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莼眼睛倏地瞪圆了,面露迟疑:“这么多钱……给我的?”
“这原就是你的。”姜南绍压低了声音,“无须有负担,这钱是你该得的。”
秀莼愈发糊涂:“这是何意?”
姜南绍语速甚快:“我长话短说。你二叔常抽你们的那根竹节,乃上佳烧笛之材。我当日见了便暗暗留心,未作声张。你二叔不识货,我便施了些小计,引柳牙婆上当。她那头从你二叔手里贱价得来,我这头从她那儿费了些小钱购得,转手售得好价。”她顿了顿,“说起来,这也是你们房家的东西。所以,这钱本当有你一半。”
秀莼这才明白过来,脸上漾开喜色:“原来那竹节竟是个宝贝!那是我小妹偶然拾得,原本也不是二叔的。”
姜南绍点点头:“既如此,你便安心收下这银子。你二叔心思不正,你阿爹又懦弱,一味只会忍让,实在不值得你娘托付。万一有一日你阿娘想通了要离开,总得有傍身的银子,也不至让你们日子太艰难。”她又不放心地叮嘱道,“这银子的事,先莫告诉你阿娘。等她真个想通了再说——就怕她心肠软,一时嘴快跟你爹漏了口风,节外生枝。”她语气淡淡,“此事你也无须谢我。我得了我那一半,这一半该是你的。咱们两不相欠。”
秀莼听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难过姜南绍与她分得这般清楚。可转念一想,又欢喜起来。
她晓得,这银子若姜南绍一人独得了,也是理所应当的。分明是她存了好心,分了一半给自己,做了好人却偏要装得泾渭分明。
姜姐姐本就是这般性子。
于是她笑了笑,道:“姜姐姐自是不欠我。我欠你便是。”
姜南绍实不愿与她牵扯过甚,摇了摇头,既已交代妥当,便要去牵马回去。
忽听身后房秀莼道:“姜姐姐,这银子,我会还你的。”
姜南绍没回头,挥了挥手:“随你。”
“我真的会还的。”秀莼追上去两步,与她并肩,“我接了这钱,却晓得这银子不是我的。我能挣钱,必会还你。”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姜姐姐,我不想与你两清。”
姜南绍步子一顿,转过身来盯着她。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道:“你记着我的话,往后凡事须得靠自己。你我的关系,止于交易。明白么?”
房秀莼眼里蓄满了泪,脸上却带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她一字一顿道,“往后——我自有分寸。必不会再麻烦姜姐姐半分。”
她眼中不见委屈,只有一股倔强的坚毅。她冲着姜南绍,咧开嘴,笑得有些难看:“姜姐姐,你放心。往后我过得再难,也不必再瞧我一眼。你信我,我定能过上我要的日子。”
姜南绍无甚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牵了马,没再回头,大步出了房家大院。
她牵着马回到自家院门口,推开门,正堂门大敞,周至语正在院中练剑。
听见动静,她并未停下,只淡淡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嗯。”姜南绍将马牵进马厩,添了些草料,掸了掸身上的灰,这才走过来舀水净手。
周至语终于收势,将剑还鞘,道:“那房家丫头方才来找你了,可曾碰见?”
“嗯。”
周至语沉吟片刻,又问:“那丫头还要被典出去么?”
“我也不知。”她神情冷淡,“各人有各人的命,旁人插手不得。”
周至语欲言又止,终是道:“若是能帮……便帮一帮罢。”
她顿了顿,解释道:“女子在这世上本就不易。”
周至语觉着姜南绍那道目光紧紧黏在自己脸上,有些不自在。
姜南绍没接话,只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周至语接过来,打开一看,微微一怔:“蜂蜜凉粽子?哪来的?”
“给你买的。你不是爱吃这些甜口的么。”
周至语眉眼顿时亮了起来,嘴角漾开一个小梨涡,面色也明媚了几分。她扯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啧啧赞道:“我早听说秦州的蜂蜜凉粽子好吃,果然味道极好。”
姜南绍未接此言,只问:“胡铁铺那边,探得如何?”
周至语脸色一沉,将剑搁在一旁,咽下口中吃食,压低声音道:“那铁铺着实有些古怪。那铺子明面上打些寻常农具、马蹄铁,可我蹲了大半日,进出的不见几个正经庄稼人。倒是见着好些蕃人面孔,打扮不似汉人,进去时两手空空,出来时怀里皆鼓鼓囊囊的,用布包着,瞧不清是什么。”
姜南绍眸光微动:“可看清那布包的形状?”
“长条形。”周至语比划了一下,“约莫这么长,这么宽,像是——”她顿了顿,“我瞧着倒像是刀剑的尺寸。”
姜南绍没说话,只盯着院里那棵枣树想事。
周至语继续道:“还有一事。我绕那铁铺院墙走了一遭,发现后院门口地上洒落了些黄土,不多,似是未扫净遗下的。”她压低了声音,“便向邻里打探了一番,听闻半夜有人撞见那家往外担东西,我料想所担之物应是黄土。”
姜南绍目光一凝。
周至语一面嚼着口中吃食,一面道:“我打算今夜入院中去探一探,明日再到附近寻寻线索。”
“且先停一停。”姜南绍摇摇头,“云来先生交待了,近来须以正事为重。这几日莫要出门,先缓一缓。我明日便去玉泉宫向师父禀报一声,会尽快回来。”
“既如此,那便先缓缓罢。”周至语点了点头。
姜南绍沉默片刻,忽问:“这胡铁铺在何街巷?”
“是了,”周至语一拍大腿,“你不提我倒忘了这茬。我早上绕了一圈才发现,这胡铁铺竟在咱院子的后头。”
周至语眉头一皱:“你说会不会,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就是从胡铁铺来的?莫非这铁铺与那闹鬼的宅子真有牵连?”
姜南绍忽然想起什么,笑了笑:“咱们这两间屋子挖了地道的土,应是从胡记铁铺那后院运出来的。”
“他们可不只是装神弄鬼。”姜南绍低头思索,“那日我在马市,听人说有一回风大,一队外地人的车帘子掀起来一角,看着像是长条状的油布包裹,与你所言运送之物形状大小一般无二。那铺子也是铁铺,做这些勾当,掩人耳目岂不更便利?”
周至语盯着她,目光多了几分探寻:“你让我盯这铁铺,到底在怀疑什么?”
姜南绍未立刻答话,只拿眼瞅着她,似在琢磨什么。
周至语心里一惊,忽有所悟:“你是在怀疑有人暗地里打造兵器?”
姜南绍不接话,反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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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那晚,袭击你的那些人使的是什么刀?”
周至语拧眉回想,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那些刀……”她缓缓道,“确实不似寻常货色。夜里黑,瞧不真切,只觉刀刃窄,微微带弧,劈砍起来吃劲深,像是——”
“像不像西夏‘铁鹞子’的夏人刀?”
周至语接过话头,声音沉下去:“却又不能全然对上,似乎轻巧了许多,更像是给刺客使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瞧出了些东西。
周至语沉默半晌,方开口道:“你是说,这秦州城里,有人在偷偷给西夏人打造兵器?”
姜南绍未答话,只抬头望向远处,喃喃道:“恐怕不止如此。”
“这几日,”她忽然道,“那铁铺你先莫管了,低调些,莫惹人注意。咱们就在屋里等着知府的人上门来请,旁的事暂且放一放。”
姜南绍打了个呵欠,也觉着乏了:“你慢慢吃罢,就爱这甜的。我去收拾收拾沐浴,明日一早去见师父。”说着抬步跨过门槛,掀帘进了里屋。
周至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拈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姜南绍往常总说甜得腻人,可自己却爱得紧。
她把油纸重新包好,搁在一旁。
风从院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丝丝寒意。
她坐在门槛上,望着天色,心里忽然泛起些说不清的滋味,怪怪的,心头竟觉着一丝暖——这人倒记得自己爱吃甜的。
这可是头一回,她主动给自己买零嘴。
牙上好似沾了粒糯米,她伸舌舔了舔,又甜又糯。
好似这人,也没那般讨厌了。
姜南绍到玉泉宫时,听小童说吴山娘已在静室中闭关清修数日,一步未出。
她跟在小童身后,听那孩子脆生生地在门外通传:“吴女冠,姜小女冠来了。”
吴山娘眼睑微垂,并未睁眼,只淡淡道:“进来罢。”
门轻轻推开。姜南绍跨进室内,见吴山娘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一根素简的乌木簪将灰白相间的发丝尽数绾起,纹丝不乱,严整得不见一缕散落。
她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师父。”
吴山娘纹丝不动,良久,方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于她身上。
“来了。”她语气平缓,“一人来的?你师姐呢?”
“云来先生吩咐这几日不宜外出。”姜南绍垂首道,“弟子恐后面几日不能上山,怕师父惦记,特来禀明情形。”
吴山娘沉吟片刻,目光微动。
“入知州府一事,我思虑再三,还是让你师姐留在住处罢。”她缓缓道,“你一人去便是。一人行事,反倒便宜些。”顿了顿,微微摇头,“此事须万分慎重。你师姐那性子……还是不去为好。”
“但凭师父作主。”
吴山娘微微颔首,又问:“云来先生可有什么话?这次……能成事?”
“请师父放心。”姜南绍垂首应道,“先生已安排妥当。弟子也当尽力而为,必不辱命。”
“我知你必会拼尽全力。”吴山娘声音沉下来,“国仇家恨,若不得报,你我师徒二人,此生终难消解。”
话音未落,她手中拂尘骤然一挥——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右侧经案应声裂开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