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乔睁开眼睛,就被李舒月打扮得像个五彩斑斓的小灯笼。
她心里蛮感动,要想这一个月都穿白麻,没条件挑,花钱得掐疼大腿算。她把裙子从头夸到尾,金陵仅此一条、只有姑姑才能选出来的布料,什么都往外说。
李舒月乐得立刻拉着她要去布铺选料子。
外面吵个不停,都是在等开业的。
这都八点了,她还没起床换好衣服,如今看到窗外,乌黑的脑袋一大片堵在门口。陆雪乔一咬牙,爬了起来。
开业准备的事情很多,既要摆设果盘,又要测试机械。自然顾不上满脸不乐意的李文承,“你不是嫌我做饭难吃吗,自个吃水果去,没空管你。”
李文承不情不愿地举起黑布,看她一眼,眼底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情愫。
陆雪乔顿了两秒。
她看出来了,这人就是纯嘴馋便拿果盘放在手边。
李文承道,“我不吃这个。”说着,把果盘放回原位。
陆雪乔皮笑肉不笑,门外的人都吵得不可开交,左一个李叔,右一个娘娘,她有空照顾李文承的口味就见鬼。
她摆了摆手往里走,“那饿着吧。”
刚进屋,陆雪乔就被李舒月手里的东西吓了一跳,有发绳簪子流苏,只见姑姑露出鬼一般的表情,笑眯眯地说:“雪乔,喜欢哪一个呀?”
“我,我嘛?”
“是呀,女孩儿要穿得漂漂亮亮才好。”
“我觉得现在就挺好。”
“不可以,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影响多不好,裙子要好看头饰也要好看。咱们雪乔一定要是香香软软的,像个桂花糕一样。不许学文承那样扣扣搜搜,衣服三五年才买一次,姑姑这儿有现成的,都给你戴着。”
陆雪乔一个急刹车往后退,想把门关上,但怎么都关不上,转头一看,李文承半只脚夹在门中间,一副优雅端庄的模样。
完了,她想。
陆雪乔是个随性的女生。平素里身上短袖短裤脚踹着拖鞋就出门,粤市春夏秋冬每天要么大太阳要么下雨,你说到店里浑身湿透能好受吗,大街上看着行人穿三五件,自己也看得热冒汗。
瞧着李舒月期望的表情,还有李文承睁圆瞳孔发愣,她把肚子里的话憋了回去。
李舒月心满意足把她往门外的人群一推,“走,接客。”
这会儿人特别多,从门前排到街后头,陆雪乔后悔之前放出去的承诺。当时她以为除了李家,自己招呼不来其他人,就老跟人说道,开业当天减免二成,报她名儿三成。
自作孽不可活,吹水吹多了是真会出现代价的,陆雪乔自嘲地笑笑。
几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跟陆雪乔搭话,听着语气暧昧温柔。这些人身高体壮,肌肉结实,若非众人在场,真想让人假装撞倒摸上一番。
今日她穿着妥妥小贵妇,加上能说会道,又是个长相不错的芳龄少女,男人们偏偏动了些歪念头。
李文承直勾勾地盯着投在她身上的视线,他想把这些脑袋拧下来,当球踢飞出去。
正常个屁,男人用这样的眼光看女人,一点都不正常,一个两个都想勾搭陆雪乔,长得磕碜死了,还没他弟兄好看。李文承心想。
“陆雪乔,过来。”
陆雪乔回过头,李文承指了指他身后的空位,“你站这里。”
“等会吧,他们还想问别的东西。”陆雪乔一动不动,继续跟这些人说话。
他们还想了解什么事情?
李文承皱起眉头,眼珠子一转,随即笑道,“不来就算,我还说要赏你些银子呢。看来是不需要了。”
“唉等等。”陆雪乔回眸一笑,“一会儿聊啊。”
陆雪乔拿到五两银子后,嘴角都快裂开了。五个男的就给五两,那她谈多几个,岂非能有几十上百两银子。
刚才陆雪乔得知,周围的穿金戴银的大老板都是从皇城那儿来的,专门来给捧场。他们鬼戏听得多,平日能玩的都腻了,因此想看看这个闹得满城皆知的小铺子是怎么回事。
这可把陆雪乔感动得不行,这天下还是好人多啊,连忙进屋搬几张椅子来,叫人拿果盘,一顿伺候后,还觉得差点什么。
从大老远跑来,怎么着起码留个好印象吧,回去也给她宣传宣传,没准还能下次多带几个人。
这么一想,她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李文承察觉到陆雪乔的异常,他喊了好几次,没反应。握住肩膀,把人转过身来,直直盯着她,“你在想什么?又想跑去他们那聊天?”
“没有。哎呀,我至于跟他们聊吗,看着岁数都没我大。甭提了啊,刚才只是打听打听兴趣爱好,就是人长得帅,有礼貌,多看两眼罢了。”
李文承气得说不出话。
显然陆雪乔没看到他脸色发青,不然也不会继续说下去,“唉你看,他们看过来了哎。你说他们不会真看上我了吧,还跟我招手。算了没成年,许是碰巧。”说着,又说了些挽回面子的话,要是假的,也不丢人。
俩人一边接客一边介绍铺子的玩法,后面的人开始不耐烦,都等一时辰还没进去呢。
李舒月提议道,“既然来了这么多人,雪乔,你给大家说鬼书如何?上次听李叔夸你演得不错。”
陆雪乔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下来。
李文承偏过头,“你会这个?”
陆雪乔非常理直气壮,“不会。”
“不会你还上去,快点过来。”
“这不是试了才知道会不会嘛,”说着,她往人群那一吼,“你们想不想听鬼故事?”
听到齐刷刷的想,李文承霎时间沉默了。
陆雪乔眼眶发酸。自从大学毕业,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看到一张张热情的脸蛋,仿佛身在故乡。
陆雪乔说鬼书的时候,李文承在那听着,就连李舒月扯他袖子都不知道。眼睛一眨不眨地,陆雪乔本来就长得不错,如今一边哄小孩一边讲书,竟给人一种和蔼温柔的感觉,让他迷失了自我。
陆雪乔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冲他微微一笑,心脏那快扑通地跳。
在漫长的岁月里,就只有这个女人,不图他身世不图他样貌,明知他脾气差,还待在自己身边,虽然平时素爱斗嘴,虽然是贪财了点,可那份真诚是不变的。
男人就是靠下半身支配的动物,只要下边有反应,十有八九是离不开欲望,李文承也是这样的人,一认准感情就必须得到。他不会觉得配不配得上,反正陆雪乔必须是他的。
这辈子只能是他。
一篇言尽,那几个男生铆足劲地鼓掌,弄得陆雪乔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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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开花,同时有点儿不好意思。
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传来,“行了,你们就这点出息,看到美女就愿意多待。”
那几人频频回头,面露难色,鞠躬行礼。陆雪乔往那一瞅,一位身形魁梧的男人背手而来,见衣识人,应当是做主的大侠客。
陆雪乔行礼。
男人笑道,“讲得不错嘛,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李文承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林盟主,晚辈失敬。”
林盟主见后,哈哈大笑。武林盟与李家乃代代相承的关系,两人见过面,也许是看中他这份小巧思,也许是旧人相识高兴。林盟主再道,“不介绍介绍?这是哪家小姐闺秀?”
李文承有些为难。
陆雪乔倒不在意,“鄙人姓陆,名雪乔,大雪的雪,小乔的乔。”
“你姓陆?”林盟主颇为诧异。
“是。”
“家父可认识李锐?”
“家父在不久前就不幸离世,此今是李大人所依。”
林盟主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满是怜悯和慈爱,陆雪乔不明所以。
记忆里没有这个人,她爹也没说过,而且为什么上来就一副跟她很熟的样子,分明是第一次见面。
林盟主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老旧的令牌,“雪乔啊,你还记不记得这个。你爹当年也有一块,当时我当他左护法的时候,经常跟我说这枚令牌的故事。”
陆雪乔没有回复。
林盟主自顾自地说着,“唉不明白也好。你爹当年就是太较真太执着。冥凤素来与民间不合,非得要跟人家见上一面,还说要画下来留给后人看,天真!”
李文承眉毛动了下,带着些期待,“最后找到了吗?那副画在何处?”
林盟主摸了摸下巴,看戏似的看他,“这个嘛,你得去问李锐,我不清楚。”
李文承脸色僵硬一瞬,很快恢复正常,笑道,“多谢林叔。”
其实陆雪乔看出来了,但没说。一方面这图确实在她这,一方面她还等着拿这个威胁李文承呢,总不能把兜底全掏出去。
别看李文承现在一口一个温柔,这人要是翻脸不认账,就真拿他没办法,陆雪乔又酸又气。
如果她有钱,这事完结,分钱散伙。
没钱,她给人当祖宗。
得,还得防止人家半夜偷明珠图。
陆雪乔就是宁愿挤在小铺子里,也不会让自己和明珠图寄人篱下。
林盟主问他俩怎么认识的时候,李文承都把话头甩给没在场的李锐。
他这人太会甩锅了,上一秒把陆雪乔没照顾好的事甩给陈大人,后脚把铺子开业得晚甩给天气,总归不想沾半点皮毛。陆雪乔只是缺心眼,又不是真傻,一开口就知道准没好事,这小子心眼太重了,眼里全是明珠图,不知道还以为明珠救过爹妈。
可林盟主被唬的一套一套。
林盟主把她拉到一边,“文承是个好孩子,以后无论对你还是对铺子,都大有帮助。你呢,别看他老是端着架子说话,他心不坏你多担待担待,说不定以后有个三长两短,还能指望得上。”
陆雪乔点头哈腰,心里臭骂李文承不要脸。她能理解李家在金陵地位不凡,可林盟主要是知道她每天都像孙子一样供着李文承,该会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