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糖果安置好之后，陆晨回到手术帐篷。
新一批伤员的信息已经通过对讲机传了过来。
其中有一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前方搜救队刚从一栋坍塌的教学楼里救出一名女性，大约三十五到四十岁。”
“双腿被混凝土预制板压了超过三十小时，目前有意识但无法移动下肢。”
“初步判断双下肢挤压综合征。”
陆晨的表情立刻沉了下来。
挤压综合征。
这个词在急诊医学里代表的含义非常明确。
当肢体长时间被重物压迫，肌肉组织大面积坏死。
一旦解除压迫，坏死产物涌入血液循环。
钾离子飙升导致心脏骤停，肌红蛋白堵塞肾脏导致急性肾衰。
这是地震救援中最棘手的伤情之一。
很多患者不是被压死的，是被救出来之后死的。
而超过三十小时的双下肢受压，意味着两条腿的肌肉大概率已经严重受损。
常规处理方案只有一个。
截肢。
双侧截肢。
“送过来吧，我这边接。”
陆晨对着对讲机回了一句，然后开始做准备。
“陈可，林格液备够，碳酸氢钠也要。”
“王雨晴，甘露醇准备两组，CRRT的耗材检查一遍。”
“后方调了一台便携式血液净化机过来，上午到的，你去确认一下能不能用。”
二十分钟后，担架抬进来了。
躺在上面的是一个女人，面色苍白到发灰，嘴唇没有血色。
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意识清楚。
“医生，我的腿，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陆晨走到担架边，先看向她的双下肢。
两条腿从膝盖以下严重肿胀，皮肤颜色暗紫。
他开启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37岁】
【主诉：双下肢被混凝土预制板挤压超过30小时后救出】
【真实之眼诊断：双下肢挤压综合征（重度），双侧胫前肌群、腓骨肌群坏死面积约60%，双侧腓肠肌部分存活（存活率约45%），双侧胫后动脉可触及微弱搏动，足背动脉搏动消失】
【危险等级：S级（极危重）】
【当前症状：双下肢严重水肿，皮肤张力极高，感觉丧失，血清肌酸激酶预估值＞40000U/L，血钾预估5.8mmOl/L，肌红蛋白尿已形成】
【建议：立即建立大口径静脉通路进行液体复苏，碱化尿液，紧急启动血液净化清除毒素，双侧小腿四室筋膜切开减压为唯一保肢可能路径，手术窗口极窄，需在两小时内完成，否则需行双侧膝下截肢】
【警告：若延迟处理，肾衰竭风险＞90%，心脏骤停风险＞70%，死亡率极高】
【隐性病灶预警：左侧腘窝血管处存在微小血栓，若不预防性处理，12小时内可能导致左下肢残余血供完全中断】
陆晨看完这些信息，心里快速做了一个判断。
60%的肌群坏死，但还有40%多的腓肠肌存活。
胫后动脉有微弱搏动。
这意味着不是完全没救。
如果能在两个小时内完成筋膜切开减压，把骨筋膜室里的压力释放掉，再配合持续的血液净化把横纹肌溶解产物从血里洗出去，这两条腿就有可能保住。
不是百分之百，但有可能。
如果选常规方案，截肢是最安全、最稳妥的。
截了就不会有横纹肌溶解入血的风险。
截了就不会有急性肾衰。
但这个女人就永远没有腿了。
陆晨转头看了看担架上的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
“周……周敏。”
“职业？”
“我是老师，下河镇中心小学的。”
陆晨的动作停了一下。
下河镇中心小学。
就是那栋坍塌的教学楼。
就是他昨晚救出苗苗和明明的那所学校。
“你班上多少个学生？”
“三十二个。”
周敏的嘴唇在抖，但还是回答了。
“地震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在上课，我听到响的时候，把孩子们推出去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推了最后几个出去，然后楼板就塌了……”
“我没跑出来。”
陆晨沉默了。
旁边的王雨晴已经红了眼眶。
搜救队的人在后面补了一句。
“她班上三十二个学生，一个不少，全部生还。”
“她是全校唯一一个被埋超过二十四小时的老师。”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陆晨开口了。
“周老师，我跟你说实话。”
“你的两条腿伤得很重，按正常的处理方式，应该截肢。”
“截肢是最安全的方案，术后风险最小。”
周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但是。”
陆晨的语气没有变化。
“我不打算给你截。”
周敏一下子抬起了头。
“我看了你的情况，肌肉不是全部坏死的，还有一部分有活性。”
“血管也有残余血供。”
“如果现在立刻做筋膜切开减压，再上血液净化把毒素洗出来，有机会保住两条腿。”
“能走路的那种保住。”
“但风险也很大，手术过程中随时可能心脏骤停、肾衰竭。”
“你愿意赌一把吗？”
周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还能站起来吗？”
“我会尽力。”
“那就赌。”
她没有任何犹豫。
“我还要回去给孩子们上课。”
陆晨点了一下头。
“那就开始。”
他转身走向手术台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陈可，双侧大口径静脉通路马上建立，林格液全速跑。”
“碳酸氢钠250毫升先推一组，碱化尿液。”
“王雨晴，血液净化机接好管路，等我这边一开刀你就启动。”
“体温监测、心电监测全部上。”
“帐篷里所有多余的东西全部撤走，我需要最大的操作空间。”
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陆晨洗手，戴手套，消毒。
【完美级创伤急救综合术·运行中】
【外科之心·三项被动全部生效】
【野战之王·院外操作精度+15%】
他拿起手术刀。
先做右腿。
右小腿的肿胀更严重，皮肤张力已经高到发亮。
常规的筋膜切开是沿胫骨外侧做一个纵切口，打开前外侧和后外侧两个间室，然后在内侧再做一个切口，打开深后和浅后两个间室。
四个间室全部减压。
原理不复杂，但实际操作中有两个致命的坑。
坏死肌肉和存活肌肉的交界地带，分辨不清就会多切或少切。
多切了，保住的肌肉不够，腿留着也没用。
少切了，残余的坏死组织继续释放毒素，白忙活。
还有一个，减压的速度必须控制。
压力释放太快，大量毒素瞬间冲入血液循环，心脏受不了。
必须配合血液净化的速度来控制减压的节奏。
这需要极其精确的判断力和手术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