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乔把小桃喊了过来,信瘫在她面前,只见她眉目忽然舒展开,发出兴奋而疯狂地尖叫。
陆雪乔做出“嘘”的手势,“小声点,这件事不光彩。”
小桃宛如拨浪鼓般点头。
信件里面还有关于铺子的契书,陆雪乔把它按紧在兜里,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数了数荷包里的银子,拿出一小块给小桃,冲她扬下巴,“奖励,收着别还回来啊。”
次日,觉得不够,给她放半天假,还提议去集市买她最喜欢的木偶。
小桃的眼珠子水汪汪地闪烁着。
陆雪乔抄上衣服,扯起自认为潇洒的嘴角,“待会儿,想买什么自个挑,别给我省钱。”
俩人走在马车穿行的大街上,“咻”地一声,手下意识揽过小桃的肩膀。
陆雪乔瞪她一眼,“看路呀。”
小桃吓得汗水流满全脸,不敢吱声。
集市正好在热闹的时候,商贩也多,琳琅满目的商品罗列在碎花式的布上,看得小桃挪不开眼睛。
陆雪乔大手一挥,“买。”
“买什么?不介绍给我瞧瞧?”远处传来冷不丁的声音,似乎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您要哪一种?”陆雪乔习惯性问道,后觉奇怪,转过头,只见凶神恶煞的脸,沉重的大刀提着肩膀,后面还跟着三两个壮汉。
为首那人表情邪魅,“怎么,小妞,想好没有?”
他们步步紧逼,周围腾出一片空地,生怕打起来遭殃。
陆雪乔心头一颤,以为是普通的侠客,表面温声细语地说:“几位大哥是从何而来,您要买就先买吧,我们不着急。”
她们被一群壮汉包围住,小桃缩在她身后。袖子下的手指不停颤抖,无论如何逼近,腰杆挺得笔直。其实她已经慌得一批,可如果她倒下了,出事的就是小桃。
“不从何来,就找你。”
陆雪乔收起笑容,神情震惊、恐慌、不可思议,确定过他们的反应,似乎真没骗人,两只手分别举过头顶。
小桃一听,更是差点承受不住要晕。
陆雪乔不忍道,“你们抓我可以,但她是无辜的,给我个面子,放她回去怎么样。”
为首那人呵呵两声,心凉半截。一辆很普通的马车驶在面前,帘子被拉开,后背一股推力,使步伐踉跄。那人看着她原地不动,骂道,“还要我背你上去?”
里面一股臭袜子的骚味,帘子像咸酸菜似的皱巴巴,颜色褪得快成白底。陆雪乔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小桃这么一个干杂活的,看了也连连摇头。
大刀抵着她的脖子上,反射的光呈现白茫茫一片,只见她直犯哆嗦。未经世事地姑娘,遇到这种情况,胆小的早就哭得不可收拾。
为首的把她往前一推,“不上我就杀了她,现在上还是不上?”
陆雪乔真怕了他们会动真格,连连点头,“上上上,可千万不要伤着她。”
上了马车,为首那人依然用大刀抵着小桃,让陆雪乔坐在对面看着。
陆雪乔咽了咽唾沫,手指攥紧发白,“我们现在要去哪里?你们大人是谁?李家?”
小桃算是彻底憋不住,眼泪像水龙头般哗啦啦往外呲,声音洪亮,语气悲伤,“我好不容易涨点月钱,凭什么说威胁就威胁?你也是个替老爷干活的人,不能同情一下我吗,现在还让坐在这么臭的包厢,我命好苦,我好难过,呜呜呜呜……”
“不杀你,闭嘴!”
“凭什么……凭什么你说闭嘴,就闭嘴,我,我只是买个东西,你就拿刀指着我。”
“好好好,放下。”为首的人被吵得没招。
随即把目光投向了陆雪乔,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浑身发冷。
其实陆雪乔自己都有点儿懵,外边那么多人看着,逃跑必然不可能成功。
她实在想不到得罪过什么人,除了跟她爹有半边仇的国师。
她老实本分大半辈子,前脚被黑衣卫逮,后脚被壮士抓。
生活过成这样真是见了鬼。
另一边,李文承的眼神一丝猎杀的痕迹,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衣,反射弧光的长剑握在手心,语气冰冷,“确定国师是在里头了?”
“是。”下属答道。
李文承表情似乎放松下来,终于要结束,这一切之后,他就可以跟雪乔团聚。一想到温淮山趁他不在的时候调戏人家,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很紧。
白森森的冷气环绕着周身,下属瑟缩了下,头垂得更低。
掏出了发黄的羊皮套,那是陆雪乔亲自送的。冰冷的皮革接触柔软的嘴唇,仿佛形成保护的勇气。很快就好,他们很快就可以相遇。
李文承朝前面走去,缓慢又稳重,“抓紧时间。”
比他想象的还容易闯入,直至他看到五十有余的男人优雅坐在书桌前,幽深的眸子瞥来,他忽然止住了呼吸。
“怎么还这么毛躁,把皇位交付与你,我真不放心。”国师自言自语道。
“按照先皇诏令,文叔叔现在请您离开主城。”李文承强撑着礼貌。
“意气用事,还是为了那个小姑娘吧,叔叔也是为了你好。一起共同维护国家安危有何不对,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年轻人还是浮躁了点。”
“我来这里不是听你说废话的。”
国师冷冷一笑,手指点了点桌子,慢条斯理地叫道,“进来。”
话音刚落,一排排身高体壮的武士挺身而出,大刀直对李文承等人,国师站了起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不一定是好事,你还是得多磨炼磨炼啊哈哈哈。”
转头对二三十个武士责备道,“举什么刀,都放下,客人拜访要对人有礼貌,大惊小怪。”
李文承的眉头皱起,面对面肃然直视,“我没时间陪你闹。”
国师看了他一眼,“不,你有时间,她马上就要到了。”
她是谁?
李文承不耐烦道,“你别给我耍小心眼,陆父的死因究竟是为何,如实招来!你连弟兄的闺女都敢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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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遭天雷?”
国师讽刺道,“皮毛小子连情爱都谈不好,我大侄女看上你,也是给你脸了!”
李文承眼里迸发出火星子,眉目皱成一团,下颚紧绷。他最听不得别人挑衅陆雪乔和自己的爱,没人可以掠夺。拳头刺来一股猛风,在鼻梁前停下,“如果我再听见你瞎说,你就死定了。”
国师幽深地盯着他,笑意勾勒嘴角,“砸上来,今日我让你死无全尸回去。啧啧,你还不知道吧,温家公子可是花了心思追人,特意找到我下属,帮忙开新契书证明。”
李文承咬牙切齿,“闭嘴……”
“陆雪乔是何人,她是一个行商,跟你一起不过是为了铺子,为了实现她爹的心愿,你还当真?文承,我对你太失望,她那张嘴三两句,不把你哄得开开心心的呀。”
李文承的眼珠子瞬间布满血丝,呲牙咧嘴,如同森林狩猎的凶兽,手愤然一伸,嘴巴堵得严丝合缝,“轮不着你来管束我!”
见国师整张脸憋得通红,手舞足蹈地挣扎,下属连忙拉住他的手臂。
一旁站着的武士愣了愣,那只力如金刚的手仿佛焊死在上面,三四个人往后拽,这才得以解脱。
国师猛的吐出一口鲜血,白衣染上朵朵梅花,剧烈的咳嗽久久不停。手指随意抹过血迹,转头问道:“人到了吗?”
其中一个武士凑到耳边,“已经有人过去接待。”
李文承的直觉告诉他,不详的预感就在前面,似乎一步步靠近,让人寒毛直立。
屋外,砰的一声,洪亮爽朗的女声响起,尤为熟悉。渐渐的,似有人打架吵闹,所有人表情震惊。
推开门,只见一个扎着花辫子的姑娘,边端着钱袋子,边向外撒碎银。下巴抬得很高,正眼都不带往前看,“还有多久能见国师?”
“快了就在前面。”
“哎哎哎,姑奶奶小心脚下。”
“姑奶奶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卤牛肉,俺们刚刚在城里买来的,还有好酒。”
陆雪乔大摇大摆地走着,“不用,银子赏你的。”
众人齐刷刷地大喊,“多谢姑奶奶恩赐!”
两人的视线对视上。
李文承:“……”
下属心想,有时候我真想易主。
陆雪乔没想到李文承也在这里,先是愣了一下,看到国师坐在里面,似乎猜到了个大概。
头垂得很低,视线不敢与其对视,她不知道心虚什么,可能害怕跟李文承见面。肩膀被强劲的力量扣住,鼻子很酸很红,只听头顶的声音,“我有那么让你害怕吗,连抬头都不愿意。”
陆雪乔感觉泪水都要从眼眶出来,嘴唇颤抖着,钱袋重得近乎拿不稳。她很想问他们之间的关系算什么,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没了当初的意义。
小桃冲上前去,“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还敢问,看我打不打你就完事了。”
陆雪乔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捻着她的袖子,“别动手,小桃,我跟他说句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