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内的天空是铁灰色的，没有太阳，却诡异地亮着，像是有人把一盏瓦数不足的灯泡罩在了云层后面。贺宇舟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显示——上午7:15。
他们从深夜进入，落地却是白昼。时间流速不同，这意味着四天的倒计时，可能比想象中更紧迫。
"先离开这条街。"江哲压低声音。
贺宇舟点头。街道两侧的破窗里，那些窥探的眼睛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多。刚才那个"伪装者"老人退入阴影后，巷子里又探出几个脑袋，蓬头垢面，眼窝深陷，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们身上。
不是玩家的眼神。玩家看人是审视、评估、警惕，而这些人的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饥饿。
两人沿着街道快步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弄里回荡。贺宇舟刻意控制着步幅，不让裤腿摆动幅度过大。小腿内侧的折叠刀贴得很紧，绷带绑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滑落，也不会影响行动。口袋里的那把更顺手，他右手插兜，指节虚握着刀柄，随时可以抽出来。
江哲走在前半步的位置，左手自然垂落，右手却微微曲起，那是随时准备从空间口袋取道具的姿势。
"后面跟着三个。"贺宇舟低声道，没有回头。
"左边巷子里还有两个。"江哲接话，声音没有起伏，"不是玩家，是本地居民。"
贺宇舟的隐形眼镜里，那几个跟踪者的头顶没有浮现任何文字。这说明他们只是普通人——或者说，只是副本里的"NPC"。但NPC在这个副本里同样危险，规则说了，本地居民可被击杀，但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他不想在第一个小时就引发连锁反应。
街道在前方分叉，左侧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堆满生锈的金属废料和破布；右侧通向一片开阔地，隐约能看到几栋稍高一些的楼房。
"右。"贺宇舟说。
"左。"江哲同时开口。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开阔地视野好，但无处可躲，"贺宇舟快速解释，"窄巷容易埋伏，但他们人数不多，我们可以快速穿过去，甩掉尾巴。"
江哲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转身拐进左侧巷子。
贺宇舟跟上去，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折叠刀的冷光在指间一闪，又被他迅速收进袖口。这个动作很快，很隐蔽，只有江哲的余光瞥见了，但没说什么。
巷子里的气味更难闻，腐臭混着机油味，脚下是黏腻的污水。贺宇舟尽量挑干燥的地方落脚，目光扫过两侧的阴影——破布堆后面藏着人，金属废料后面也有人。他们像老鼠一样蛰伏着，等待猎物走进包围圈。
"给点吃的……"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贺宇舟侧头，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从破布堆后探出身，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的"婴儿"一动不动，脸色发青，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女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重复道："给点吃的，给点……"
贺宇舟脚步没停。隐形眼镜里没有浮现文字，但这个女人的状态不对劲——她的瞳孔涣散，嘴角有白沫，像是某种药物成瘾者。在这种地方，这种人最危险，她们没有理智，只有本能。
"求求你们……"女人突然扑上来，枯枝一样的手抓向贺宇舟。
贺宇舟侧身避开，动作不大，却让女人的扑击落空。他没有拔刀，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女人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少年会如此冷漠。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死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转身钻回了破布堆。
"你刚才可以给她一瓶水。"江哲忽然说。
"给了水，她就会喊更多人过来。"贺宇舟的声音很平，"而且那个婴儿死了至少三天，她在利用尸体博同情。有欺骗态度的人，不值得帮。"
江哲沉默了一瞬，没再说话。
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墙后传来嘈杂的人声。贺宇舟攀上墙头，快速扫了一眼——墙后是一片类似集市的地方，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本地人围在几个破油桶周围，油桶上支着铁板，似乎在烤什么东西。
空气中飘着一股焦糊的、难以名状的气味。
"绕过去。"江哲在墙下说。
贺宇舟正要跳下来，目光忽然定格在集市边缘。两个身影从另一侧的巷口走进来，姿态从容，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个是看起来只有初中生模样的少年，脑后扎着一掌长的小揪，走路一蹦一跳，正指着油桶上的铁板说着什么。另一个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的深灰色外套，双手插兜，侧头听着同伴说话，偶尔点一下头。
玩家。
贺宇舟的隐形眼镜里，两人头顶同时浮现文字：
【玩家——叶歆】
【等级：高级】
【状态：正常】
【玩家——宋铭佑】
【等级：高级】
【状态：正常】
高级玩家。贺宇舟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现在的临时手环是中级权限，看不出对方的具体数据，但"高级"两个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下面有玩家。"他低声道，"两个，高级。"
江哲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也攀上墙头。他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皱。
"叶歆，宋铭佑，"他吐出两个名字，"江北市的那对组合，过十几个副本了。"
"你认识？"
"听说过。"江哲从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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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下去，落地无声，"小心点，他们不好打交道。"
贺宇舟跟着跳下去，两人贴着墙根，试图从集市边缘绕过去。但那个叫叶歆的少年眼尖得很，马尾一甩，目光直直扫过来。
"哎——那边两个！"他挥了挥手，声音清亮，在嘈杂的集市里格外突兀，"也是玩家吧？别躲啊，出来聊聊呗！"
贺宇舟脚步一顿。
宋铭佑也转过头来，目光在贺宇舟和江哲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江哲的手环上。他的眼神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
"高级手环？"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审视，"江南市什么时候也有高级玩家了？"
"江北市的人就这么喜欢查户口？"江哲反问，语气平淡，却带着刺。
空气骤然紧绷。
叶歆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一上来就火药味这么浓。他挠了挠后脑勺，马尾跟着晃了晃："哎呀，别这么严肃嘛，柚子他就是嘴欠，没恶意的。你们好呀，我叫叶歆，他叫宋铭佑，怎么称呼？"
"江哲。"
"贺宇舟。"
贺宇舟报出名字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宋铭佑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了一秒。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像是在看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贺宇舟，"宋铭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没什么波澜，"初级？"
贺宇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临时手环的金属光泽和真正的高级手环确实有区别，更暗淡，更粗糙，像是仿制品。宋铭佑一眼就能看出来，眼力确实毒。
"嗯"贺宇舟平静地应道。
"真假？"宋铭佑终于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达眼底，"S级副本，带一个初级的拖油瓶，这位江哲朋友，你心挺大啊。"
"柚子！"叶歆拽了一下宋铭佑的袖子，压低声音，"别这样，人家好歹也是队友……"
"队友？"宋铭佑低头看了眼叶歆，语气缓和了半分，但话依然刺耳，"叶歆，S级副本不是过家家。带一个连手环都没有的初级玩家，等于带一个移动补给包——还是那种随时会被人抢走的。"
贺宇舟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折叠刀的棱角硌着掌心。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直视宋铭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江哲上前半步，挡在贺宇舟身前，姿态不明显，但意图清晰。
"我们怎么组队，不劳你费心，"他说，"既然碰上了，交换一下情报？外环的钥匙，你们有线索？"
宋铭佑耸了耸肩，似乎对江哲的维护态度有些意外，但也没再纠缠。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集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本地人，低声道："换个地方说，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