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乔早寒了心,可还是藏有侥幸。嘴巴张了张,轻甜的声音轻启,“当时在宅子里说的话,你有几句真和假?”
李文承低头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明日就好了……”语气很淡凉。
陆雪乔听后,领子朝上一提,眼眶红得令人害怕,“时间,又是时间,谁来同情我,谁来给我时间。李文承你到底在憋什么,我们好歹住大半年,你连一句实话也不肯跟我说。我真是对你失望至极!”
见她要走,李文承从身后一把抱住,两只手紧紧扣在两侧。她推开挣扎着,就算脚跺在上面也没反应。
李文承把头埋进她的肩膀,语气颤抖,“真的……我不会再欺骗你。”
陆雪乔头一回见到他脆弱的模样,表情收敛几分,可她从来没忘记那天。
如果还是那个傻傻盼着日子的人,那真的脑子不好使。
手肘往后一顶,痛苦的叫了声,她赶紧脱离出来。眼前这人目光黝黑,几乎不是她认识的了。
她咽了下唾沫,舌头泛着酸涩,骗骗几日前的自己,或许真的糊弄过去,没想到直至如今,还想用这种说法讨同情。他把她当什么,随手可用的工具?
李文承看了国师一眼,人早藏柱子后面。下属的眼神疯狂示意,硬是嘴巴闭得严实。
那种无所谓的态度,陆雪乔的心脏仿佛中了一箭,疼得她牙齿发颤。那份不确定的怀疑浮出水面。
陆雪乔强颜欢笑,“行啊,李公子喜欢这么玩,我陆某不便奉陪。”
小桃在旁边吐舌头,揽着她的肩膀,挑衅地哼笑出声。
国师在后面笑得邪恶,悄然招来下属说两句,那人听后走进黑暗中,竟然消失不见。
李文承转过头,那笑容丝毫不收敛,他皱起眉头。
陆雪乔拉起小桃朝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李文承急道。
“用不着你管。”陆雪乔甩开他的手,却被更牢固的力量拷住。她心头颤了下,无限遐想蔓延着。
“我不管你,难道让姓温的管你?这种下贱玩意儿,一边揪着你不放,一边揪着另一个女的,是个正经东西个屁。”
“你闹够了没有。”陆雪乔很平静地看着他,目光犹如死灰。
李文承听后,怒火更往上窜,可再狠的话无法说出,如此一来,关系只会变得更差。
“在最困难的时刻,温淮山给了我一次重建铺子的机会,于情于理,他是我的恩人。你能不能放过我,为什么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告知你,你还是这样纠缠,我真的很累。咱们加起来都是半打岁数的人,其实话我说的很明白。”
李文承从她的瞳孔里看到从未有过的痛苦,紧握的拳头放松下来,牙齿直发颤。他的表情展现出焦灼、震惊、落魄等等其他看不出来的情绪,甚至忘了反驳。
陆雪乔还自顾自地说,“份额,铺子,银子,没算那些情情爱爱,乱七八糟的加起来,我觉得我对得起任何人。”
时间到了,几个武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敢上前,眼神满是求助。
一开始,他们绑架只为了威胁李文承,可显然国师才发现,这是随地可炸的炸药。他们边转头看向小桃。
小桃的笑容天真无害,然后摇摇头表示不帮。
眼看两人的吵架似乎奔向重归于好,国师轻飘飘来了一句,“昨日他已经拿铺子跟我做了交易,承诺今日要拆。侄女,你再好好想想。”
国师的话有多少水分,没法从里而知,但李文承的视线下垂,是骗不了人的。
陆雪乔有点站不稳,一步步往后退。一份按了手印的契书展现在她面前,白底黑字,字迹熟悉。
她好歹混迹于经商,靠能说会道的嘴,肯定不行。但冲真诚的态度,直爽的性格,契书也不至于求于温家,可真没办法,金陵听谁谁就是主儿。
李文承慌了,手指勾住她,“铺子我没有卖,都是骗他的,我想要从他手里套兵令。”
陆雪乔叹了口气,肩膀与他一臂之远,她连一点儿力气收回去也没有,“随便你。”
援兵已到,李文承将她拖到外面,巴掌随之而来,啪的一声。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们。这会儿,李文承难得没有开口吵,连陆雪乔都觉得下手狠了点。
对于金陵而言,似乎没什么,可面对这群下属和士兵,简直是新鲜事,都想看看传说中贵公子追商女是怎么个事。
陆雪乔揪起衣领,音节从喉咙里蹦出来,“如果铺子有一点闪失,我唯你是问。”
眼看真的在找个金陵的士兵,只得紧随其后,每问一人,视线就瞪一次。陆雪乔连问四五个,都沉默地告终。
“你什么意思?良心喂狗吃了?”
“良心又不能当饭吃,我还那么老实干嘛。”
“你不要脸!”
“对我不要脸。”
“你……”陆雪乔说着说着,都觉得在奖赏他,且不说之前她确实动了贪图色相的念头,可没做过对不起人的事儿,件件都凭良心,反倒是李文承秋后算账。
李文承究竟要算多大一笔账,无从得知,但肯定不会让她好过。
有时候,她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遇到,或许就是另一个样子。他们不需要为此整得身心疲惫,说不定铺子起来后,大家各自分东离西,可这是她想要的吗。
陆雪乔好心好意劝道,“你以后始终要结亲,何必跟我在这胡闹。情爱又何如,这个又不能填饱肚子,我是靠赚钱吃饭的。拖我一年两年三年,我耗得起,但你不能揪我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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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承急道,“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手一点点往回抽,他却死死拽着不放,整片土地乃他名下,自然陆雪乔是他的所有物。只有他不要的份,哪能让对方先选择。
“文承,我们不合适。”陆雪乔跟他好好说话,目光游离,“我已经被你身无分文,你满意了吗?天天说让我相信你,可你哪次是真的?东西呢,拿出来啊!口凭无证谁不会!”
腰间的玉佩被扯下,李文承讨好般塞在她手心,语气冷道,“玉佩你拿着,未来可以拿……”
哪知陆雪乔手一松,玉佩哐当掉在地上,“给我一块这个,方便以后把我关进官衙是吗?”
她朝人多的地方走,在院子溜达着,走到哪影子就跟到哪。如今这才发现,士兵比进来时多了好几倍。
面前似乎有很多衣物,甚至散落一地的木头块。
见着他们过来,士兵的头儿赶紧喊散开。
陆雪乔眼疾手快地揪住衣料,颜色和面料一目了然,边角烧成黑褐色,这就是经常换洗的那件。
铺子……已经没了?
她愣了好几秒,终于反应过来。
脚腕仿佛挂住千斤重,膝盖扑通一下,瘫坐了下来。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发出呜呜的哭声,面红耳赤。
李文承手无足措,不用人提醒,他也知道闹大了,铺子几乎是陆雪乔的命。他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处于愧疚,他想弥补过去所做的一切。
李文承这个人,从小就被灌输他娘死有所冤,复仇是再理所应当不过了,他喜欢看到国师崩溃的模样,更喜欢整蛊大病已久的皇帝。不过这些并不代表想复仇的他没其他想法,渐渐的,这个想法似乎当了真。
她被关进一间小屋子,小桃跟了进去,简略地讲述大致的情况,至于小桃愿不愿意跟自己,她很期待,同时很害怕。
“想好了你再告诉我。”
“小姐,我亲戚那边开了一个戏班子,平日不怎么赚钱,离金陵也很远,由于鬼戏本很少,里面经营不是很好,如果不介意,我跟你一起投奔。”
陆雪乔感动不已,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将这个机会牢牢把握住。
屋子里的暗格被她找到,两人往外一钻,跑向树林。
听到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她停下脚步,心中莫名的空虚,乌鸦吱呀叫,犹豫片刻,转过头,慢慢消失在森林里。
李文承自砍下国师的脑袋后,翻涌着极为可怕的预感,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下属三番五次告诉他,门闩还关着,但依然提心吊胆。
思来想去,决定打开门看看。
李文承顿时睁圆眼睛,屋舍的座椅摆布整齐,人影不知去了何处,书架后面露出的过道,说明了一切。
“找!都给我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