位置，有伪装能力。我观察过几个本地人，头顶没有标识，说明伪装不是简单的变装，可能是完全融入环境，甚至改变外貌体征。"
"也就是说，肉眼很难分辨。"江哲接话。
"对。"宋铭佑点头，"但一定有破绽。副本不会设置无解的任务。"
贺宇舟忽然开口："守门人携带钥匙，钥匙是什么形态？"
所有人都看向他。
"规则没说，"宋铭佑回答，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可能是实体钥匙，也可能是某种凭证、符号，甚至……人。"
"人？"老周颤声问。
"如果钥匙是活体呢？"宋铭佑扯了扯嘴角，"S级副本，什么都有可能。"
房间里沉默了一瞬。
贺宇舟的隐形眼镜微微发热，他下意识抬手扶了扶镜框。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学生——黑框圆眼镜，略显宽大的阔腿裤，脸色因为副本内的灰暗光线而显得有些苍白。没有任何威胁力，任何人第一眼都会把他当成需要保护的弱者。
但宋铭佑的目光在他扶眼镜的动作上多停了一秒。
"你的眼镜，"宋铭佑忽然说，"道具？"
贺宇舟动作微顿，没有否认："可见不可见之物。"
"哦？"宋铭佑挑眉，"看到什么了？"
"那个集市上的老人，"贺宇舟说，"头顶有文字，伪装者，低阶。其他人没有。"
叶歆眼睛一亮："哎，这个好用啊！那你能看到守门人吗？"
"不能确定，"贺宇舟摇头，"目前看到的所有本地人，都没有''守门人''的标识。要么他不在我视野范围内，要么……他的伪装连道具都无法穿透。"
"或者，"江哲忽然接话，"守门人不是固定形态，需要触发某种条件才会显现。"
宋铭佑看了江哲一眼，又看了眼贺宇舟，嘴角微微下撇。那种表情贺宇舟很熟悉——是"还算有点用，但也就那样"的不屑。
"暂时合作吧，"宋铭佑说，语气像是在施舍，"找到钥匙之前，信息共享。找到之后，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叶歆拽了拽他的袖子，"柚子，不是说好……"
"叶子，"宋铭佑低头看他，声音低了几分，但房间里的人都听得见，"十五个人进内环，高塔里的开关只有一个。现在谈信任，太早了。"
贺宇舟没有反驳。宋铭佑说得没错，在规则的世界里，信任是奢侈品。他和江哲之间也谈不上完全信任，不过是利益捆绑，各取所需。
"可以，"江哲说，"信息共享，各自行动。"
"成交。"宋铭佑伸出手。
江哲握上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没有温度。
叶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了口气，转向贺宇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别介意啊，柚子他说话就这样，其实人不坏的。对了，你多大了？看起来比我还小？"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比你小的？"贺宇舟说。
"哦，那你比我大啊。"叶歆惊喜地拍了下手。
宋铭佑松开江哲的手，瞥了贺宇舟一眼，那眼神里的不屑更浓了："高二，初级，S级副本。要么是真天才，要么是疯子。"
"或者两者都是。"贺宇舟平静地说。
宋铭佑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这次带了点有趣的意味："有意思。"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凄厉而短暂，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五个人同时扑到窗边，看见下方的街道上，一个玩家的身影正被十几个本地人按倒在地，背包被扯烂，物资散落一地。
那个玩家挣扎着，手腕上的手环闪烁着蓝光——是中级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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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本地人没有杀他，只是抢。他们像鬣狗一样扑在物资上，水、食物、药品，瞬间被瓜分干净。那个玩家瘫在地上，满脸是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手环里的东西他们抢不走，"江哲低声说，"但手里的、背包里的，都可以抢。"
贺宇舟摸了摸口袋里的折叠刀，又感受了一下小腿内侧那把刀的轮廓。他的物资全在手环空间里，相对安全，但如果刚才在巷子里被那个女人扑倒，局面就难说了。
"所以，"宋铭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在这个地方，露财等于找死。看起来越弱，反而越安全——前提是，你真的有自保的能力。"
他的目光落在贺宇舟身上，意有所指。
贺宇舟没有回应，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那个被抢劫的玩家缓缓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街道尽头。本地人已经散去，只留下一地狼藉。他的背影在铁灰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瘦小，像是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鸟。
贺宇舟移开目光。
副本的第一个小时，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已经见识了这里的规则——弱肉强食，没有怜悯。外环的贫民窟，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十五个玩家放进去，能活着走到中环的，不知道有几个。
"走吧，"江哲说，"去东边，那片高楼区。守门人如果每日移动，一定会选择视野开阔、便于观察的位置。"
"同意。"宋铭佑点头。
叶歆蹦到贺宇舟身边，马尾一甩一甩的："一起一起！哎，你那个眼镜真的能看到很多东西吗？能不能看到我的属性？我积分有多少？"
"只能看到玩家标识和状态，"贺宇舟说，"具体数据看不到。"
"哦……"叶歆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也很厉害了！等会儿要是遇到可疑的人，你第一个看，我们打配合！"
贺宇舟看了他一眼。叶歆的笑容很亮，在这种灰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但他没有天真到会相信这种热情——叶歆和宋铭佑一样，只信任彼此。这份热情，一半是性格使然，一半是拉拢人心的手段。
"好。"他说。
五人下楼，踏入街道。铁灰色的天空下，齿轮咬合的咔哒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规律，像是某种巨大机器的心跳。
贺宇舟走在最后，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指节虚握着折叠刀的刀柄。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擦肩而过的本地人，隐形眼镜里没有浮现任何异常文字。
守门人，你在哪里？
他抬头看向云层深处，那座黑色高塔的轮廓若隐若现。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他们，还有不到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