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桃硕回来的工夫,桃溪绕着院子细细看了一遍,又挨个看过了三间房。
一间东屋当了睡房,一间西屋原是粮仓,平日也放些下地干活用的锄头叉子,角落里还堆放着桃玉成当年作货郎时的挑子架子,中间的是堂屋,一张四四方方的榆木桌子,四条长凳,东西倒还算齐全。
院子也不小,东侧有一间小灶屋,正对着西侧搭了一个茅草顶,原是养了一头毛驴,后来为了给桃玉成治病,也一齐卖了。
驴棚后面便是茅厕,灶屋边上便是那口地窖水井,这样的宅子在整个桃源村算不得数一数二的,顶多是个中不溜,主要还是这位置不好,离前头的河沟水井有些远。
要不是因为后面的那条河,只怕这宅子早被人抢了去,毕竟这桃源村满打满算,也没几家院子里能打一口水井。
说来,也算是因祸得福,好歹保住了这几间房,他们姐弟三人不至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房子虽是茅草顶,草垛泥作的土墙,比着现代的钢筋水泥铸成的高楼大厦差的不少,可至少能遮风挡雨,也解了桃溪心头一大患。
只是自打桃玉成离世,这几间房都不曾修缮,不知屋顶上的茅草糟没糟,要是下了雨,说不定屋子里就成孙猴子的水帘洞了。
桃溪想了想,还是得亲眼上去看看,要真是糟透了,就得寻些麦秆子了。
主意拿定,桃溪转头就钻进了西屋,她方才见过一张木梯子。
她搬着试了试,靠这具身体,她还真搬不动。
一直跟在她屁股后头的桃满见状,当即就贡献出了自己的小细胳膊。
“不急,等你二哥回来了再试试。”
桃溪有些欣慰,这个家的日子如今虽然有些艰难,但眼瞧着他们姐弟三人有这样深厚的情感,想来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至少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占了原身的身子,就得一并承担责任。
好在,这一双弟妹也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熊孩子,就是桃硕的性子,或许还得掰掰。
一切,都要等她亲眼见了人再说。
正思索,就听到屋外有人咚咚咚拍院门,“小满,开门!”
随手锁门,这是桃溪的习惯,不成想把桃硕给关在了外头。
听见她二哥的声音,桃满唰的一下就跑了出去,身后的桃溪反而有些抬不起来脚,即便刚刚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告诉自己以后自己就是原身,这双弟妹也是她自己的弟妹,可这会儿听见桃硕的声音,她还是下意识的觉得自己或许骗不过他。
桃硕已经十岁了,他不像桃满这么软性子,他有强烈的自我意识,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眼下对桃溪来说,实在是一个挑战。
桃溪犹豫之间,桃硕已经进到了屋内,他听桃满讲大姐已经好了,欢喜的简直要跳起来了。
可亲眼看见他大姐活生生的站在那儿了,反而不知说什么了,只怯生生喊了声“大姐……”
那日他大姐回来看见他带着桃满煮野草吃,难受得直落泪,也怪他把这边的事儿一直瞒着。
当时他一句话都没有辩驳,给他大姐擦了泪,便随着一起去了赵洼村,也正因为这个决定,他也才终于得知他大姐在那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想起他大姐为了让那家人留下他和小满,被人打得躲也不敢躲,逃也不敢逃,满身的伤痕,桃硕垂下了眼,不敢再看桃溪。
同样瘦成竹竿似的人就那么一手端着馍馍,一手端着糊涂低头的站着,桃溪先走近开了口,“先吃饭,等会儿帮着我把梯子搬出来,得看看屋顶上的麦秆子糟没糟,要是糟了还得想法子了。”
说着,从桃硕手里接过那两个粗瓷碗,放在了方桌上,又对桃硕说,“去洗洗手,这就吃饭了。”
几句寻常的话,看似是桃溪出于本能说出口的,可内里更像是原身残留下来的习惯。
桃硕一愣,抬起了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嗳”了一声,就跑了出去。
“走,咱俩也去洗洗。”
桃溪心底绷紧的弦又松了一点,看来桃硕这小子还是很尊重原身这个大姐的,或许只有柳氏一事,他们有些争执。
最开心的莫过于桃满了,她跑到桃硕身边,特意和他分享一个好消息,“大姐说,她以后再也不去赵洼村了,她还在家里。”
听到这话的桃硕一顿,抬头正好对上旁边桃溪的眼睛,只一瞬又低下了头,说了句“不去也好”。
桃溪注意到他红了眼角,心中不免叹了口气,这个小子敏感又自卑,完全不像是一个十来岁正皮得上头的年纪。
不过也怨不得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一个人带着妹妹讨生活,没长歪也实属不易了。
三人重新坐到方桌前,一人拿了一个馍馍吃,一碗汤也分成了三份,桃溪没有拒绝桃硕这个分法,即使分到碗里没几口,她还是喝了。
这具身体太弱,家里的条件暂时补不了什么营养,至少要先填饱了肚子,刚刚那半张饼勉强垫了垫,倒是桃满吃了半个馍馍就放下了。
“小满,吃完,”桃硕见她吃得比寻常少,以为她是见大姐醒了,怕馍馍不够吃,便指着那碗说,“今儿大娘给咱们多拿了两个,够吃了。”
桃满悄悄看了眼她大姐,不敢对她二哥说自己已经吃过饼的事,可她的小肚子一时也吃不下了。
桃溪对她眨眨眼,同桃硕解释了一句,“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和小满吃了饼,她这会儿还不太饿。”
说完,还指了指挂在梁上的篮子,里面放着那两个灰布袋子。
至于那饼是从何而来,桃溪没说,桃硕也没再问,两人都心知肚明。
吃过饭,桃满主动拿起碗去洗,剩下的三个馍馍被桃溪一并放进了头顶的篮子里,桃硕跟着桃溪进了西屋,两人合力将木梯子搬到屋前。
“大姐,我上去。”
桃硕争着要上去,桃溪拦住了他,两米高的茅草顶不低,一个不小心掉下来就麻烦了。
“你扶着梯子,我上去。”
桃溪许久没爬过屋顶了,脚踩着梯子一步一步上到顶,站定后,掀开厚厚的茅草仔细检查,从东到西,大多数都糟透了,这个茅草屋顶从桃玉成离世到现在还没换过。
桃硕站远了些,望着上面的人影儿,大喊,“大姐,咋样?”
“都不成了,”桃溪摆摆手,翻过屋脊,又检查了后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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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溪下了梯子,把屋顶的情况和他们说了说,桃硕听了,思考半天,“马上就收麦了,三叔的屋顶去年才换过,咋说今年也该轮到咱了。”
这几句话,桃溪就知他是个有主意的,桃玉才霸着他们的二十亩地,打多少粮暂且不提,就是收的那些个麦秆子换两家的屋顶也够了。
这的确是个法子,思量起那二十亩地,桃溪心里还有了个盘算,“今儿是几了?还得多久收麦了?”
桃硕没有疑心,只当是他大姐不知道自己糊涂了多少日子,痛痛快快的就说了,“才过了立夏,还得一个月。”
“那再等等,收了麦咱再去。”
桃溪想着那二十亩地要回来自己种,便是他们三个孩子忙不过来,赁出去收个租子也够他们生活了。
眼下要紧的还是得找个生路,那袋子面撑不了一个月,桃溪把这院子已经摸熟了,得往出走走了。
“咱出去看看。”
背了个竹篓子,拿根棍子,锁上门,桃溪带着两人走出了院子。
打眼一瞧,一望无际的平原,除了庄稼就是坟地,连座山也没有,桃溪是没法子靠进山打猎为生了。
屋后那么大一片地,长了许多野草,还临着河,桃溪决定就近去碰碰运气。
用棍子开路,穿过荆棘,沿着他们早先踩出的一条小路,桃溪走走停停,仔细看了这片荒地。
等走到河边,拨开一层层密密的芦苇香蒲,入眼便是桃玉成当年一锹一锹挖出来的河,碧绿澄澈的水,映着蓝天白云,河里肥硕的鱼儿还不知道已经被人盯上了。
桃硕看着他大姐卷起了裤腿,脱了草鞋,一步步越走越近,当下也明白了他大姐的心思,“大姐,这鱼腥气得很,没人吃。”
桃溪明白他的意思,寻常的庄户人家,是不会为了吃口鱼特意花钱去买香料去腥味的,一个村子少有几家好吃鱼的,真是遇到了灾年荒年,那就另说了。
方才来的路上,她瞧见了几株藿香紫苏,这都是去腥增香的好东西,不过她没解释,微微一笑,“不急,先看看再说。”
说完,一摆手,示意两人跟上,又朝旁边的小水坑走去,蹲下身拨开上面的野草烂泥,对身后的桃硕说,“回去找个盆来,今儿逮泥鳅吃。”
桃硕看着他大姐跃跃欲试的模样,憋在嘴里的话还是没说出来,逮泥鳅还不如下河摸鱼,泥鳅可比鱼难抓多了。
那些日子,他和小满饿得很了,实在没吃的了,他就趁着夜偷摸下河抓鱼。
刚开始准头不行,摸得久了,也就练出来了,说不上十拿九稳,但总比现抓泥鳅靠谱不是。
桃溪没听见他应声,抬头去看,便瞧见他一脸的愁容,小脸皱的没边了。
她不禁感慨,这点他和桃满真是一模一样。
“小硕,你有话说?”
桃溪不会把他当作只知道玩泥巴的小屁孩糊弄,她需要了解他的想法,如果他有意见,及时说出来沟通,才是最好的方式。
桃硕的小脸皱的更紧了,他可不敢告诉他大姐他下过河,这事比抓鱼逮泥鳅大多了。
“大姐,我就是觉着泥鳅滑溜溜的,比鱼还难逮,不成咱还是逮鱼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