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人家种田记》
1. 第 1 章
“你走!你走!”
“好,我走,我走,这袋子是刚磨的面,这袋子里有几张饼,你和小满吃。”
“我们不吃你的饼,也不要你的面!”
小硕……”
“你走!”
……
真吵!
楼下又在吵什么?
桃溪翻了个身,掀开被子,整个身子都躲了进去,迷迷糊糊的还听见了哭声。
“呜呜呜,二哥,小满怕……”
“小满别怕,你在家守着大姐,我前头拿饭去。”
“二哥,我也去。”
“小满乖,大姐还病着,你帮二哥在家看着。”
……
扰人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桃溪昨天和好友熬了个大夜,这会儿睡饱了,眼还没睁手就下意识的向枕边摸去,楼下刚搬来的那家一到周六就吵个没完。
找物业说了两次,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桃溪觉决定自己上手了。
下午约了人去选购食材,应该还来得及。
“大姐,大姐,你醒了?”
没摸到手机,桃溪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半睡半醒的把手伸向了声音的来处。
毛茸茸的,热乎乎的。
桃溪腾的一下清醒了,难不成好友真的把宠物店的比熊给买回来了?
她立刻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了和她面对面的小娃娃,桃溪惊得坐了起来,她疯狂眨眼,眼前的人依旧没有消失,甚至眼泪汪汪的靠了过来。
桃溪的手从小娃娃的头上移开,往后退了退,打量着这个穿着一身破烂布衣,还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娃娃,“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桃满简直要被桃溪的反应吓傻了,她不知道大姐这是怎么了,可还是本能的凑近,瘪着小嘴,“大姐!我是小满啊!”
“小满?”
桃溪重复了两遍,脑海中突然一阵嗡鸣,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了脑海。
这具身体的主人与她同名,其父桃玉成本是走街串巷的货郎,这十数年来也积攒下了不少银两,可两年前突来的一场大病把银钱花光了不说,临了还把这个家里的顶梁柱带走了。
其母柳氏带着三个尚还年弱的孩子撑了不到一年,终于还是听从了娘家哥嫂的劝说,改嫁了同村的桃玉新。
至此,家中只留下三个孩子,十二岁的桃溪是大姐,下面还有一个八岁的弟弟桃硕,最小的就是当年还不满五岁的桃满。
爹死娘改嫁,几个半大的孩子,又有三间房子,二十亩地,自然就被人盯上了。
桃玉成是家中老二,上面一个哥哥桃玉昌,下面一个弟弟桃玉才,哥哥有爷爷奶奶疼,弟弟有爹娘偏心,唯独他这个不大不小的,夹在中间没人疼,没人爱。
就是他走了,也没人愿意真心实意的看顾他的孩子,积攒下来的二十亩地被偏心的老娘做主分给了桃玉才,这桃玉昌也是争不过桃玉才的。
原是说这二十亩地给哪个种,这三个孩子就得一并养了,不过话是这么说,二十亩地到了手,累赘摊子哪还有人要。
一年来也只有赶着麦忙时收了粮食,桃玉才才会送两袋子来,三个正长身子的孩子哪里够吃,原身也曾经去求过嫁到同村的柳氏,只是柳氏新嫁得这一家的婆婆,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嫁去的头一年,柳氏还能送些吃食来,等她肚子里的女娃娃一落地,那姓郭的老妇人就变了脸,指桑骂槐的骂个没完,再不许她往这里来了。
为了养两个弟弟妹妹,原身不得不主动跳进了桃玉昌挖的坑。
这桃玉昌生了两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女儿,想要不掏一分彩礼钱就把儿媳妇娶回家,唯有换亲这一条路子。
老大春生有他妹子秋香换亲,老二冬生到了年纪,家里却没了女娃换亲,桃玉昌就把主意打到了这个没爹的侄女身上。
原身本以为自己嫁过去,桃玉昌就能像他说的那般养着她弟弟妹妹,即使嫁去赵洼村不到三个月,她被人打的遍体鳞伤,为了弟弟妹妹,她还是默默忍受着。
直到三天前,她偷偷跑回来,亲眼看见她的一双弟弟妹妹饿得煮野草吃,她才终于知道了那桃玉昌的真面目,和桃玉才也没什么区别。
走投无路,她带着弟弟妹妹到了赵洼村,给两人偷偷拿了几个杂面窝窝头,不想竟被比她小五岁的小丈夫发现了,把状告到了他娘王氏面前,她自然逃不了一顿毒打。
顿顿吃不饱,天天要挨打,原身哪里还撑得住,一夜没熬过,就一命呜呼去了。
那王氏趁着天黑,连夜把人送了回来,熬了一夜的桃溪一觉醒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穿过来了。
直到此刻,桃溪还有些恍惚,叹了口气,睁开眼睛,撸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现如今的这具身体,比竹竿还瘦的身子满是青紫,这一处处都诉说着那王氏的暴行。
再怎么,也不像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便是床边的桃满,也瘦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比前世的她还不如。
前世她被人抛弃,跟着人在街头流浪乞讨为生,后来被孤儿院收养,也算是有了家。再后来,读书上班,借着互联网的风,做了美食博主,一点点攒钱,毕业五年,也有车有房了。
桃溪悄悄打量着自己身处的这间屋子,一扇还算规整的木门,一扇漏风的木窗,还有一张铺满稻草的木床,上面只有自己盖着的一床被子,除此外,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便是一盏照明的油灯也没有,昏暗的屋子里一眼就望到了头,天微微亮,透过木窗,能瞧见一座空空荡荡的院子,还有一口水井。
如今不过是一夜回到解放前,刚装修好的法式小窝变成了眼前四处进风的茅草泥屋,即便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眼前的情形不允许她放任自己沉溺下去。
桃溪对面前的桃满笑着招了招手,“小满,这么早家里就你自己吗?你二哥了?”
桃满这下才觉得她大姐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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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瘪着小嘴靠近,眼里的泪珠直打转,“二哥去前头拿饭了。”
前头,指的是桃玉昌那儿。
原身答应替冬生换亲,要的就是桃玉昌一天两顿给桃硕桃满送饭,事实上这双兄妹一天能吃一顿饱饭,已是不易了。
这事原身并不知道,还对桃玉昌一家感恩戴德,直到她这次偷跑回来才得知了真相。
“刚才是不是有人来了?”
桃溪隐隐约约记起了自己最初听见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人来了。
桃满犹犹豫豫,小脸皱成了一团,看着她大姐,犹豫半天,才说,“是……是东边来了。”
东边,桃溪顿了下,记起这所谓的东边指的是柳氏,她嫁去的那家在村子东边。
自她两年前改嫁后,便有人在他们姐弟三人面前故意嘲讽挑唆,不是说“你娘走了,再不要你们了”,便是说“你娘给你找了个后爹”这样的话。
一句,两句,句句都落在了三个孩子的心上,便是当时不足五岁的桃满听不太懂,可桃硕当年已经八岁了,因为家中接二连三的变故使得他自卑又敏感,这两年没少因为这些话跟人打架。
便是柳氏,桃硕也一并记恨上了,不许桃满喊她娘,连她送来的东西也不肯收下。
脑海中过电般闪过起许多画面,最终留下的还是那双噙着泪的眼睛,桃溪暗叹了口气,“她来送东西了?”
桃满不再隐瞒,她点点头,“送了一袋子面,一袋子饼。”
桃溪听了,又打量了一遍这个屋子,没发现桃满说的那两个布袋子,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东西呢?你二哥送回去了?”
眼前这个家要啥没啥,他们姐弟三个想撑过去,至少得先把肚子填饱了。
桃玉昌和桃玉才是没有任何指望的,反而是他们的亲娘柳氏,她为了能时常照看这三个孩子,选择了同村的桃玉新,他的老娘和两个姐姐,在周边十里八村都出了名挑剔刻薄,要不然也不会拖到三十还没成家了。
便是面对那些流言蜚语和刁难委屈,她都没有退缩一步,从自己的嘴里一点点的省下来的口粮,都偷偷接济了这三个孩子。
关于柳氏,原身对她的情感更复杂些,那时的原身已经懂事了,能体谅柳氏的不易,也能理解桃硕的抗拒。也正是因为这样,原身才下定决心替人换亲,当了人家的童养媳。
桃满摇摇头,小手往外指了出去,“没有,二哥扔了。”
的确,桃硕连村东头都不肯去,更何况要他踏进那家的门了。
桃溪理清了脑子里混乱的思绪,掀开了被子,“扔哪了?你二哥不要,咱要。”
桃硕这种行为暂且不说如何伤人心,便是浪费粮食这一条,桃溪就不赞成。
原本他们的肚子就填不饱,柳氏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粮食,趁着天儿都不亮就偷偷送过来了,结果送来的粮食还被他扔了。
这孩子,该认清现实了。
“二哥扔屋后头了。”
2. 第 2 章
这座院子落在村尾,多数人家都在地势高的南边住,那里住了桃源村的祖祖辈辈,有早年间全村筹钱打的水井,也有一条不小的河沟,寻常洗衣做饭在那里最是方便。
当年桃玉昌和桃玉才的宅子便落在了那儿,桃玉昌分到的是爷爷奶奶的老宅子,桃玉才分的是他爹娘的宅子,这没人疼没人爱的桃玉成分的是一块没人要的水淹地。
水淹地靠北,临着一条大河,赶着汛期种的粮食都能被淹了,桃玉成没有法子,先是一锹一锹的挖出了一个两米深的大坑,又是一车车的拉土,硬生生把那块水淹地垫高了。
虽说夏天水漫上来不会再淹着宅子了,可宅子后面的地却不好走,长漫了荆棘野草,常有蛇虫出没,寻常没人去。
桃溪还是决定去看看,说不定东西还能再找回来,只是脚刚落地,身子一软,她就摔在了地上,把桃满眼中的泪都吓了出来,“大姐……”
“我没事,教我坐这儿缓缓就好了,”桃溪笑了笑,对她伸过来的小手摇了摇头,眼前一直晃着的金星儿让她明白这具身体应该饿了很久,低血糖的正常反应。
桃满看着她大姐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慌,眼眶里的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流她知道她大姐是因为他们被那王氏打昏的,又饿了两天,可是家里现在连口吃的都没有,二哥去拿饭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桃溪听见她在自己身旁小声抽泣,连大声哭也不敢,便拉住了她的小手轻拍了两下,“大姐没事,小满能不能去给大姐倒点水?这两天一点水也没喝,嗓子干的很。”
桃满见她大姐要喝水,忙一把抹了泪儿,顾不上点头,就跑了出去。
桃溪闭上眼睛缓了会儿,放空了脑子,精神也暂时放松了会儿,眼前的眩晕也渐渐消失。
再度睁眼,桃满正小心翼翼的捧着个粗瓷碗朝她走来,桃溪也攒了攒劲儿,慢慢站了起来。
“大姐,你别动。”
桃满生怕她大姐再站不住了,恨不得立刻扔下碗就跑过去扶着她大姐。
桃溪对她笑笑,“没事了,大姐能走了。”
说着,她重新坐回到了床沿上,心中也庆幸王氏打人没伤到筋骨,原身丧命的主要原因还是常年的营养不良,再加上没天没夜的劳作。
说到底,这具身体的底子还是太烂了。
接过桃满递来的瓷碗,桃溪被烫了一下,立刻放下,拉住了桃满的手,映在窗边,看了眼,那双小手已经被烫红了,她拉住人就往外走,“这么烫的水你怎么就这么端过来了?疼的厉害吧?下次放凉了也没事,大姐等一会儿也不要紧……”
“大姐,你别去赵洼村了好不好?”
随着她大姐一步一步走,听着她大姐一句一句的关心,桃满的心酸溜溜的,再也忍不住了,也记不得她二哥嘱咐她的话了。
“大姐是为了咱们两个才嫁去赵洼村的,咱们再不能让她跟着操心了,好歹她在那儿能吃饱。”
当时她是答应了的,即便每次他们去前头拿饭时都会被人嫌弃,心里再难受,也忍着没去找过大姐。
桃溪回头,撞进眼里的那双极像柳氏的杏眼,同样的噙着泪,同样的让人心疼,心口一软,原身压在心底的苦涩一齐涌了上来,她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放心,以后大姐再不走了。”
那样的人家,就是个火坑,桃溪绝不会再回去了。
桃满得到了她大姐的承诺,瞬间转悲为喜,欢欢喜喜的跟着她大姐走到了水井边。
直径一米的地窖水井,桃溪不是头一次见,前世跟着人流浪时,她也打过几次。
水桶上绑一根麻绳,抓着绳子把水桶放到水面上,轻晃几下,等水桶轻轻下沉,打满了水,再上下轻晃几下,一鼓作气提上来。
还好,手艺没忘,没漏出破绽,就是地上洒了不少水,这具身体还提不了一桶水。
桃溪想了想,找了片墙角,“小满,你蹲这儿,手伸出来,我提着桶直接倒。”
流水一点点过,比静水的效果更好,这也是桃溪被烫了几次得出的经验。
桃满乖乖蹲下,伸着小手,桶里的水从手上滑过,冰凉凉的,冲走了指尖那股火辣辣的疼,也冲走了她压在心口的石头。
一段咕咕声打断了桃满满心的欢喜,她仰起头望向了声音的来源,桃溪尴尬的笑了笑,桃满却小大人似的说道,“大姐,二哥也该回来了,等会儿咱就有吃的了。”
等一桶水倒完,桃满的小手已经恢复了正常,她朝院门看了看,心里也有些着急了,这么久了怎么二哥还没回来。
桃溪同她回到屋内,终于喝上了放凉的水,嗓子也舒服了好多。
水能喝饱,却抵不过身体的本能,咕咕声一下接着一下,桃满蹙着眉望着院门的方向,猛然想起了什么,说了句“大姐,你等着”,转身就跑了出去。
桃溪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就见消失的人又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个沾了土的灰布袋子,解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张饼送到桃溪面前,“大姐,你快吃。”
桃溪心里有了猜测,还是问了句,“哪儿来的?”
果不其然,桃满高高举着饼的双手往回缩了下,“东边送来的,二哥给扔屋后头了。”
二哥不许她喊那个妇人,可她大姐说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她夹在大姐和二哥中间,总也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妇人。
桃溪没说什么,淡定接过,厚实的大饼这会儿已经不热了,但还是软的,她一掰两半,一半递给了桃满,一半给自己。
桃满的小手犹豫着没接,桃溪暗叹了口气,一把塞到了她的手里,“拿着,你二哥不在,咱们先吃了垫垫肚子,他这么久没回来,还不一定能从前头拿到饭了。”
桃满仍旧犹豫,一脸的纠结,桃溪干脆掰了一小块,直接塞到了她的小嘴里,原身嫁去赵洼村的这几个月,家里只有她和桃硕,她也只能依靠桃硕,许多事也只能听桃硕的主意,怪不得眼下会如此。
“有我在,他不敢怪你。”
有了这句话,桃满才终于动起了嘴边,见她吃了一口,又吃了第二口,不一会儿半张饼就吃完了,这会儿桃溪才问,“那袋子面还在吗?”
桃满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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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屋后头了。”
“走,咱还拿回来,”桃溪把最后几口吃完,身上也有了力气,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出了院子。
两人关上门,桃溪走在前面,桃满跟在后面,绕着野草荆棘走到了屋后,远远的就瞧见一个灰色的布袋子。
幸好,这个地界寻常没人来,这袋子面没被人捡走,不然可是糟蹋了柳氏的心意。
桃溪快走几步,把灰布袋子拎了起来,拍了拍落在上面的土,两人回到院子里,关上了门,才打开了袋子。
细细看了,面还没受潮,他们省着点还能撑一段日子。
桃溪这会儿也有了力气,搬来了张凳子,站在上面,举起放着面和饼的篮子,挂在高高的房梁上,以防老鼠偷吃。
“大姐,二哥怎么还不回来?”
此时的桃硕正耷拉着肩膀站在桃玉昌家的灶屋边上,手里抓着两个瓷碗,一个人百无聊赖的等了大半个时辰,直到早起去地里做活的桃玉昌夫妇带着两个儿子回来了,才见灶屋里一直冷着脸的赵凤娘终于起身掀开了锅盖。
放下锄头的桃春生笑着走来,“小硕,怎么不进屋坐?”
“我不坐了,小满和大姐还在家等我了。”
桃硕说完,几步走上前,手里的瓷碗哐当一声放在了灶沿上,“四个馍馍,一碗糊涂。”
赵凤娘不大不小的哼了一声,被刚进来的婆婆杨氏听见,当即就撵去了一边,主动拿起桃硕的碗,额外多放了两个杂面馍馍,又特意问道,“小硕,你大姐咋样了,醒了没有?”
“还没,”桃硕硬巴巴的吐出了两个字,就闭紧了嘴巴。
等杨氏的糊涂刚盛好,他端起来就朝外走,正撞上刚从茅房出来的桃冬生,仍是笑眯眯的问他,“小硕,你大姐咋样了?”
桃硕理也不理,径直错过了桃冬生,直愣愣的走了出去。
桃冬生愣了一下,问刚从灶屋里出来的赵凤娘,“他咋了?”
“他能咋?他大姐在我娘家偷东西不说,我娘教训教训她,这就跑回来了?还敢说是我娘打坏了那贱蹄子,净败坏我娘家的名声!”
桃冬生见她说起来没个完,转头就跑进了灶屋,又被杨氏抓住好一顿说,“你管管你媳妇那张嘴,到底是个啥情况也不是由她一张嘴说了算,那丫头身上青紫青紫的,总不能是自己碰的。”
“哎呀,我知道了。”
桃冬生最不耐烦唠唠叨叨的,拿起一个杂面馍馍又不知跑哪儿去了。
留下杨氏叹了口气,也怕这事闹大了,人送回来的那天夜里她还不知道,还是等第二天没见桃满来拿饭,多问了一句才知道情况。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王氏的手那么狠毒,把人给活生生打死了。
只是这话她不敢说,一回来就和桃玉昌通了气儿,这几天对那边得小心着,如今那俩孩子还不知道那丫头早没了命,这事是瞒不过去的,等事儿闹大了,怎么也不干他们夫妇的事儿,媳妇可是活生生的给她老赵家送过去了,他们家的媳妇可不退!
说到底,要怪就怪那狠毒的王氏!
3. 第 3 章
等桃硕回来的工夫,桃溪绕着院子细细看了一遍,又挨个看过了三间房。
一间东屋当了睡房,一间西屋原是粮仓,平日也放些下地干活用的锄头叉子,角落里还堆放着桃玉成当年作货郎时的挑子架子,中间的是堂屋,一张四四方方的榆木桌子,四条长凳,东西倒还算齐全。
院子也不小,东侧有一间小灶屋,正对着西侧搭了一个茅草顶,原是养了一头毛驴,后来为了给桃玉成治病,也一齐卖了。
驴棚后面便是茅厕,灶屋边上便是那口地窖水井,这样的宅子在整个桃源村算不得数一数二的,顶多是个中不溜,主要还是这位置不好,离前头的河沟水井有些远。
要不是因为后面的那条河,只怕这宅子早被人抢了去,毕竟这桃源村满打满算,也没几家院子里能打一口水井。
说来,也算是因祸得福,好歹保住了这几间房,他们姐弟三人不至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房子虽是茅草顶,草垛泥作的土墙,比着现代的钢筋水泥铸成的高楼大厦差的不少,可至少能遮风挡雨,也解了桃溪心头一大患。
只是自打桃玉成离世,这几间房都不曾修缮,不知屋顶上的茅草糟没糟,要是下了雨,说不定屋子里就成孙猴子的水帘洞了。
桃溪想了想,还是得亲眼上去看看,要真是糟透了,就得寻些麦秆子了。
主意拿定,桃溪转头就钻进了西屋,她方才见过一张木梯子。
她搬着试了试,靠这具身体,她还真搬不动。
一直跟在她屁股后头的桃满见状,当即就贡献出了自己的小细胳膊。
“不急,等你二哥回来了再试试。”
桃溪有些欣慰,这个家的日子如今虽然有些艰难,但眼瞧着他们姐弟三人有这样深厚的情感,想来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至少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占了原身的身子,就得一并承担责任。
好在,这一双弟妹也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熊孩子,就是桃硕的性子,或许还得掰掰。
一切,都要等她亲眼见了人再说。
正思索,就听到屋外有人咚咚咚拍院门,“小满,开门!”
随手锁门,这是桃溪的习惯,不成想把桃硕给关在了外头。
听见她二哥的声音,桃满唰的一下就跑了出去,身后的桃溪反而有些抬不起来脚,即便刚刚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告诉自己以后自己就是原身,这双弟妹也是她自己的弟妹,可这会儿听见桃硕的声音,她还是下意识的觉得自己或许骗不过他。
桃硕已经十岁了,他不像桃满这么软性子,他有强烈的自我意识,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眼下对桃溪来说,实在是一个挑战。
桃溪犹豫之间,桃硕已经进到了屋内,他听桃满讲大姐已经好了,欢喜的简直要跳起来了。
可亲眼看见他大姐活生生的站在那儿了,反而不知说什么了,只怯生生喊了声“大姐……”
那日他大姐回来看见他带着桃满煮野草吃,难受得直落泪,也怪他把这边的事儿一直瞒着。
当时他一句话都没有辩驳,给他大姐擦了泪,便随着一起去了赵洼村,也正因为这个决定,他也才终于得知他大姐在那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想起他大姐为了让那家人留下他和小满,被人打得躲也不敢躲,逃也不敢逃,满身的伤痕,桃硕垂下了眼,不敢再看桃溪。
同样瘦成竹竿似的人就那么一手端着馍馍,一手端着糊涂低头的站着,桃溪先走近开了口,“先吃饭,等会儿帮着我把梯子搬出来,得看看屋顶上的麦秆子糟没糟,要是糟了还得想法子了。”
说着,从桃硕手里接过那两个粗瓷碗,放在了方桌上,又对桃硕说,“去洗洗手,这就吃饭了。”
几句寻常的话,看似是桃溪出于本能说出口的,可内里更像是原身残留下来的习惯。
桃硕一愣,抬起了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嗳”了一声,就跑了出去。
“走,咱俩也去洗洗。”
桃溪心底绷紧的弦又松了一点,看来桃硕这小子还是很尊重原身这个大姐的,或许只有柳氏一事,他们有些争执。
最开心的莫过于桃满了,她跑到桃硕身边,特意和他分享一个好消息,“大姐说,她以后再也不去赵洼村了,她还在家里。”
听到这话的桃硕一顿,抬头正好对上旁边桃溪的眼睛,只一瞬又低下了头,说了句“不去也好”。
桃溪注意到他红了眼角,心中不免叹了口气,这个小子敏感又自卑,完全不像是一个十来岁正皮得上头的年纪。
不过也怨不得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一个人带着妹妹讨生活,没长歪也实属不易了。
三人重新坐到方桌前,一人拿了一个馍馍吃,一碗汤也分成了三份,桃溪没有拒绝桃硕这个分法,即使分到碗里没几口,她还是喝了。
这具身体太弱,家里的条件暂时补不了什么营养,至少要先填饱了肚子,刚刚那半张饼勉强垫了垫,倒是桃满吃了半个馍馍就放下了。
“小满,吃完,”桃硕见她吃得比寻常少,以为她是见大姐醒了,怕馍馍不够吃,便指着那碗说,“今儿大娘给咱们多拿了两个,够吃了。”
桃满悄悄看了眼她大姐,不敢对她二哥说自己已经吃过饼的事,可她的小肚子一时也吃不下了。
桃溪对她眨眨眼,同桃硕解释了一句,“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和小满吃了饼,她这会儿还不太饿。”
说完,还指了指挂在梁上的篮子,里面放着那两个灰布袋子。
至于那饼是从何而来,桃溪没说,桃硕也没再问,两人都心知肚明。
吃过饭,桃满主动拿起碗去洗,剩下的三个馍馍被桃溪一并放进了头顶的篮子里,桃硕跟着桃溪进了西屋,两人合力将木梯子搬到屋前。
“大姐,我上去。”
桃硕争着要上去,桃溪拦住了他,两米高的茅草顶不低,一个不小心掉下来就麻烦了。
“你扶着梯子,我上去。”
桃溪许久没爬过屋顶了,脚踩着梯子一步一步上到顶,站定后,掀开厚厚的茅草仔细检查,从东到西,大多数都糟透了,这个茅草屋顶从桃玉成离世到现在还没换过。
桃硕站远了些,望着上面的人影儿,大喊,“大姐,咋样?”
“都不成了,”桃溪摆摆手,翻过屋脊,又检查了后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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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溪下了梯子,把屋顶的情况和他们说了说,桃硕听了,思考半天,“马上就收麦了,三叔的屋顶去年才换过,咋说今年也该轮到咱了。”
这几句话,桃溪就知他是个有主意的,桃玉才霸着他们的二十亩地,打多少粮暂且不提,就是收的那些个麦秆子换两家的屋顶也够了。
这的确是个法子,思量起那二十亩地,桃溪心里还有了个盘算,“今儿是几了?还得多久收麦了?”
桃硕没有疑心,只当是他大姐不知道自己糊涂了多少日子,痛痛快快的就说了,“才过了立夏,还得一个月。”
“那再等等,收了麦咱再去。”
桃溪想着那二十亩地要回来自己种,便是他们三个孩子忙不过来,赁出去收个租子也够他们生活了。
眼下要紧的还是得找个生路,那袋子面撑不了一个月,桃溪把这院子已经摸熟了,得往出走走了。
“咱出去看看。”
背了个竹篓子,拿根棍子,锁上门,桃溪带着两人走出了院子。
打眼一瞧,一望无际的平原,除了庄稼就是坟地,连座山也没有,桃溪是没法子靠进山打猎为生了。
屋后那么大一片地,长了许多野草,还临着河,桃溪决定就近去碰碰运气。
用棍子开路,穿过荆棘,沿着他们早先踩出的一条小路,桃溪走走停停,仔细看了这片荒地。
等走到河边,拨开一层层密密的芦苇香蒲,入眼便是桃玉成当年一锹一锹挖出来的河,碧绿澄澈的水,映着蓝天白云,河里肥硕的鱼儿还不知道已经被人盯上了。
桃硕看着他大姐卷起了裤腿,脱了草鞋,一步步越走越近,当下也明白了他大姐的心思,“大姐,这鱼腥气得很,没人吃。”
桃溪明白他的意思,寻常的庄户人家,是不会为了吃口鱼特意花钱去买香料去腥味的,一个村子少有几家好吃鱼的,真是遇到了灾年荒年,那就另说了。
方才来的路上,她瞧见了几株藿香紫苏,这都是去腥增香的好东西,不过她没解释,微微一笑,“不急,先看看再说。”
说完,一摆手,示意两人跟上,又朝旁边的小水坑走去,蹲下身拨开上面的野草烂泥,对身后的桃硕说,“回去找个盆来,今儿逮泥鳅吃。”
桃硕看着他大姐跃跃欲试的模样,憋在嘴里的话还是没说出来,逮泥鳅还不如下河摸鱼,泥鳅可比鱼难抓多了。
那些日子,他和小满饿得很了,实在没吃的了,他就趁着夜偷摸下河抓鱼。
刚开始准头不行,摸得久了,也就练出来了,说不上十拿九稳,但总比现抓泥鳅靠谱不是。
桃溪没听见他应声,抬头去看,便瞧见他一脸的愁容,小脸皱的没边了。
她不禁感慨,这点他和桃满真是一模一样。
“小硕,你有话说?”
桃溪不会把他当作只知道玩泥巴的小屁孩糊弄,她需要了解他的想法,如果他有意见,及时说出来沟通,才是最好的方式。
桃硕的小脸皱的更紧了,他可不敢告诉他大姐他下过河,这事比抓鱼逮泥鳅大多了。
“大姐,我就是觉着泥鳅滑溜溜的,比鱼还难逮,不成咱还是逮鱼罢?”
4. 第 4 章
“做啥事总得有个试试不是?何况这也不费事。”
桃溪见他还是苦着脸,没再劝说,从水坑里站起身,穿上草鞋,把竹篓子递给了桃硕。
“去找点柴火,今儿用得着。”
说完,桃溪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去吧,咱们总不能一直啃馍馍不是?”
桃硕也理解他大姐的心思,还是他们眼下的境况太艰难,一闭眼,一狠心,也就把话说出来了。
“大姐,你和小满捡柴火罢,我摸鱼。”
“你?”桃溪在原身的记忆里搜罗了搜罗,没发现有他下河会摸鱼的记忆,在桃源村这样临河的地界,村子里的男人会下水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不会下水才稀罕了。
桃玉成离世时,桃硕才八岁,还不到下水学游泳的时候,家中没有长辈带着,原身也不许她这双弟妹胡乱下水,最多也就是天热时在河边洗洗而已。
这会儿桃溪也反应过来了,桃硕这副模样,一定是瞒着原身偷偷下水摸鱼了,看样子还不是一次两次。
桃溪没有怪他,他能冒着被原身批评的风险,鼓起勇气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也是一种进步。
“摸鱼成,就是下水得小心,今儿咱先用盆试试,咋样?”
桃硕没想到他大姐这么轻飘飘的就揭过去了,心里也不打鼓了,小脸也舒展开了,主动问,“家里洗手的木盆成不成?”
“成,”见他轻松了,桃溪也笑了,就是一路都低着头看路躲着蛇走的桃满下意识的跟着走了几步,忽然看着她大姐二哥都往回走的身影,有些不解,“大姐,不抓了吗?”
“抓,但是咱们出来没拿东西,回去找个盆,洒点面再抓。”
家中除了灶屋里和面的陶盆,也就只有一个洗手洗衣用的木盆了,桃硕抱着盆,桃溪从房梁的篮子里抓了一把面粉,加点水和成了疙瘩,又找了块儿破布盖上面,中间扯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一小节绳子捆紧,这就放到了河里。
“大姐,这得多长时间了?”
桃满蹲在河边,看着桃溪在河里放好了盆,这会儿也露出了一脸的怀疑,鱼儿能这么傻乎乎的往盆里钻吗?
早先她二哥都是拔些芦苇菖蒲,找几根硬实的棍子掺在里面,绳子一绑,扔到河里,堵住一层浅水,围成一个小水塘,再趁机用自制的鱼叉子叉,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
“得小半个时辰,”桃溪抬脚迈上了岸,没注意到桃满的小表情,拎起木桶草鞋就往前走,“不用看着,走,咱去抓泥鳅去。”
她一声招呼,桃满就跟上了,心里的疑问也被抛之脑后了,桃硕这会儿也不担心了,实在不行他再下水摸。
小水坑上面一层都是枯叶水草,下面的水不多,常年泡着的土地成了淤泥,最适合泥鳅黄鳝一类藏身了。
挽好袖子裤脚,桃溪一脚踩了进去,拨开上面一层枯叶,下面果真是灰蓝的淤泥,找了个洞口后,她给两人做了个示范,“泥鳅打洞会留一个透气的气口,顺着气口慢慢翻开泥,一旦看到了泥鳅,就用一只手在前面堵着,一只手去抓,动作要快,抓得要紧。”
说话间,桃溪弯下腰,一手拦住了去路,一手对准目标,两手并用,再直起身,泥鳅就被她握在手心里了。
“蛇?”
桃满被她大姐手里的东西吓了一大跳,尖叫着直往后退,她还真没见过这东西了。
“不是蛇,”桃溪指给她看,“这和蛇可不一样,泥鳅短,身子圆,尾巴扁,就爱藏水坑淤泥里。”
桃满听了,见她二哥和她大姐都不害怕,才壮着胆子走近,桃溪直接扔进了桃硕递来的木桶里,“好好看看,今儿大姐就给你烧泥鳅吃。”
见她盯着桶不再怕了,桃硕干脆把木桶交给了她,“你看着桶别倒了,我也下去。”
桃硕在对面下坑,学着他大姐的姿势,弯着腰低头找洞口,仔仔细细的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一个。
他小心翼翼的翻开淤泥,果真见到一条蜷着身子躲在下面的泥鳅,牢记他大姐教的法子,一手堵路,一手抓。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弯腰,泥鳅就被他抓在了手里。
“大姐!小满!我抓到了!”
桃硕高高举着,仿佛打了打胜仗一样,“看!”
桃满很给他面子,颠颠的拎着桶跑过来,“这么大啊!二哥,你真厉害!”
桃溪真被他们逗笑了,也给那个求表扬的小子竖了个大拇指,“干得好!”
桃硕这会儿反而有些脸红了,嘿嘿一笑,泥鳅扔进桶里,继续埋头苦干。
“又抓一条!”
“二哥也抓一条!”
……
桃硕的动静不大,拉拉队员桃小满可是鼓足了劲儿,拎着木桶一会儿往这儿跑,一会儿往那儿挪,没半个时辰,她就拎不动了。
“大姐,够了吗?”
桃溪直起身子,从淤泥里拔出腿来,看了眼,点头,“够了,这大半桶够咱们吃几天了。”
说完,又喊桃硕,“出来罢,咱们去看看鱼。”
桃硕嗳了一声,头也没抬,盯着眼前的洞口,两手分工,一弯腰就抓住了。
从淤泥里跳出来,提起鞋子,就跑了起来。
桃溪放下桶,交给撵上来的桃硕,在河边洗了洗手脚,又朝里面走去,这条河可不浅,二三米是有的,怪不到原身不许这两孩子胡乱下河。
桃溪走近,从水中端起木盆,侧着边儿倒了倒水,端到了岸上,老老实实看着木桶的两人立刻就围了上来。
“大姐,有鱼吗?”
“看看就知道了。”
解了绳子,去了布,木盆里有三条鲫鱼,一条鲶鱼,还有几条小鱼苗。
桃溪把小鱼捧了出来,放回到河里,又捧水洗起了满身泥的泥鳅,在这儿洗比回去一桶桶打水方便多了。
蹲在盆边的桃满指着其中一条说,“大姐,这个黑鱼好吃,鱼刺少。”
桃溪回头,看她指的是那条鲶鱼便笑了,“成,今儿就吃这条大黑鱼。”
桃硕看个新奇,注意到他大姐手上一直没见停,当即走了过去,“大姐,这盆里的鱼我先送回去,等会儿我再来捡柴火。”
“成,先洗洗脚,洗洗手,”那木盆并不大,以桃硕的力气能搬得动,桃溪放心的把任务交给了他,“小满也回去,我和你二哥的草鞋可交给你了,带回去放太阳底下晒晒。”
“嗳,我知了,”桃满点点头,一手拎着一双草鞋,跟在桃硕屁股后头往回走。
这两人一走,也给了桃溪机会,她洗净了泥鳅,拨开芦苇菖蒲,绕着屋后的这块地慢慢走着,停留在原身记忆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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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渐渐和现实对应了起来。
走了一遍,桃溪心中也有数了,旁的不说,至少他们时不时能下河摸鱼抓泥鳅了,改善改善伙食,洗个澡应该也不成问题。
往回走时,稍稍一拐,便是那一大片藿香和紫苏,放下水桶,桃溪摘了一大把,这个家里仅剩下小半罐的粗盐粒子,去腥味只能用这些了。
瞧着这么大一片的野生紫苏,桃溪猜测这里的人应当不知道它的价值,大的不说,泡个水解解夏天的暑气,最好不过了。
“大姐!”
桃溪抬头,看见不知从哪儿回来的桃小满,怀里抱着一大捆枝条,落在后面的桃硕抱的更多。
“哪儿捡的?”
这个时候还没收麦子,自然也没有麦秆子用,村里的树都是有主人的,他们从哪儿找这么一大堆,桃溪原以为他们绕着村能捡一顿饭用的就成了,实在不行他们就去割河边的芦苇,晒干了当柴火用。
桃满指指方向,“我们去西地了。”
西地,桃溪的脑海中有了印象,西地有桃玉成分到的十亩地,地北头他曾种了一排榆树,还有一块是桃家老爹死前分的五亩,那块地头也种了四棵槐树。
余下五亩地在村东边,那儿的地头也种了四颗青杨树,不止桃玉成一个人这么做,十里八乡的这些个庄户人家哪里种的没有树?
平日里能捡了树枝当柴用,种的年月长了,翻盖房子,就做房梁用,要是家里有嫁娶大事,做床做桌椅,都是好木材。
不过,桃溪还是没想到他们能捡这么多,看来也能用上两天了。
“正好,咱们这就回去做饭。”
推开家门,桃硕桃满把怀里的树枝映着大太阳一一摊开,晒干了不起烟,桃溪放下水桶,看了眼盆的鱼,开始着手做饭。
“小硕,陶釜洗洗,等会儿多烧点热水。”
桃硕应了声,跑进灶屋开始忙活,这点事他早已经做惯了。
桃溪喊桃满拿了刀来,捞出了那条鲶鱼,蹲在粪坑边,刀背对准鱼头,猛拍几下,原本还活蹦乱跳的鱼儿就不动弹了。
“大姐,你坐。”
桃小满这会儿没有用武之地,巴巴的从灶屋里搬了个小矮凳来,不过两拃高,烧釜做活时坐着正正好。
桃溪抬了抬屁股,正够桃满塞进去,她托着小下巴,亮晶晶的看着她大姐,就等着喊她做点什么。
“去看看水烧好了没?”
桃溪给了个任务,桃小满就屁颠屁颠的跑走了,进了灶屋,再问问桃硕,又垫着脚回到她大姐身边,“二哥说快了,还得等等。”
这么几步路的地方,她也不怕麻烦,跑来跑去,真是一身的劲儿,桃溪真是羡慕,小孩子的精力不是一般的旺盛。
“成,大姐等着,”桃溪想起了什么,又问,“咱们逮鱼用的那块布呢?洗洗晾干了,回头还能接着用。”
“洗好了!”
桃小满小手一指,桃溪顺着她的小手看过去,那块破布已经被搭在灶屋下的那根绳子上了。
看着她这副求表扬的小模样,实在太像她前世在宠物店见到的小比熊了,不由得脱口而出,“我们小满太厉害了!”
这一句话,桃小满的嘴角就咧到了后脑勺,要是有尾巴,只怕都要摇飞了。
“大姐,水烧好了!”
5. 第 5 章
热水浇过,鲶鱼身上的粘液瞬间凝固,再用水洗洗,刀背一刮,剪开鱼鳃,撕开鱼肚,掏出内脏,去了苦胆,洗净黑膜,最后抹上一小把盐,塞一把藿香紫苏,腌上一刻钟。
趁着这会儿,铲点土盖住扔在粪坑边的内脏,天儿一热,这东西容易招蚊蝇。
盆里的鲫鱼倒进了桶里,这个家要说穷,也实在穷,连个腾换的盆都找不出多余的。
“小满,和面的陶盆拿来。”
腌好后,再洗一遍,桃溪才端着盆进了灶屋,又挨着找了一遍,一点油星子都没见,不吃清炖是没办法了。
幸好,这个家里还有一口铁锅,压着藿香狠狠擦了几遍,热水冲泡,再用炊帚刷净,这才下了鱼。
桃硕坐在灶边添柴烧锅,等锅稍稍见热,快速翻两下,切成块儿的鱼肉发出滋滋的声音,添上几瓢水,余下的藿香紫苏一并撒了进去,盖上锅盖,炖上两刻钟。
没有生姜,没有料酒,连野葱也没有,更不用说做饭必不可少的炒菜油了。
这些都没有,就是有了泥鳅,桃溪也翻不出花样来。
她想了想,原身是一分钱都没有,这两个孩子更不会有了。
桃玉成那场大病,积攒的银钱花光不提,柳氏还变卖了不少的东西给他抓药,等她改嫁后,这个家就彻底没有经济来源了。
还是得想法子先赚点钱,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桃溪思索间,盯上了那一大片的紫苏。
或许,可以用这个换点钱。
过了两刻钟,锅里的香气儿飘了出来,桃溪掀开锅盖一瞧,开口说,“灭了火,去洗洗手,这就吃饭了。”
围在灶边的两人早闻见这股味儿了,就是他们大姐一直不开口,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这会儿两人也顾不上了,打了水洗了手,又急呼呼的跑了来。
家里的碗筷倒是还有,一人一碗鱼肉,再配上一个杂面馍馍,泡在白花花的鱼汤里,真是香极了。
桃小满可是许久没吃过这样的热乎饭了,自她大姐走后,他们去前头端的饭到家也凉了,为了省柴火,也就那么将就着喝了。
鱼倒是吃过好几次,有时苦,有时糊,她二哥的手艺像春生哥家的那个小孩儿一样,没人能拿得准儿。
夹起一块鱼肉,吹上几下,再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不像鱼肉,和鼻子闻见的味儿不一样。
桃小满歪着头看她大姐,“大姐,这鱼肉怎么有股草味儿?”
“是藿香和紫苏的味儿,”桃溪哭笑不得,这孩子怕是吃草吃多了。
“刚才腌鱼的时候我放了藿香和紫苏,这两样能去鱼腥味儿,你再品品,是不是有股鱼鲜味儿,不那么腥气了?”
桃溪说完,也感慨小孩子的味觉最是灵敏,如果能有块豆腐就更好了。
桃硕也夹了一块塞嘴里,两人嚼了好几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
“就是这个味儿,还是大姐做的鱼肉好吃。”
桃硕可是吃过正宗的鱼肉的,桃玉成还活着的时候,十里八乡的串,有些人家没什么钱,就用自己采摘晒干的香料换东西,许多零散的东西,都留给自家用了,这个味儿他还是有印象的。
“多吃几块,锅里还有。”
桃硕脸上的幸福让桃溪的心一下子软了,总觉得他这么大了,自己也有主意了,又是个哥哥,做活做事不用操心,就是个小大人。
这会儿瞧着他一口口回味的样子,又忽然发现他也才十岁,自己一个人带着妹妹,宁愿饿着肚子也不去找原身,吃苦受罪都一个人扛,他的小身板扛着这么大的家,没法儿不让人心疼。
桃溪拍了拍他的小肩膀,“以后有大姐在,家里的饭会越来越好。”
桃硕轻轻“嗯”了一声,忽然低了头,快速的扒着碗里的馍馍,整张脸都要藏进去了。
“二哥,不热吗?”
桃小满没看出异常,桃溪却没办法看不见他那滴落在碗里的泪,她摸了摸桃满的小揪揪,忽然说,“等会儿吃了饭,咱去河里洗洗去。”
“好!”
三人刚吃过饭,桃硕正收拾灶屋,就听见院门砰砰作响。
“小硕,小满,开门!”
“大娘咋来了?”
桃小满仰头问她大姐,桃硕听见了动静,跑出来也看了眼他大姐,见她点了头,才去开了门。
“小硕,今儿你大嫂回娘家带的豆腐,我给你和小满切了一块儿,回头你切成小块儿,撒点盐,拌拌就能吃了。”
说话间,抬腿走了进来,“你大姐咋样了?我瞧着不中就得——”
“你!你!”
杨氏终于看见了蹲在井边洗盆的桃溪,吓得直往后退,话也说不囫囵了。
她这副见了鬼的模样,让桃溪想笑,原身被人送回来的第二天她曾来过,那时候原身已经没了气息,她当然以为此刻见的是鬼。
“小硕,大……大娘……先走了……”
人边说边往外退,退到院门口,一转身就跑了,连装着豆腐的粗瓷碗也忘了要。
“大姐,大娘咋了?”
桃满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只是见素日里沉稳的杨氏如今疯疯癫癫的跑了出去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桃溪也没有解释,只说了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不是杨氏和那桃玉昌哄骗,原身也不会去替人换亲做了童养媳,当时口口声声说王氏心肠最好不过,儿媳妇也会当成亲闺女对待,可实际那王氏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恶狠狠的模样,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原身自己挨打受气不算,曾经答应原身的事也没有做到,表面上桃硕一天能去端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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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可实际上一顿给一个馍馍,吃不饱是常事,有时去晚了没有,去早了又要甩脸色。
教外人瞧了,还以为他们对待没了爹的侄子多好,内里的实情委屈,不是近乎人是不会知道的。
再加上那一张会说的嘴,黑的也说成白的了。
桃硕是个锯嘴的葫芦,桃满又小,说了什么不满的话,传到外人耳朵里,只会说这家养了两个白眼狼,分毫不提给他们家白白换了个媳妇的原身。
木盆倚着墙竖好,桃溪站起了身,他们迟早都会知道自己活着的事实,等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再找上门来,倒不如自己主动去。
趁着身上的伤痕还没消下去,退了这桩婚约,再拿回自家的土地。
这两件事不论是桃玉昌还是桃玉才都不会同意,要想做成,只能找他们这一门有威望的长辈了,有些时候,村长也不是能管得了这些事的。
桃溪从原身的记忆里找到了一个人,她摆摆手,问桃满,“小梅这几天来找你玩了吗?”
“昨儿早起还来了,柳姨让她来送的窝窝头。”
桃满口中的柳姨和柳氏娘家同村,柳氏能嫁到这里来,也是她在中间保媒拉纤做成的,两人的爷爷在柳林桥是一个院儿的叔伯兄弟,桃满喊她柳姨,也是因着这层关系。
嫁到桃源村,这两个男人也是一个门的叔伯兄弟,住得也不远,亲上加亲,比着旁人也多近三分。
柳氏改嫁后,不能时常来照看这三个孩子,许多时候都是托了她这个堂姐来,她嫁的这个男人是有些本事的,家里弟兄两个,还有两个妹妹,他是老大,会说话会办事,还不过四十,风头已经隐隐超过他们这一门的当家人了。
这两件事想要办成,还是要借助桃玉建的力量。
桃溪又问,“小梅知道我在家吗?”
桃满点点头,“知道。”
当时她大姐没到家就喊不醒了,那王氏说她大姐是装死,故意坏她的名声,把她大姐送回来就跑了。
二哥说大姐也是饿得很了,天没亮她二哥就去前头等着拿饭了,还端了一碗糊涂,就是那个时候遇见的小梅,她送来了四个窝窝头,走前特意进屋看了看她大姐。
小梅知道原身昏迷在家,一定会告诉家里的大人。
已经两天了,大人没有来,小梅也没有再来,看来是没有人愿意碰他们这个烂摊子。
桃溪想了想,还是要主动出击。
这个世道,没有人会烂好心主动伸手帮忙,尤其是原身这种表面上家里还有长辈能做主的,即使明眼人都知道桃玉成那两个兄弟是趁火打劫。
说不定,逮不住狐狸还要惹一身骚。
“咱们今儿先不去洗了,再忍几天。”
现在桃溪他们姐弟三个的模样和乞丐简直没什么两样,正是他们上场表演的时候。
6. 第 6 章
等到天儿见了黑,估摸着这个点寻常人家都用过了夕食,又稍等了等,桃溪便带着两个弟妹出了门。
地里的庄稼还没收,不是农忙的时候,也极少有人出来闲逛,有点时间都用来做活了,妇人们纺线织布,男人们也要编点席子卖钱用。
三人映着头顶的月光走到了一座院子前,院门已经被上了门栓,桃溪轻拍了两下,就听见院内有人问,“谁啊?”
桃小满立刻应道,“小梅!是我!”
院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满,你咋这时候来了?”
随着话声落地,门也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桃小梅见到旁边站着的桃溪,愣了愣,很快又反应过来,边说边将人请进来,“小溪姐,你好了?”
“好了,”桃溪笑笑。
桃小梅带上门,朝着屋里喊,“娘,小溪姐和小硕小满来了。”
柳秀英正在堂屋搅着纺车纺线,听了这话,看了眼坐在一旁编席子的桃玉建,两人对视一眼,便站起了身。
“小溪来了?昨儿小梅回来还说你回来了。”
“大爷,柳姨,”桃溪把手里盛着的鲫鱼豆腐递了过去,“早起我下河摸了几条鲫鱼,这会儿得了闲,就送来了,你们也尝个味儿。”
“哎呦!你这鱼煮的真好,白花花的汤,还闻不见腥味了。”
说着话,瓷碗放在了桌上,亲亲热热的拉住了桃溪坐下,也招呼桃硕桃满坐下。
“我也是瞎折腾,半晌午大娘送了块豆腐,我就想着放一块儿试试,小满尝了说还差不多,我想着端来一碗,教小梅和柱子哥尝个味,这汤还成,就是鲫鱼刺太多,吃的时候得小心着。”
“你有心了,昨儿晌午我下地碰见了你娘,就跟她说了,她知道你回来了,说这两天就抽空回去瞧瞧你了。”
“今儿早来了,送了几斤面,”桃溪适时的低了头,“就是那时候我还没醒了,没见着她。”
“啥事啊!”
柳秀英叹了口气,她也知道桃硕这小子对那柳兰芝的态度,就是没想到难得回来一次,桃硕还硬着头不许他们见上一面,如今这母女俩都有了婆家,能见上一面实属不易。
感慨一句,柳秀英转了话头,“对了,你这次回来能在家几天?”
这个世道,出了门的女人回娘家,都是要婆家准许的,要是私自回家,可是犯规矩的大事。
“我这次回来,就不准备再回去了。”
这话惊得柳秀英一时没接上话,昨儿小梅一回头就说这丫头躺在家里叫不醒,小满急得都哭了,当时她就猜是不是在赵洼村生了病教人撵回来的,这会儿瞧着也不像是生了什么大病的模样。
她还特意把消息送到了柳兰芝那儿,原是想着她是亲娘,也好去看看,也能问问是个啥情况,怎么也没想到这会儿就说什么不走了。
柳秀英脑子里直转,这丫头也不是不能忍,看来真是出了事了。
她快速看了眼对面的桃玉建,又收回目光,急切地问,“咋回事?是不是在那儿受委屈了?”
桃溪看了眼对面的桃玉建,咬着嘴唇侧过身,缓缓拉开了袖子,露出了那条细得只剩骨头的胳膊。
“天老爷啊!这一家子都是啥人?”
柳秀英看着这细胳膊上一道一道的青紫和疤痕,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怪不得这丫头不肯回去了。
一直站在桃溪身后的桃硕当即就走了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不止这些,我大姐身上都是,还有好些结了痂的血印子,柳姨,你救救我大姐吧!”
“这……这……”柳秀英没想到这小子来这么一出,她忙起身要扶,没想到连桃满也跪了下来,“柳姨,别让我大姐回去了,他们家非得把我大姐打死不成……”
桃溪也没想到这双弟妹搞得这么严重,出门前明明特意嘱咐过,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跪了下来。
“快起来,快起来,”柳秀英和桃玉建一起把三人拉了起来。
安抚好了桃满桃硕的情绪,桃溪开口让他们跟着小梅走了出去,局面不能再这样下去,她想重得自由身,要回属于自家的土地,只能依靠眼前的人了。
堂屋里柳秀英先开了口,“这一家人真是作孽,把人祸害成这样,你大爷大娘知道了吗?”
“昨儿下午大娘来了一趟,那时候我还没醒,就是小满小硕没说,二嫂也该从那边知道消息了。”
二嫂,便是来这边换亲的赵凤娘。
赵凤娘要是得了消息,杨氏和桃玉昌不会不知道,但他们知道了情况,却没有任何反应,也是一种表态了。
总归儿媳妇是实打实的到了手,这个侄女是死是活,只要碍不着他们的名声,赵洼村不朝他们要儿媳妇,他们都不会插手,更何况那赵洼村也没脸再来找他们要人了。
柳秀英点出了问题的关键,“这事是你大爷保的媒,没有他开口,赵洼村也不会放人。”
桃溪知道这个症结所在,她干脆把原身在赵洼村偷那几个窝窝头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只有这样,桃玉建夫妇才能认清桃玉昌这个人的真面目,进而从法理上越过他,推翻他的决定。
“我实在是没法子了,要不是这次回来,我还不知道小硕和小满饿的都吃草了……”
桃溪说着,也泣不成声,原身压在心底委屈和心酸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颤抖。
“这孩子受大苦了,”柳秀英也跟着落泪,“这桃玉昌也不是个东西,自己的亲侄子亲侄女他都不伸把手,要不是小溪给他家冬生换亲,他得多掏多少钱,连口吃的都不教孩子吃饱了。”
桃玉建心里犹豫,这事当时是她自个儿点了头的,退亲这么大的事儿,那桃玉昌不会平白答应。
“要是那赵氏没入你大爷家的门,一切都还好说,现在你说退亲,只怕你大爷不会愿意,就是他愿意,那赵洼村也不会愿意。”
“那天夜里不是我自己偷跑回来的,是王氏打得我过不来气了,怕我死那儿了,才连夜把我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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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秀英惊呼,“原来这样,这一家子都是个啥人?天老爷睁睁眼罢,教你受这么多苦……”
桃玉建思索了会儿,问,“你大爷那边知道你醒了吗?”
“今儿半晌午大娘送豆腐来了一趟,可能想着我已经死了,见着我吓了一跳,碗都忘拿了,就跑走了。”
桃玉建露了点笑儿,“那就有法子了。”
桃溪知道,现在桃玉建是准备帮他们了。
她自己想了个假死的法子诈桃玉昌和那王氏,让他们自己心甘情愿的退亲,但一切还需要桃玉建打配合。
*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院门就被人砰砰拍响了了。
“大爷,大娘,开开门,我大姐咋硬了?身上的味儿和我爹走的时候一样……”
桃硕的声音很大,这次他牢牢记住他大姐的交代,要用全身的力气喊,把这里的人都喊出来。
院内的杨氏一听声音,顿觉不好,越发确认了昨儿她看见的是那丫头的鬼魂。
“他爹,你去开门罢。”
桃玉昌不耐烦的瞪她一眼,“开个门能咋?还能要了你的命不成?”
“那谁知道?要是她的鬼魂跟着桃硕那小子来了呢?”杨氏缩在门后,死活不肯动,“昨儿我就说了,那丫头死的冤。”
桃玉昌听了,只当她昏了头了,净说昏话,拽了她两下没拽动,一脸晦气的走出去开了门。
“大爷,大娘,快开门!我大姐是不是被人打死了?赵洼村太恶!教他们还我大姐来!”
陆续有人听见动静开了门,桃硕也越喊越起劲,他暗地里掐了自己一把,流出两行泪来,“赵洼村得给我大姐偿命!教他们一命还一命!”
“小硕,你这是咋了?”
桃玉昌开了门,一脸慈爱的拉起了桃硕,身后跟来的大儿子大儿媳妇也都凑了上来,“小硕,进屋说,进屋喝口水慢慢说……”
“我不进,我大姐死了,叫赵洼村的人出来,叫她给我大姐偿命,是她娘打死了我大姐,叫她偿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桃玉昌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这时候想压也压不下去了。
“小硕,你这么小的年纪,见过几回死人?就这么信口胡说,昨儿半晌午你大娘给你们送豆腐还见着人了,这会儿咋就死了?”
桃硕抹了把泪,扯着嗓子喊我,“大娘啥时候见的?我都没见着,我大姐在家里躺了三天三夜了,不吃不喝,身子都凉了,我还能说假话吗?”
“你把大娘喊出来,教她跟我一块儿亲眼去看看,我大姐身上被人打的都是伤,青一块紫一块的,没一处好地方……”
“爹,娘了?”桃春生也发现了他娘不在。
“你……你娘病了,叫你媳妇和老二媳妇去看看。”
桃玉昌沉着脸,这模样教人看了个清清楚楚,众人心里也有了猜测,看来那丫头真是死了,被人活活打死的。
一个孩子,能说谎吗?还能说的有鼻子有眼。
7. 第 7 章
“小满,教嫂子看看。”
“不许,别动我大姐。”
人干瘪的躺在床上,桃满护小鸡仔儿似的趴在床前,一点不让人看,这间屋里光也暗,李勤娘看不清楚,但稍稍走近了,也能闻见一股子怪味,她心里直打鼓,她活了二十来年,也还没见过死人了。
那赵凤娘家里做下的孽,她倒是不肯来,仗着肚子的那块肉门都不进,还嚷着说是这丫头偷东西坏她娘的名声。
这下可好了,人都教她活生生的打死了,没话说了。
李勤娘心里又欢喜又恶心,她轻哼两声,挤出一脸的伤心走了出来,对桃春生摇头,“我瞧着不中了,身上有一股子怪味,难闻得很。”
赵凤娘捧着肚子嚷嚷,“哪儿就不中了,大嫂看清楚没有?我娘就拍她两下,就是只猫也能受得住。”
李勤娘瞥了一眼,心里实在瞧不上她这个样子,“我是没见过死人,要不然弟妹你去看看。”
赵凤娘一愣,随机挺了挺并不显怀的肚子,“我……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咋能去看?”
“那不成还是请娘来罢,”李勤娘可不愿意碰这烂摊子,又不是她娘家做的孽。
“你娘能来吗?”杨氏被吓成那样,就是再请也请不来,桃玉昌瞧着门外聚的那些人,脸上很挂不住,这个家里一个能用的妇人都没有,一个两个只会吵嘴斗架。
李勤娘最烦他这个公公,婆婆偏心老二,公公不当家做主,还和稀泥,眼下这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明明都是老二闹出来的。
“这不成那不成,爹自己进去看看罢。”
这话一出,桃玉昌就瞪了眼,李勤娘心里再怕,也硬着头不动。
一时间,几人都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桃玉昌才开口,“去请你娘过来,人就是没了,也是嫁到你赵家了。”
赵凤娘一听,立刻就说,“她偷东西,不孝婆母,早不是我们家的媳妇了。”
她可不愿意她娘家再给这个贱蹄子花钱了,她公公也是精明得很,给自己的侄女置办棺木的钱都想让她娘家出。
桃春生叹口气,开口劝道,“弟妹,说到底,她还是你娘家的人,就是死了,也是你娘家的鬼,埋也得埋到赵洼村。”
“她算什么,还想埋到我家坟地里?”赵凤娘早打定了主意,这么一个烂账怎么也不能攀扯到她娘家,要是她娘真来了,她公公只要棺材不说,敲她娘家一笔竹杠是少不了了。
桃硕趁机浇油,“你说这话?我大姐就是你娘打死的,叫你娘偿命!”
就是她公公不提,就是这个小子也得讹上他们家,闹不好她公公就趁着这股乱劲儿要把这两个累赘扔她娘家了,以后娶妻生子可都是得花钱的。
“偿啥命?你大姐是自己病死的,谁知道她得了啥病……”
两人争执时,有人从门外走了来,围在院子外的人见了,纷纷让开一条路。
“都散散,围在这儿不做活了?”
桃玉建说了,围在院子外的人仍然不散,牢牢的站着,生怕错过了什么好戏。
人群不散,桃玉昌也不再多说,走进院内,打量了院子里的情况,问,“玉昌哥,小溪这丫头咋了?小梅刚才回去说是出了事了。”
“唉,”桃玉昌一脸愁容,他叹了口气,“小溪这丫头命薄,和她爹一样,一场病没扛过去就走了。”
面对院外那么多人,桃玉昌脸不红,心不跳,这几句话是把他摘干净了,连带着赵洼村也一点没提。
桃硕这会儿听见他这么说,就知道昨儿他大姐料想的不错,他把人家当成亲大爷,可人家不把他们当成亲侄子,就是和赵洼村那些人比,他们也比不过。
“大爷,你说瞎话!”
桃硕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求玉建大爷给我大姐做主!”
桃玉建内心不由得赞那个丫头的心思,她把戏台子搭的这么大,他就配合她唱一唱。
“好孩子,快起来,起来慢慢说,今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你慢慢说,我给你做主。”
桃硕狠狠瞪着赵凤娘,“我大姐是得了病死的还是被人饿死打死的,大家伙儿一看就知,大嫂子她辩不出来,大娘她还不知吗?她要是不心虚,她咋不来?”
“我大姐是不对,前几天她回来,见我和小满饿得煮草吃,才偷偷带着我和小满去了赵洼村,就拿了两个窝窝头,她娘就往死了打我大姐,我大姐还给她,她还不停手,一下子就把我大姐打没气儿了,又见我和小满不懂事,连夜就把我大姐送回来了,生怕我们讹上他们家。”
门外的人这会儿也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又窃窃私语起来,对着院子里的人指指点点。
桃玉建拍了拍桃硕的肩膀,没有反驳,只是公道的说,“这话只听你一个人的也不成,得叫人家也过来,坐一块儿说说。”
说着,又对赵凤娘说,“叫人去赵洼村请你娘来,也当着大家伙的面儿说说,也给两个孩子帮衬着办办后事,好歹小溪还是你赵家的人。”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桃玉建又问桃玉昌,“玉昌哥,你说咋样?”
事到如此,已经闹成这样了,桃玉昌被架上了,也只能点了头。
赵凤娘见她这老公公要甩手,忙暗地里戳了下身旁立着的桃冬生,他一个男人家,再不开口,还等什么?
“你戳我干啥?”桃冬生没领会他媳妇的意思,揉了揉自己的后腰,嘟嘟囔囔,“疼得很了。”
赵凤娘一个白眼翻了过去,恨不得再掐他两下,她这个丈夫笨得很,什么事都指望不上他,惯会在他爹面前装聋作哑,坏人都让她当了。
这会儿,只能盼着她娘能多带些人来了。
桃玉建没理会这两口子的官司,他交代道,“小硕,你去喊你柱子哥跑一趟,家里这儿有我看着。”
这句话是给桃硕吃了个定心丸,他回过头看了眼东屋,快步跑了出去。
院子里的人一时无话,桃春生进屋搬了几个长凳,也算叫人先坐下歇歇,他这会儿是瞧明白了,小溪这丫头的死真和老二媳妇她娘有关,又碰上桃硕这个硬茬子,又有桃玉建在,这件事不会善罢甘休了。
大不了,老二媳妇闹腾几天,这件事说破天赵洼村也不占理,也别想从他们家跑回去,想要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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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钱办丧事更不可能。
总之,不论闹成什么样,和他是不相干的。
桃春生看了眼李勤娘,“去看看小满,别教她太难受了。”
他总归还是桃家的长子长孙,他爹不说话,他这个当大哥的,总得出面做些什么,不能让外人戳了他们的脊梁骨。
李勤娘明白他的意思,老老实实进了屋。
桃满那丫头仍是牢牢守着床,不许人靠近,她也不强求,说几句客气话的事儿。
桃冬生这会儿也他的媳妇说,“你去倒点水去,咱玉建叔和咱爹连口茶都没有了。”
赵凤娘撇了撇嘴,“就这地方,能有啥茶?我敢倒,咱爹敢喝吗?”
“你倒了再说!”
桃冬生也恼了,这个媳妇太不给他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就敢和他顶。
赵凤娘仍旧一动不动,气得桃冬生满地打转,恨不得现在就给她一巴掌,可见了他爹望过来的脸,又耷拉了头。
没几分钟,桃硕就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柳秀英和桃小梅。
“玉昌哥,”柳秀英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往屋里走,“你们先坐,我进去去看看那丫头,这是个啥事啊,我还当小梅胡说了……”
进了屋,见到站在门边的李勤娘,也好心的说,“春生家里,你也去外头歇歇,我劝劝小满,也看看是个啥情况。”
李勤娘点点头,“婶子,小满难受的紧,我咋说她也不听,您试试罢。”
等李勤娘出了门,柳秀英随手带上了门,这才捏着鼻子走近,“小溪,小溪。”
桃溪在屋内装死,听了这么久的动静,这会儿终于睁开了眼睛,压低声音,问,“柳姨,柱子哥去了吗?”
“去了,”柳秀英点点头,她和桃溪说了说情况,时不时感慨两句,“这丫头,真是命苦啊!”
“咋这么凉?”柳秀英顺手碰着了那胳膊,被冰了一下。
桃溪笑笑,“今儿趁着天没亮,我去屋后头的河里泡了会儿,要是有人不信要验尸,咋说也能唬一会儿。”
“你的脑子真灵,就怕冻病了,这天儿还冷着了,”柳秀英惊讶这丫头的心思如此细腻,也觉出了她现如今的变化,胆大心细。
要放在以前,她怎么也不相信眼前躺着的就是从前的那个小丫头,看来在赵洼村的日子委实不好过,这孩子被逼得长大了不少。
柳秀英站起了身,又拉过一旁的桃满安慰,“小满啊,你大姐最疼你了,你可得好好的,别叫你大姐担心……”
“你这是抹的啥?怪冲鼻子了,”出去前她又问了一句。
“鸡屎藤,”桃溪低头闻了闻,她这会儿已经闻不出来了。
过了会儿,屋外又有了动静,不知是谁喊了句,“有人来了!”
柳秀英也走到了院子里,对着桃玉昌和桃玉建摇了摇头,“我看那丫头身上厉害得很,不像是病死的。”
至于是什么原因她没说,但院子里的人和外头围观的人也明白了,就是碍着赵凤娘在场,没把这话说透。
“玉建,是小柳氏。”
“她咋来了?”
8. 第 8 章
小柳氏,便是柳兰芝,柳秀英是大柳氏。
“她咋来了?”
“估摸着她也不知道那丫头叫人打死了。”
众人一时间又交头接耳议论起来,等人走到跟前,反而不说了,妇人们都怜悯的看着这个命苦的女人,丈夫早早地死了,撇下他们孤儿寡母,好容易又嫁了,家里的婆婆又不好相处,如今养了十几年的闺女也被人打死了,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家子,就这么散了。
柳兰芝觉察到了众人对她的态度,一颗心也越来越凉,耳边还有人嗡嗡的说“玉成家里的大丫头死了”,“教人活活打死的”,“真可怜啊”,这些话绕着她的脑袋来回的转,晕乎乎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一步一步走了来。
看见院子里的桃玉昌和桃玉建,她颤着嘴唇,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小溪了?”
桃玉昌默不作声,桃玉建叹了口气,给柳秀英使了个眼色,他们昨儿千算万算,怎么把她给忘了?
柳秀英心里也一咯噔,忙快步走过去,搀住了她这个同门的妹子。
“秀英姐,我……我家小溪……她咋了?”
“你别伤心,小溪那丫头……”柳秀英心里也直叹气,可眼下绝不能告诉她实情,这场戏既然敲了锣,就必须唱下去。
就这半句话,柳兰芝听完身子登时就软了,直往下坠。
柳秀英惊呼一声,站在一旁的李勤娘急忙跑过去扶住了一边,伸手就按住了人中。
桃硕默默放下了抬起的腿,望着被人架着的人,死死按了会儿,才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心口莫名松了口气,又见她眼泪直流,挣扎着爬起来,一遍遍的喊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围观的妇人们听见这样悲痛欲绝的声音,也不由得低头擦泪,都是当娘的,谁不知道这个滋味儿?那王氏怎么就那么心狠,把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给打死了?
“这赵洼村太欺负人了,一个孩子,能犯多大的错?”
“对啊,不就是偷几个窝窝头,咋能狠下心下死手?”
“小溪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她也不会干偷鸡摸狗的事儿啊。”
“那还不是为了小硕小满?真是造孽。”
话里话外没提桃玉昌一个字,可这些话是对他说的,一句一句都戳着了他的脊梁骨。
桃玉昌的脸越来越冷,桃玉建见状,忙说,“教人扶屋里去,别在这儿闹。”
虽说这柳兰芝来的不是时候,可也算是帮上了忙,这场戏也越唱越大了。
柳秀英同李勤娘将人搀到堂屋,就齐声安慰,“兰芝,你可得保重,这家里还有俩孩子了。”
李勤娘也连忙说道,“是啊,三婶,你别太难过了,小硕小满都还小了。”
“我的孩子,”柳兰芝止不住的泪,心里像是被人活生生剜下了一块儿肉,“我怎么也没想到她就这么走了……”
她颤着身子,挣扎着要进屋,柳秀英怕她出了好歹,也怕她进屋后桃溪忍不住露了相,忙朝里屋喊道,“小满,来劝劝你娘。”
屋内的桃溪也睁开了眼睛,设这个局的时候时候她一时忘了柳兰芝,也没交代桃硕桃满怎么应对,幸好这会儿有柳秀英在,不然她非得当场活过来不可。
自己也是昏头了,同在一个村里,事儿又闹得这么大,她能来也不奇怪。
桃溪对桃满招招手,贴着她的耳朵轻轻说,“去罢,好好劝劝她,别教她进来了,要是问起来还是那些话,可别说漏嘴了,这会儿还得瞒着。”
说着,桃溪朝外头的方向指了指,桃满明白这意思,郑重其事的点了头,给她大姐盖好了被子,才一步三回头的出去。
“小满,快来,”李勤娘也被她震得耳朵疼,一见桃满,立刻就把人拉了过来。
又对柳兰芝说,“三婶,你可得撑住了,小满才七岁。”
柳兰芝见了这个小闺女,一把搂在了怀里,哭的更是泣不成声。
“娘的闺女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桃小满这会儿也是僵着身子动都不敢动,听着她的哭声,心里也莫名难受起来,泪水也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柳秀英见她止不住,生怕等会儿砸了事儿,只能继续劝,“兰芝,你也缓缓,你一哭孩子也哭,既然回来了,也好好看看这孩子,小满这些日子指定遭不少罪。”
柳兰芝给她擦了擦泪,哽咽着问,“小满,你跟娘说说咋回事?你大姐去之前我还见她了,那时候人还是好好的。”
当时替人换亲这事儿她就不愿意,这孩子瞒着她自己做了主,等她知道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嫁去赵洼村之前,她把自己出嫁时的那身红布衫送了来,当时见她穿着还大,空荡荡的,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
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她的孩子该是活生生的,怎么就死了?要不是方才见人都往这边凑,她才问了一句,这会儿还不知道她的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桃小满心里记着她大姐的交代,老老实实把她大姐是为着什么带她和二哥去了赵洼村,又为什么偷了窝窝头被打,又是怎么被人送回来等死的事儿说给了她听。
可柳兰芝是越听越难受,要不是她改了嫁,怎么说这孩子也不会沦落到替人换亲的地步,活生生教人害死了。
“我这苦命的孩子啊,都怨我……”
柳秀英继续安慰,“这咋怨你了?你也不知道她那婆婆是个这样黑心肠的人,咋说也怨不到你身上。”
不怨她,还能怨到谁身上?
李勤娘听了桃满的一番话,又听柳秀英这么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抬腿就走。
她公爹那个人没做好长辈,如今教她也跟着丢人,她婆婆倒是会躲,说来就是赵凤娘也不清白,现在闹的这些事跟她娘家是无论如何也扯不开了。
这回,可得好好教训教训她,平日里挺着个肚子,指使那个,安排这个,也该教她栽个跟头了。
心里再怎么想,面上还是一副悲戚戚的模样。
柳兰芝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她强撑着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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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拉着桃满的小手,说,“教我看看罢,也就这一面儿了。”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柳秀英也没法子再拦她了,桃满悄悄看了眼柳秀英,她大姐刚刚特意交代过的,不能让她娘进屋,可见柳姨对自己点了头,才由着她牵着自己进了屋。
李勤娘没再进去,那里头的味儿实在难闻,也该教人家娘俩说事话儿。
柳兰芝进了屋,见到躺在那床上的孩子就忍不住泪,她颤抖着手不敢确认,她的闺女怎么就没了?
柳秀英忙拉住了她,可还是慢了一步,那手一摸着人,就知道人还活着。
这丫头就是抹了鸡屎藤,搞出这么股怪味来,可那活人和死人还是有区别的,上手一摸,热的冷的先不说,人硬不硬,那还是能摸出来的。
柳秀英一眼不错的盯着柳兰芝,手都抬了起来,生怕她觉出来了,也好捂住她的嘴。
她心里直后悔,刚才就应该拦住她。
柳兰芝的确发现了异常,她摸着她的孩子,身子是凉,可凉的不对,她回过头,“秀英姐——”
话没说完,柳秀英就伸手捂住了,她看了眼那道门,贴在她的耳朵边上,用最低的声音说,“你别说话,这孩子就还有救。”
柳兰芝不明所以,眼眶里满是疑惑,可手上的劲儿愈发大了,她紧紧的攥着她闺女的胳膊,生怕人丢了似的。
柳秀英示意她看看门外,又说,“外头的人都恨不得小溪死,你可别嚷嚷,这孩子还没死,你好好摸摸,还软和着了。”
柳兰芝又摸了摸,的确是这么回事,可外头的人不是都说她的孩子没了吗?
柳秀英知道她被闹糊涂了,可她没时间解释这么多,只能先稳住她,“你别说话,我把你松开,一切都是小溪这丫头自己拿的主意,小满小硕可都知道,等事儿了了再说也来得及,现在只要你点点头,应下来不乱说话,我这就松手。”
柳兰芝看了看她的小闺女,又看了看柳秀英,不信他们会骗自己,这才点了头。
柳秀英松开了手,也松了口气,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真怕自己这么一心软,把事儿给搞砸了。
还好,她这个同门的妹子应下来了。
柳秀英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又拍了拍躺在床上装死的人,趴过去说了两句,再起身时,柳兰芝就见她的孩子睁开了眼。
“你——”
柳秀英啪的一下就捂了上去,她真是要被吓死了。
屋外的人听见了动静,遣了李勤娘进来看看,桃溪又立马闭上了眼睛,这一切都发生在柳兰芝面前,她脑子里还没理清楚是个咋回事,人瞧着也呆呆木木的。
“婶子,三婶她咋了?”
柳秀英也收回了手,低着头拍了拍柳兰芝,“没事,你三婶就是心里难受。”
“唉,”李勤娘也知道当娘的疼,“三婶,还是得看开点——”
说话间,外头又乱了起来,吵吵闹闹的。
“玉建,赵洼村来人了,来的可不少了。”
9. 第 9 章
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年岁与桃玉昌差不多,众人不识得,桃玉昌和桃玉建却还是认了出来,这正是赵洼村的村长,与赵凤娘娘家是一门人,后面便是那王氏,一同来的还有赵洼村十来个年轻小伙子。
桃玉建见了人,起身招呼,“洪远,是你来了。”
赵洪远笑着应了,桃玉昌也跟着问了声好,几个主事的人就在院子里坐下了,年轻人和妇人们都退在了一旁。
男人议事,没有女人插嘴的。
一待坐定,桃玉建率先开口说道,“今儿叫人去请嫂子来,就是为了她家这个儿媳妇的事儿,不知道老哥你知不知情啊?”
赵洪远点点头,“我也是才知道,柱子去请这洪亮家里,就是这些事不占理,我也不能不来。”
“老哥你说得对,”桃玉建点头,“这边我也问了,把你请来就是得问问两方,只听一方有失偏颇,说起来咱这也算是亲家,两边都是孤儿寡母的,本是一场好事,要是咱们办事办的不地道,好事也成坏事了。”
“说的是,”赵洪远来之前已经逼问过了那王氏,起初她死活都不肯认这起命案,要不是用她家那根独苗苗说事儿,只怕她还不肯认了。
他也见过几次那个童养媳,瘦瘦小小的,不像是王氏口中不敬婆母的,王氏一口咬定是那丫头偷窝窝头在先,她动手在后。
不是看着赵洪亮离世前交代的那个份儿上,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跟着来处理这个烂摊子的,明摆着他们不占理的事儿,来了也是丢人。
因为几个窝窝头,能把人打死,说到哪里都不占理,说到底这丫头家里就是没了爹娘做主,同门同院的那些个长辈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讹诈的机会,小孩子到底还是要比大人好糊弄的。
事要是闹大了,人家非要她偿命,往上头一告,不把家底掏光是不成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赵洪远也没有要抵赖的想法,他连去验尸的想法都没有,王氏这个无知蠢笨的妇人,把他们整个赵洼村的小伙子都要耽误了,日后媒人再来说媒提亲,一提起来这件事,哪家的闺女还愿意嫁到他们赵洼村?
“玉建兄弟,这事我也问了,这孩子该咋葬咋葬,都是我们这边的错儿——”
赵凤娘一听这话可恼了,“五叔,你说啥了?明明是那丫头偷东西,还想埋咱赵洼村,我兄弟可不认这样的媳妇——”
她的话也没说完,就被她娘拉住了,来之前王氏是亲自给赵洪远表了态了,她也怕吃人命官司,要因为那个死丫头害了她的老来子,她后悔也来不及。
赵凤娘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她很不情愿,“娘,你拉我干啥?”
王氏还没开口,赵洪远脸一冷,眼一瞪,开口止住了这个侄女,“三丫头,你闭嘴,娘家的事儿还轮不到你出了门的闺女说话。”
这个时候桃硕站了出来,他仍记得他大姐昨夜对他说的话,他挺直了脊梁,面色镇定,“玉建大爷,今儿当着几位主事人儿的面儿,我心里有啥话都说了,二嫂这话我也听明白了,他们不愿意出这个钱殡我大姐,也不认我大姐这个儿媳妇,我就替我大姐做一回主,我大姐不稀罕进他们赵洼村的坟地。”
“今儿当着两边的面儿,也算是替我做个见证,从我大姐被撵回来的那一天起,两边就断了,不论生死,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一回桃硕死死抓住了赵凤娘的话茬子,一锤定音,没给他们再搅缠不清的机会,这正是他大姐要的。
院子里外的人都没聊到是这个十岁的小子当家做主,两边的人还没有来来回回的拉扯,怎么就这么拍了板儿?
连赵洪远也没反应过来,他看向了桃玉建,这事儿办得怎么这么怪?原以为这边多少会趁机讹诈些,他也得从中好好斡旋一番,怎么也没想到这傻小子自己就拍了板儿。
一直不吭声的桃冬生可急了,他把事办绝了,他可怎么办?
“小硕,你个黄毛小子净说胡话,这事咋能教你当家了?”
赵凤娘正听得心里直乐,觉得还是她厉害,几句话就吓住了这小子,他再也不敢说什么教人给那死丫头偿命了,还给家里省了一大笔开销,可一听她这丈夫的话,立刻从她娘的辖制里抽出了胳膊,“你掺和干啥?人家要自己当家做主,你算老几?你不是他爹,又不是他爷,还教你当家不成?”
说着,又急急对桃硕说,“这些话可是你亲口说的,不过空口无凭,立个字据,以后可不要后悔!”
这话她不说,桃硕也要提,“玉建大爷,就依她说的,立个字据,我大姐是生是死,是殡是葬,我都不再问他们赵洼村的事儿,我家的事儿我说了算,不用问旁人,以后我家一切都与他们家再无关系。”
“小硕,这事儿还得问问你大爷不是?”
可桃玉建看了看对坐的赵洪远,又看了看桃玉昌,见他们一脸沉默,也不开口反对,只能摇着头长长叹了口气,他也似乎很看不惯这个黄毛小子的做派,可没人说话拦着,也只能命人去请了村里的教书先生来。
屋内的柳兰芝心里也直颤,她还没闹明白小溪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几句话的工夫,小硕就敢绕过桃玉昌和桃玉建拍板做主?
他这个孩子,闹成这样难不成桃玉昌也情愿?他们怎么连句话也不说?要是人家赵洼村要把赵凤娘带走呢?得罪了桃玉昌,他们三个孩子,没依没靠的,以后怎么过日子?
桃玉才那里也指望不上,他们两口子有老娘撑腰做主,玉成还没走,那二十亩地就被他们早早的盯上了。
为着这二十亩地,桃玉才两口子没少撺掇那老婆子撵她走,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她怎么会走?
原想着这几个孩子到底还是他们家的血脉,就是她走了,也不会不管这几个孩子,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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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会变成如今的局面。
柳兰芝恨自己不中用,撑不起一个家,扔下三个孩子孤苦伶仃的,明明就在跟前也照看不了,要不然哪能到现在这个地步。
她更恨她那早死的丈夫,恨他撒手而去,撇下他们娘几个,也恨他不得爹娘的欢心,连带着几个孩子也不受待见。
柳兰芝捂着眼睛默默流泪,没想到如今撑着这个家的是她十岁的儿,怨不得他恨自己,她也恨自己啊……
柳秀英看着这烂摊子,也直摇头,这个家真是难啊!
不多时,那老得胡子都白了的教书先生颤颤巍巍来了,当着众人的面儿写了两张纸,桃玉建给双方都仔仔细细看了,“这是字据,可都瞧清楚了。”
“玉建,你也念念,咱们庄稼地里讨生活的人,字倒是认得咱,咱哪儿认得字啊?”
这话一说,院子外的人也都起哄架秧子,“对,你念念,咱好歹也是这丫头的娘家人,今儿也算是做个见证了。”
桃玉建无奈,只得对着众人念了一遍,“夫赵传志,赵洼村人,妻桃溪,桃源村人,自今日解除姻缘,两相情愿。此后无论生死,概不相干,男婚女嫁,互不干涉,财物两清,永无争执,立字为证,永和七年,三月廿五,中证人赵洪远,桃玉建。”
读完字据,两边的人都按上手印,签字画押之后,这就算了了。
临走前,赵洪远还是觉着不大对劲,可人家一不要钱,二不要人偿命,算来算去,反倒是他们赵洼村占了个大便宜,来之前做的那些打算,这会儿一个都没用上。
赵洪远莫名觉得失落,他的手脚都没伸展开,这就结束了,这一仗赢得太轻松了,没一点意思。
桃玉建把人送到院门外,“老哥,这事儿辛苦你这么远跑一趟,回头得了空,咱们弟兄俩坐一块好好喝上几杯。”
“好,这桩亲事做不成不要紧,不结仇最好了,”说着,赵洪远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这点钱也不多,回头你给那小子,也算是我这个长辈的心意。”
桃玉建婉拒,“老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就是你不说,这边的事儿我也得帮衬着,这钱你可要收回去。”
赵洪远叹了口气,“拿下罢,那丫头我也见过几回,是个好孩子。”
再拒不得,桃玉建摇着头收下了这钱。
送走了赵洼村的人,围在院子外的人也散了许多,这一场戏唱了大半个上午。
等桃春生和桃冬生两口子都走了,桃玉建才对桃玉昌说,“玉昌哥,你家冬生的事儿不影响,小两口孩子都有了,就是冬生家里再不愿意,那边也不能要人。”
桃玉昌阴着脸点了点头,就算这儿媳妇从头到尾没提一个要走的字儿,可这一回他的名声是坏了。
他早就安排过,几个窝窝头的事儿,杨氏还是没办妥当,这下两个村的人都知道他桃玉昌恶待侄子侄女了。
10. 第 10 章
“小溪,你料的真准。”
柳秀英直感慨,昨儿她听到这丫头的计划还生怕露馅,又赶着柳兰芝冒冒然来了,她心里的那根弦可是绷的紧紧的,就怕哪句话说错了,这事办砸了。
桃溪笑笑,“我也不能打保票,就是赌一把。”
柳秀英夸道,“就是堵,能堵中也不容易,今儿你大爷一句话都没说,可不像他的性子。”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有话也不好说,”桃玉建点了出来,桃玉昌这个人和桃玉才还不同,他是看中名声的,这是他的软肋,眼前的丫头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让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说出来,他就是想怪罪面儿上也没法怪罪。
“对,就是这个理儿,”柳秀英想想桃玉昌说不出话的模样就想笑,不过她还是嘱咐了一句,“以后也得小心点儿,他的脸儿可沉得很。”
“我记住了,”桃溪也明白今天她摆的这一道算是折了桃玉昌的面子,再过些日子等他明白过来,不会轻易罢休的。
桃玉建把那张最重要的东西拿了出来,拦下了话头,“这张字据你可得拿好了。”
桃溪接过,郑重的给他们夫妇鞠了一躬,柳秀英忙抬手扶她,“你这孩子,我跟你娘,你大爷跟你爹,不论从哪儿说咱都是一家人,见啥外了?”
桃溪看了眼坐在边上还在消化的柳兰芝,扶着柳秀英又坐下,把这一躬鞠全了,“不是见外,是我应当的,连我爹的亲兄弟还算计我们几个孩子了,说起来真是教人心凉,这么大的事要是没有您和大爷帮我,我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
柳秀英听她很是承他们两口子的情,心里也很舒坦,可转头一想,这事还没了。
“就是拿回了这张纸,你也出不了门啊,咋见人了?”
桃溪回头看了看掩着的门,又继续说,“不知道您和大爷听说过有起死回生的事儿没?”
“这事儿倒是听老一辈说起过,”柳秀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要用起死回生这个由头,可那些事儿不是唬孩子的吗?她看了看身旁的丈夫,拿不准他是个啥意思,连心里的话也秃噜了出来。
“能唬孩子也就能唬人,最重要的是这个由头,”桃溪说了,看向桃玉建。
桃玉建一听她说起死回生也明白了,“这丫头说的对,有这个由头就成,说到底咱就是借这个由头,至于旁人信不信,信多少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她能借着这个由头出现在人前。”
桃溪点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三人在屋内商量了大半个时辰,等一切敲定太阳已经偏西了,桃溪要留他们吃饭,被柳秀英好心拒绝了,“你在屋里好好待着,这两天正好也教你娘在这儿留两天。”
桃溪知道她什么意思,回头看了眼坐在里屋正在缝补衣裳的那道身影,又看了看站在院门外的桃硕,桃硕这小子对柳兰芝的恨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她招招手,一直带着桃满在院门盯着外头情况的桃硕就跑了来,“大姐,咋了?”
桃溪交代他,“我不能出去,你送送咱大爷和柳姨。”
“我知,”桃硕知道这回能办成事,不是仅靠着他大姐教的那几句话就能办成的,更重要的是桃玉建他们家的帮助,如果没有他在这儿坐镇,有些人不会这么轻易的善罢甘休,没有柳姨的配合,他大姐被人发现的几率也更高。
他不会说那些漂亮话,但已经在心里记下了这恩情,有朝一日,他会还的。
送到院门外,桃玉建看着这个有些大人模样的桃硕,也生出了些感慨,昨夜里这小子还冒冒失失的,直到早起来的时候他还担心,桃硕一个人在外面能不能应对得了这些成了精的人。
直到他今天亲眼见到这孩子,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脸上不见一毫的怯意,和昨天夜里跪在他面前的人截然不同。
他知道是那丫头的调教起了作用,有这丫头撑着,这个家是败不了的。
“小硕,今儿事儿办的不错,也算是撑住这个家了。”
桃硕的眼眶顿时就红了,他没想到这话会从桃玉建嘴里说出来,他可是他们周边几个村子里提起来都知道的人,虽说没念过什么书,也不是什么状元郎秀才公,可他在大家伙儿心里是很有威信的。
说句不夸张的,县太爷他们不知道是哪个,可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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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的名字都是听说过的,他可是他们这儿下一个当家人了。
“走了,”柳秀英喊了和桃满蹲在门边玩羊拐的小梅,又嘱咐了一句,“带着小满回去罢,把门带上。”
桃硕应下,等人走远了,才喊着桃满上了门。
不远处的桃玉建停下步子,回过头远远的看着那座小院,想起那丫头定下的起死回生的法子,不得不承认那个丫头够大胆,保不准日后比个小子还能成事,他这个忙算是没白帮。
走在前面的柳秀英喊了句,“走了,迷糊啥了?”
与此同时,桃满也进到屋内了,她二哥一头扎进了灶屋,说要做些饭吃,还让她取了馍筐送过去。
桃溪取了两个馍馍,又取了柳兰芝送来的饼,交给了桃小满,“早起做的泥鳅还有了,告诉你二哥,添一瓢水再炖会儿,看着锅别过了时间。”
“知了,”桃小满这会儿也轻快了许多,她说不出来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很踏实,不用担心下一顿没吃的,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她望着屋子里的大姐和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用在意他们在说什么,颠颠的提着篮子往外走,恨不得像屋檐下燕子窝里的燕子,扑棱开翅膀飞啊飞,飞啊飞……
“小满能成吗?”
透过窗户,柳兰芝瞧着那蹦蹦跳跳的小闺女,心里放不下。
“她可以,”桃溪坚定的点了头,“我必须相信小满,这件事只有小满能做。”
柳兰芝知道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她改变不了什么,她才消化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儿,心里像是被人揪着难受,她还不如她的孩子。
“你真是长大了。”
“长大了才能担起这个家。”
“我该回去了,小花还等着我了。”
“好。”
桃溪没有拦她,也没有人送她,她自己打开了门,一步一步往外走,一直走出了院门。
桃满站在灶屋门边,小手扒着门框,身子缩在里面,头探了出来朝外看,一直看着,看着她走出去,眼里的泪也扑簌簌地一直落。
“二哥,她真不要咱了。”
11. 第 11 章
“大姐,你和小满在家里等着,我去。”
桃硕也是听了他大姐的计划,才明白他大姐为什么一定要留下鱼肚子里那些又腥又臭的东西,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了。
“你自个儿去还不成了,那门可不低。”
桃溪脑海中的那扇门有一米七八,桃硕这个头伸着胳膊也费劲儿。
不过她很高兴他的不再犹豫,经过今天白天这一场事儿,他大胆了许多,这是好事儿。
昨夜里她把计划刚说出来时,他就有些犹豫不决,不是害怕他独自一人前去会被人刁难,这种事他早见得多了,也被人刁难欺辱的多了,他是害怕事情会失败,总是要想着找一个万无一失的法子,可世上没有任何事是不存在风险的。
“我们的局面已经是这样了,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了,最多就是我再被人带走,这个家只剩下你和小满两个。”
“如果我们试一试能成呢?成了我就能留家里了,至少有一半的胜算。”
桃溪当时就把话掰开了,揉碎了,逼着他必须挺直腰往前走,如果他一直畏手畏脚,瞻前顾后,许多事都办不成,人总要有先试一试的勇气。
现在又经历了白天的这件事,他信心大增,桃溪瞧着他这股劲儿,要是这件事再办成了,有点要冒了头的迹象。
“小硕,你带着小满在屋里上好门好好睡觉,别出去,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桃小满一个人留在家里害怕,她身边离不了人,桃溪交代好桃硕,就要往出走,桃硕从床尾跳了下来,“不成,你出去教人碰着了咋办?”
桃溪指了指外头的天儿,“不会的,这个点了,都睡了。”
“还是我去,”桃硕不放心他大姐一个人去,虽说离得不远,也就那一条小路,可桃玉才的宅子不临路,得穿过两户人家,他还是怕他大姐会被人发现。
“你在家守着小满,她等会儿醒了要找人。”
桃溪原本没想到桃满夜里会离不开人,入夜前提了两句,等天一黑她才发现本应该早睡了的桃小满硬是熬着眼不肯睡,问了两遍才知道她是害怕自己被扔在家里。
白天不妨事,一入了夜就不行了。
桃硕回头看了看原是缩在他大姐怀里的小满,呼呼睡着,这会儿还不知道啥情况,他明白他大姐的担心,决定听他大姐的。
“那你小心点,我在家等着你。”
“知了,”桃溪摸摸他的小脑袋,“别出去了,你关好堂屋的门,大门我上。”
桃硕脸一红,老老实实的点了头,在他大姐的注视下上好了门,又巴巴的趴在窗棂子前面往外看,月光落在地面上,拉的影子又长又细,掩过门,就连影子也瞧不见了。
原身的记忆中有桃玉才那儿的位置,她也和桃硕确认过,十分钟的脚程,桃溪就找到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漆黑寂静的村子里,连一丝灯火亮也瞧不见,桃溪借着头顶的月光走上前,从木桶里抹出鱼鳃鱼泡,从门檐上一点点往下涂抹。
这东西有腥味,最容易引来蝙蝠一类的,正好这个时候天儿暖和了,刚结束冬眠的蝙蝠要跑出来觅食,这个法子也是她前世偶然知道的。
要是有天南星最好,就是她在屋后的那片地里没找见,幸好那些鱼肚子里的东西能用,半夜里引了蝙蝠来撞门,不知道的就会误以为是有鬼上门来了。
这也是她专门挑这个时间点来的原因,子时阴气重,容易招鬼上门,前世有这个说法,这里也有。
原身那位亲奶奶最信这些,今儿的这场戏唱这么大,他们当然不会不知道,可没见一个人上门。
他们不把原身姐弟几个当自家的子孙好好待,桃溪也没必要心软,那二十亩地她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至于这二十亩地往后怎么办,暂且先不提,一个庄户人家连地都没有了,日子怎么还能过得下去?
桃溪几下就涂好了,她没有立刻就走,拎着木桶躲在了拐角的草垛后面,他家草房的影子正好盖住了她,不走到这边是瞧不见人的。
过不得几分钟就听见了尖锐的吱吱声,紧接着一声接着一声,呼啦啦的蝙蝠成群结队扑棱着翅膀往门上撞,黑漆漆的夜里瞧不清什么模样,只听见砰砰的声音,像是有人敲门,又像是有长指甲在门上一下一下的划。
“谁?”
听见了人声,桃溪伸出的头缩了回来。
“是谁?”
桃玉才气咧咧的披着衣裳往出走,这大半夜不睡觉做啥了?
“三叔,是我。”
桃溪捏着嗓子,语气又冷又硬,一字一句拖长了音儿。
桃玉才愈发不耐烦,“你是谁?”
“我是你侄女,桃溪。”
“啥?”桃玉才愣了下,又更气恼了,“桃溪那丫头早死了,你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家装神弄鬼……”
“三叔,快开门,我是你侄女,我是桃溪,快开门!”
说完,那砰砰的敲门声也越来越紧,刺耳的划门声也越来越急,桃玉才正要卸下门栓的手也停了,里屋的孙氏听见动静越来越大,也披上衣裳出来了,“他爹,是谁?”
桃玉才的脸倏地一下就白了,嘴上也直打颤,手指颤颤巍巍往门外指,“是……是桃溪那死丫头……”
孙氏同样不信,“她不是死了?”
说着,抬手就要卸了门栓,“一个死了的人还能吓住你?我非得悄悄到底是哪家的死丫头?”
“别卸,别卸,”桃玉才死劲拉住她的胳膊,指着门说,“你听听,这动静像人吗?”
“三叔,开门!三叔,快开门!”
“你听听,正喊着叫我开门了,”桃玉才说什么也不许她开门,要真是把鬼放进来了,赖上他们家怎么办?
“小溪啊,你的事儿三叔也听说了,三叔知道你死的冤,可这事咋说也赖不着我不是,你要是有怨就去赵洼村,是他们害死了你。”
“三叔,你骗人!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我这回回来就是找你了。”
“可不是我害死你的,你找我干啥?不成找你大爷去,你也是为了给他家换媳妇不是?说到底,我可没得罪你,”桃玉才的脸苦着,简直就要哭出来了。
孙氏也连忙说,“对,咋说也怨你大爷,再说你奶还在我家住着,你弟还小着了,叫你吓出个好歹,咱家的老祖先可不放过你!”
桃溪轻笑一声,这孙氏可比杨氏会唬人,打着感情牌还敢威胁她!
“这一回我就是来接宝生的,是你们害死了我,要不是你们抢了我家的地,我也不会给人家当童养媳,也不会叫人家活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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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打死。”
孙氏一听这话,立刻就反驳,“谁抢你家的地了?那是你奶你爷的地,我和你三叔伺候着你奶,这地就该分给我家。”
不管这二十亩地从前是怎么一回事,如今这地既然已经落在了她的口袋里,就绝没有再叫人夺走的可能,她是绝不会容许旁人的手伸进她的口袋里的。
动静闹这么大,虽说没见一户人家亮灯火,可屋前屋后离这么近,不会听不见,桃溪的目的达成了,便不再与她多费口舌,只要这事儿传扬开了,嚼舌根的人越来越多,下一步她就好做了。
“宝生,宝生!你爹你娘不还地,就用你还账,宝生,跟我走!”
桃溪捏着嗓子,发出的声音又细又尖,听得躲在门后的桃玉才汗毛直立,孙氏的心里也直打鼓,宝生可是她生了两个女孩才得的儿子,她犹豫着对桃玉才说,“先应了,以后再说。”
桃玉才懂这话的意思,交代她,“你进屋守着宝生去,别叫他惊了魂儿。”
桃宝生今年才三岁,夜里还跟着他们两口子睡,大的那两个女娃跟着韩氏睡,这会儿人也醒了,正跟着韩氏跪在地上,韩氏怀里搂着桃宝生念念叨叨向老天祈愿。
孙氏推了他一把,桃玉才颤着嗓子喊,“我还,我还。”
“明日子时前立字为证,否则头七回魂,走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桃溪说完,掏出火引子,点了两根芦苇棒,随即又点着了从草垛里拽的一把干草,微弱的光亮引得蝙蝠争先飞来,她快速挥着两根芦苇棒,散出的气味又冲走了蝙蝠。
门后的桃玉才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小半天,都没再听见动静,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这个人不信鬼,只信神,可眼下他不信不成,这事儿就发生在眼前,真真儿的。
他一应下,那动静就没有了。
桃玉才不敢开门,他耷拉着脑袋走回了屋,把韩氏和孙氏都吓了一大跳,急急问他,“咋了?”
“娘,真是闹鬼了。”
桃玉才有气无力的坐在凳子上,半天不说话,孙氏方才也跟韩氏细细说了一遍,韩氏听了直言是鬼,那动静不是鬼还能是啥?
这会儿听桃玉才也这么说,孙氏心里就更乱了,“难不成那地还真还了不成?”
二十亩地,就是攒钱买,也得攒半辈子了,有了这二十亩地,家里每年收成能翻一番,就以后给宝生说媳妇,他们两口子的腰杆子也能硬气不少。
说起这二十亩地,桃玉才刚才还弯着的腰这会儿又硬起来了,“不还,我就不信她还能来,天一亮,你就带着宝生回你娘家去,等那死丫头的头七过了再回来,我今儿过去看看情况。”
孙氏想想,也应下了,总归也没两天了,她回去的时候带上只鸡,她娘家兄弟媳妇也不好说什么了。
桃溪清了那把灰烬,拎着木桶就走了。
到家后,桃硕正在窗边上等着她,听见大门吱呀一声,就跑了出来,“大姐?”
“好了,我回来了,快去睡罢,”桃溪没多说,她还要清理掉所有的痕迹,以防万一。
桃硕没有动,他心里还是打鼓,“大姐,三叔会还地吗?”
桃溪对他笑笑,“会,这地他不还不成。”
这一夜的事儿会传开的,一切就等天亮了。
12. 第 12 章
“大姐,你和小满在家里等着,我去。”
桃硕也是听了他大姐的计划,才明白他大姐为什么一定要留下鱼肚子里那些又腥又臭的东西,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了。
“你自个儿去还不成了,那门可不低。”
桃溪脑海中的那扇门有一米七八,桃硕这个头伸着胳膊也费劲儿。
不过她很高兴他的不再犹豫,经过今天白天这一场事儿,他大胆了许多,这是好事儿。
昨夜里她把计划刚说出来时,他就有些犹豫不决,不是害怕他独自一人前去会被人刁难,这种事他早见得多了,也被人刁难欺辱的多了,他是害怕事情会失败,总是要想着找一个万无一失的法子,可世上没有任何事是不存在风险的。
“我们的局面已经是这样了,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了,最多就是我再被人带走,这个家只剩下你和小满两个。”
“如果我们试一试能成呢?成了我就能留家里了,至少有一半的胜算。”
桃溪当时就把话掰开了,揉碎了,逼着他必须挺直腰往前走,如果他一直畏手畏脚,瞻前顾后,许多事都办不成,人总要有先试一试的勇气。
现在又经历了白天的这件事,他信心大增,桃溪瞧着他这股劲儿,要是这件事再办成了,有点要冒了头的迹象。
“小硕,你带着小满在屋里上好门好好睡觉,别出去,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桃小满一个人留在家里害怕,她身边离不了人,桃溪交代好桃硕,就要往出走,桃硕从床尾跳了下来,“不成,你出去教人碰着了咋办?”
桃溪指了指外头的天儿,“不会的,这个点了,都睡了。”
“还是我去,”桃硕不放心他大姐一个人去,虽说离得不远,也就那一条小路,可桃玉才的宅子不临路,得穿过两户人家,他还是怕他大姐会被人发现。
“你在家守着小满,她等会儿醒了要找人。”
桃溪原本没想到桃满夜里会离不开人,入夜前提了两句,等天一黑她才发现本应该早睡了的桃小满硬是熬着眼不肯睡,问了两遍才知道她是害怕自己被扔在家里。
白天不妨事,一入了夜就不行了。
桃硕回头看了看原是缩在他大姐怀里的小满,呼呼睡着,这会儿还不知道啥情况,他明白他大姐的担心,决定听他大姐的。
“那你小心点,我在家等着你。”
“知了,”桃溪摸摸他的小脑袋,“别出去了,你关好堂屋的门,大门我上。”
桃硕脸一红,老老实实的点了头,在他大姐的注视下上好了门,又巴巴的趴在窗棂子前面往外看,月光落在地面上,拉的影子又长又细,掩过门,就连影子也瞧不见了。
原身的记忆中有桃玉才那儿的位置,她也和桃硕确认过,十分钟的脚程,桃溪就找到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漆黑寂静的村子里,连一丝灯火亮也瞧不见,桃溪借着头顶的月光走上前,从木桶里抹出鱼鳃鱼泡,从门檐上一点点往下涂抹。
这东西有腥味,最容易引来蝙蝠一类的,正好这个时候天儿暖和了,刚结束冬眠的蝙蝠要跑出来觅食,这个法子也是她前世偶然知道的。
要是有天南星最好,就是她在屋后的那片地里没找见,幸好那些鱼肚子里的东西能用,半夜里引了蝙蝠来撞门,不知道的就会误以为是有鬼上门来了。
这也是她专门挑这个时间点来的原因,子时阴气重,容易招鬼上门,前世有这个说法,这里也有。
原身那位亲奶奶最信这些,今儿的这场戏唱这么大,他们当然不会不知道,可没见一个人上门。
他们不把原身姐弟几个当自家的子孙好好待,桃溪也没必要心软,那二十亩地她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至于这二十亩地往后怎么办,暂且先不提,一个庄户人家连地都没有了,日子怎么还能过得下去?
桃溪几下就涂好了,她没有立刻就走,拎着木桶躲在了拐角的草垛后面,他家草房的影子正好盖住了她,不走到这边是瞧不见人的。
过不得几分钟就听见了尖锐的吱吱声,紧接着一声接着一声,呼啦啦的蝙蝠成群结队扑棱着翅膀往门上撞,黑漆漆的夜里瞧不清什么模样,只听见砰砰的声音,像是有人敲门,又像是有长指甲在门上一下一下的划。
“谁?”
听见了人声,桃溪伸出的头缩了回来。
“是谁?”
桃玉才气咧咧的披着衣裳往出走,这大半夜不睡觉做啥了?
“三叔,是我。”
桃溪捏着嗓子,语气又冷又硬,一字一句拖长了音儿。
桃玉才愈发不耐烦,“你是谁?”
“我是你侄女,桃溪。”
“啥?”桃玉才愣了下,又更气恼了,“桃溪那丫头早死了,你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家装神弄鬼……”
“三叔,快开门,我是你侄女,我是桃溪,快开门!”
说完,那砰砰的敲门声也越来越紧,刺耳的划门声也越来越急,桃玉才正要卸下门栓的手也停了,里屋的孙氏听见动静越来越大,也披上衣裳出来了,“他爹,是谁?”
桃玉才的脸倏地一下就白了,嘴上也直打颤,手指颤颤巍巍往门外指,“是……是桃溪那死丫头……”
孙氏同样不信,“她不是死了?”
说着,抬手就要卸了门栓,“一个死了的人还能吓住你?我非得悄悄到底是哪家的死丫头?”
“别卸,别卸,”桃玉才死劲拉住她的胳膊,指着门说,“你听听,这动静像人吗?”
“三叔,开门!三叔,快开门!”
“你听听,正喊着叫我开门了,”桃玉才说什么也不许她开门,要真是把鬼放进来了,赖上他们家怎么办?
“小溪啊,你的事儿三叔也听说了,三叔知道你死的冤,可这事咋说也赖不着我不是,你要是有怨就去赵洼村,是他们害死了你。”
“三叔,你骗人!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我这回回来就是找你了。”
“可不是我害死你的,你找我干啥?不成找你大爷去,你也是为了给他家换媳妇不是?说到底,我可没得罪你,”桃玉才的脸苦着,简直就要哭出来了。
孙氏也连忙说,“对,咋说也怨你大爷,再说你奶还在我家住着,你弟还小着了,叫你吓出个好歹,咱家的老祖先可不放过你!”
桃溪轻笑一声,这孙氏可比杨氏会唬人,打着感情牌还敢威胁她!
“这一回我就是来接宝生的,是你们害死了我,要不是你们抢了我家的地,我也不会给人家当童养媳,也不会叫人家活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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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打死。”
孙氏一听这话,立刻就反驳,“谁抢你家的地了?那是你奶你爷的地,我和你三叔伺候着你奶,这地就该分给我家。”
不管这二十亩地从前是怎么一回事,如今这地既然已经落在了她的口袋里,就绝没有再叫人夺走的可能,她是绝不会容许旁人的手伸进她的口袋里的。
动静闹这么大,虽说没见一户人家亮灯火,可屋前屋后离这么近,不会听不见,桃溪的目的达成了,便不再与她多费口舌,只要这事儿传扬开了,嚼舌根的人越来越多,下一步她就好做了。
“宝生,宝生!你爹你娘不还地,就用你还账,宝生,跟我走!”
桃溪捏着嗓子,发出的声音又细又尖,听得躲在门后的桃玉才汗毛直立,孙氏的心里也直打鼓,宝生可是她生了两个女孩才得的儿子,她犹豫着对桃玉才说,“先应了,以后再说。”
桃玉才懂这话的意思,交代她,“你进屋守着宝生去,别叫他惊了魂儿。”
桃宝生今年才三岁,夜里还跟着他们两口子睡,大的那两个女娃跟着韩氏睡,这会儿人也醒了,正跟着韩氏跪在地上,韩氏怀里搂着桃宝生念念叨叨向老天祈愿。
孙氏推了他一把,桃玉才颤着嗓子喊,“我还,我还。”
“明日子时前立字为证,否则头七回魂,走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桃溪说完,掏出火引子,点了两根芦苇棒,随即又点着了从草垛里拽的一把干草,微弱的光亮引得蝙蝠争先飞来,她快速挥着两根芦苇棒,散出的气味又冲走了蝙蝠。
门后的桃玉才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小半天,都没再听见动静,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这个人不信鬼,只信神,可眼下他不信不成,这事儿就发生在眼前,真真儿的。
他一应下,那动静就没有了。
桃玉才不敢开门,他耷拉着脑袋走回了屋,把韩氏和孙氏都吓了一大跳,急急问他,“咋了?”
“娘,真是闹鬼了。”
桃玉才有气无力的坐在凳子上,半天不说话,孙氏方才也跟韩氏细细说了一遍,韩氏听了直言是鬼,那动静不是鬼还能是啥?
这会儿听桃玉才也这么说,孙氏心里就更乱了,“难不成那地还真还了不成?”
二十亩地,就是攒钱买,也得攒半辈子了,有了这二十亩地,家里每年收成能翻一番,就以后给宝生说媳妇,他们两口子的腰杆子也能硬气不少。
说起这二十亩地,桃玉才刚才还弯着的腰这会儿又硬起来了,“不还,我就不信她还能来,天一亮,你就带着宝生回你娘家去,等那死丫头的头七过了再回来,我今儿过去看看情况。”
孙氏想想,也应下了,总归也没两天了,她回去的时候带上只鸡,她娘家兄弟媳妇也不好说什么了。
桃溪清了那把灰烬,拎着木桶就走了。
到家后,桃硕正在窗边上等着她,听见大门吱呀一声,就跑了出来,“大姐?”
“好了,我回来了,快去睡罢,”桃溪没多说,她还要清理掉所有的痕迹,以防万一。
桃硕没有动,他心里还是打鼓,“大姐,三叔会还地吗?”
桃溪对他笑笑,“会,这地他不还不成。”
这一夜的事儿会传开的,一切就等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