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坛早已摆布齐整,青烟袅袅,如丝如缕。
那香气极淡,若有若无,似指尖轻拂过鼻息,却又无处不在,令人俗念顿消。
法坛设在后花园一处空地上,正对着凉亭。亭中影影绰绰坐着几人,姜南绍远远望去,瞧不真切,却晓得里头坐着的,便是她们一直等的人。
吉时已到,一切就绪。
管事匆匆迎上来,行了一礼:“姜女冠,大人们在凉亭里候着了。女冠这便可以开始。”
姜南绍微微颔首。
管事侧身让出道来,躬身道:“姜女冠,请。”
姜南绍身着一袭素净的青灰色道袍,袍角随轻风微微拂动,庄严肃穆。她鬓上插了一支素雅的乌木簪,眉目舒展,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静。
她缓缓阖上双眸,眉心微蹙,细长的手指在身前结印,口中念起“净心神咒”。四下里静得只剩风吹树梢的沙沙声,连凉亭里那几位大人也屏住了呼吸。
蓦地,她双眸猛地睁开,目光锐利,眼底渗出丝丝寒气。右手并指,在盛满清水的碗上虚画起来。
她执起香案上的杨柳枝,声音微哑:“天地自然,秽气分散。”一面喃喃念着,一面用柳枝蘸取法水,轻轻挥洒,水珠四散。
随后,放下柳枝,一抬手握起那柄桃木剑。那剑好似长在她手里一般,剑锋在空中刷刷划过,留下一道道令人眼晕的残影。金光符箓结成一串炫目的光影,晃得人不敢直视。
她回到坛前,捧起事先写好的疏纸,看了眼管事。管事会意,转头向亭子那头张望——大人们已经朝这空地行来。
人已到齐,排成一排站在姜南绍身后。
姜南绍捧起疏纸,朗声诵读,无非是一番祈求阴阳和合、眷属平安、六畜兴旺的说辞。诵毕,她指尖拈起那道朱砂写就的净宅灵符,连同疏纸,凑到香火上。
只听得“噗”的一声轻响,符纸卷曲起来,化作一缕带着火星的青烟,袅袅散在空中,渐渐没了踪影。
现场静得瘆人,连喘气声都听不见。
偏在这当口,忽听得一声嗤笑,跟刀子似的划破了这肃穆的气氛。
“谁?”
姜南绍眼神蓦地一紧,手中桃木剑微微一抖,剑锋竟不受使唤似的,刷地一转,快如闪电,直直朝那假山豁口处刺去。
候在一旁的管事猛地想起那假山后的人,急喊一声:“女冠,使不得!”
姜南绍缓缓收势,可哪里还来得及?只听“咣”的一声,假山后头黑影一闪,桃木剑不偏不倚刺在一件硬物上。
哐当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滚落在地。
姜南绍收剑,从假山口小跑入内,定睛一瞧——一只铜色供盘骨碌碌滚到脚边,里头的糕点洒得满地都是,原是刺中了供盘。
一个穿青衣的男子,懒洋洋地半靠在假山后的平石上,手里捧着个朱漆小盒,对这般大动静跟没事人似的,只管翘着腿,一颗一颗往鱼池里扔鱼食。
“大胆!竟敢偷供品亵渎神灵!”姜南绍厉声呵斥。
“嘘。”那青衣男子把手指竖在嘴边,眼珠子只盯着水面,头也不转一下,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莫要嚷嚷,把鱼儿都惊散了。”
姜南绍气笑,却不按常理出牌,提着桃木剑慢悠悠走了几步停下,蹲下身来,对着小池里的鱼鞠了个躬:“失礼了,打扰了!”
谢元佑一怔,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口中哼笑一声:“跟鱼道歉?怎不跟我道歉?难道我连鱼都不如?受了这么大惊吓,不配一句道歉怎的?”
姜南绍抬眼睨了他一眼,慢悠悠站起身来,将桃木剑往身后一背,嘴角微微一翘:“跟鱼道歉,是因我惊动了它们。至于你——”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你不声不响偷了供品,该你跟我赔不是才是。”
谢元佑闻言,倒是笑了,把手里的朱漆小盒往石上一搁,终于转过头来,却仍是躺着,只睥睨了她一眼。
今日的日头毒得很,一点也不似冬日的日头。姜南绍罩在日光下,像是给她镀了层金身。
谢元佑眼睛被刺得生痛,竟看不清这女冠的模样。
姜南绍倒是把他瞧得清清楚楚——那眉,那眼,那股子懒散里藏着的锐气。
她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把桃木剑往身后又挪了挪,像是要跟这人划清界限似的。
管事也已跟了进来,赶紧行礼:“姜女冠,这位是谢参军,并非歹人。也是小的今日忙昏了头,谢参军在此喂鱼,小的没来得及告知女冠,着实是我们下人的不是。误会,都是误会……”
谢元佑被日头晒得昏沉,慢悠悠站起身来,掸了掸衣上的灰,正眼也不给他们一个,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晦气,喂个鱼都不清净。”
说着,他眼风都不扫一下,迈开大步,擦着姜南绍的肩膀,扬长而去。
姜南绍盯着他的背影——竟真是他。仿佛是上辈子的人,似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是了。
她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假山口,这才慢慢收回目光。
管事还在旁边赔不是:“姜女冠,您多担待。这位谢参军是新到任的,性子是古怪了些,可绝不是歹人……”谢元佑是什么人,知州大人私下已交代过他,这种人物哪里是他能得罪得起的?想起方才的场面,他后背的汗都下来了。
“无妨。”姜南绍淡淡打断,“供品少了,再去备一份来。”
管事连声应着,匆匆去了。
姜南绍向假山外走,忽然脚步一顿,想起一事,心头一沉——不好。她方才记起云来先生的部署,脑子里如遭雷击,急忙提剑追了出去。
她心里慌得紧,都怪自己心志不坚,被谢元佑搅乱了心神,大意了。
正乱着,她耳边忽然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响动——那是箭镞破空的声音,嗤啦啦的,像撕帛一般。她头皮一炸,心道不妙,眼见那箭直朝前头的谢元佑心窝子去了!
她顾不得多想,整个人便扑了上去,右手猛地朝谢元佑背上一推。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她只觉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低头一看,肩窝处热乎乎的,一只羽箭已钉在上头。那股灼痛霎时爬满全身,如火烧一般。
箭矢入肉,姜南绍禁不住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那箭杆还在肩头颤着,血色从青灰道袍里洇出来,洇成一片暗沉的花。
谢元佑其实早已听见那箭声,正要闪身躲开,背后却被人猛推一把。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与此同时,一道瘦弱的影子被那股大力带得往后一仰,直直朝他倒过来。他下意识伸手一接,竟是那个小女冠,肩窝里插着支箭,血沾了他一手。
他皱起眉头,心里暗骂:莽撞东西,多此一举。可待他低头看清怀里那张脸,登时变了脸色。
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忽然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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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
他瞳孔骤缩。
方才那股子懒散劲儿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一把掀去了面具。
他的手顿了顿,竟不知该往哪儿放。
“你——”他声音发紧,与方才判若两人。
姜南绍却只皱了皱眉,偏头看了眼肩上的箭,又抬眼朝箭矢来处望去。假山那头,一道黑影一闪,没入树丛深处,窸窣几声响动,便没了踪影。
“有刺客!”管事这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道,“来人!护住大人!”
几个护卫拔刀冲过来,汪平程和孙慈安也在众人簇拥下匆匆赶到。
谢元佑却像没听见一般,只顾盯着姜南绍瞧。
他伸出手,稳稳扶住她未受伤的那侧肩膀,声音压得极低:“你是谁?”
她肩上的血已浸透了小半片衣襟,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却仍撑着不肯昏过去。
谢元佑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落在她脸上,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
“你认得我。”他忽然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姜南绍疼得眼前发花,满目都是重影。她硬撑着打量面前这张脸,身子如筛糠般抖个不停,只觉浑身灌满了冷风,越来越冷。她咬着牙强迫自己稳住,打量他时,眼神稳稳地接住他的打量。
谢元佑冷冷一笑——这回倒送了个像了七八成的人来。他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蹿,烧得他几欲炸裂。
他手一松,竟将她重新掷回地上。
姜南绍身子一软,想撑住却使不上劲,结结实实跌在地上。
姜南绍额上汗珠密密匝匝,被他这一摔,疼得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昏过去。
一旁有小厮冲过来,正要弯腰去扶。
谢元佑却黑着脸,一把将小厮推开,倒装起好人来:“我来罢。这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姜南绍心里狠狠啐了一口——方才把我摔在地上那会儿,怎不记得我是你救命恩人?
谢元佑似看穿她心思,一把将她捞起,那只手不偏不倚,正按在她肩窝边上。
姜南绍疼得脸如白纸,浑身抖得更甚,嗓子也劈了:“你……放开……放开我……”
她嘶哑着声,几近脱力,嘴上却不肯服软:“混账……放开……”
她想伸手去抓他的脸,却被他偏头躲开。
这人真下得去手,按在肩窝旁的力道又加了几分,嘴上却无耻到家:“莫动,我送你回屋。我知男女授受不亲,可小女冠且忍一忍,片刻便好。”
他说“小女冠”三字时,简直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姜南绍脑子里嗡嗡作响,豆大的汗珠糊了满脸。她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却硬撑着身子不甘示弱,张口便朝他手上咬去。
“你这小泼妇!”谢元佑吃痛,手上的劲却半分未松。
“死泼皮……”姜南绍也咬牙骂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脑子里嗡嗡声越来越大,眼皮越来越沉,眼一翻,终于彻底晕死过去。
身后,汪平程等人赶到现场,只瞧见地上一摊血迹,和管事惊慌失措的脸。
“怎么回事?”汪平程沉声问道。
“有……有刺客,有人朝谢参军放箭,被那位女冠挡下了”
汪平程脸色骤变,转头吩咐护卫:“封锁州府,搜!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孙慈安抹了把额上的汗,连声应着,急忙喝令属下去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