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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旧人

作者:山雾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元佑偏过头,看了眼身后跟上的魏嵚,嘴角忽地一勾,露出个笑来。


    他眼里布满血丝,那笑意竟透出几分嗜血的兴奋:“魏嵚,好久没痛痛快快杀一场了。”


    魏嵚亦觉胸中血气上涌,抱拳沉声应道:“大人当心!”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一夹马腹,齐喝一声“驾——”。马蹄还没撒开,手中的剑已挥出——


    寒光乍现,如一道闪电劈开暮色。


    谢元佑杀得性起,剑光起落间,迎面便有两三人中剑坠马。对方一时措手不及,却也不是善茬,很快稳住阵脚,将二人团团围住。


    他旧伤本就未愈,这一番剧烈动作,只觉伤口处火辣辣地疼,像要裂开一般。他咬着牙,手上剑招却愈发狠厉,全是不顾性命的打法。


    见了血,他眉宇间那股戾气愈重,剑势愈发狠厉狂乱,每一招都带着搏命的凶悍。围攻之人纵是身手不弱,见他这般不要命的打法,心里也犯怵,出手时不由得便多了几分犹豫。


    只见谢元佑一剑刺穿一刺客胸膛,还嫌不够解恨,手腕一拧,剑身在血肉里头狠狠绞了一转,方才猛力拔出。


    长剑离体,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暮色。


    谢元佑脸上溅了几点温热的血,他抬手胡乱一抹,唇角竟慢慢勾起一丝笑意来。


    那双染了血的眼睛在暮色中亮得骇人,四下里扫视众人时,竟如阎罗现世一般,瞧得周遭之人脊梁骨直冒凉气,一时竟没人敢上前。


    领头那人猛醒过来,厉声大喝:“发什么呆!放箭!”


    魏嵚心头一沉,急喝道:“大人,不可恋战!走!”


    谢元佑早在厮杀之初便已将周遭地势看在眼里。这官道本就狭窄,二十来号人马挤作一团,反倒施展不开。


    他与魏嵚只两人两骑,腾挪闪转更来得灵便。若对方真要放箭,这般拥挤处,反倒容易寻着对方破绽。


    兵法云:避其易,击其厄。眼下近身缠斗虽是险招,却是打乱对方阵脚的顶好法子。


    一听“放箭”二字,他毫不迟疑。双腿一夹马腹,“青风”朝前疾冲两步,他握紧缰绳,朝魏嵚喝道:“跟上!”话音未落,双膝猛然收力,勒缰急喝:“青风,起——!”


    那“青风”长声嘶鸣,前蹄陡然人立而起,如一座山骤然拔地!前方数骑不及反应,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势惊得阵脚大乱,箭尚未离弦便已歪斜落地。


    魏嵚趁势打马冲入,剑光白亮,所过之处血花四溅。这一冲一杀,对方霎时便倒下大半。


    谢元佑堪堪勒住马,朝魏嵚使了个眼色。魏嵚会意,大喝一声,连人带马横挡在前,截住残余几人的围攻。谢元佑则调转马头,朝着那领头男子,不紧不慢地逼了过去。


    那刺客头领猛勒缰绳向后急退,堪堪避过一剑。然谢元佑剑招毫不停歇,招招狠辣,直取要害,显是全然无意活擒,对幕后主使亦无半分兴趣,只一心夺他性命。


    刺客头领渐觉力乏,心知不可久战,眼中凶光一闪,佯作格挡,借势向右急闪,左手探入袖中——袖箭机关将发未发之际,谢元佑已趁他分神,剑锋直刺其心口!


    恰在此时,远处破空之声疾至。


    一支羽箭后发先至,“噗”地正中头领眉心。与此同时,谢元佑的剑刃也已贯穿其胸膛。


    那头领双目圆睁,脸上凝着惊骇与不甘。


    待长剑抽出,他便从马背上直挺挺栽了下去,再无半点声息。


    余下几名刺客见首领已死,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拨转马头便要逃窜。


    谁知官道两侧蹄声如雷,不知何时涌出的官军铁骑已围得铁桶一般,当真插翅也难飞了。


    只见一队人马自官道尽头飞驰而来,为首是个年轻军官,手中长弓尚未收起——方才那支夺命的箭,显是出自他手。


    旁侧一名兵士掌着面青色三角旗,上头绣着“三阳寨左都”四个白字。原来正是三阳寨巡防的官军。


    几名兵士已将残余刺客捆缚妥当,推搡至那年轻军官马前:“韩都头,贼人都在这儿了。”


    韩都头微微颔首,转头望向谢元佑二人。


    这一望之下不得了,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竟也顾不得什么体统,手忙脚乱翻下马来,慌乱间险些被缰绳绊个跟头。


    身后那些骑兵何曾见过自家都头这般失态,不由得面面相觑。


    韩今霖几乎是踉跄着扑跪于地,嘴唇抖个不住,颤声挤出半个字:“殿……”


    那一声尚未落全,谢元佑眼底便掠过一丝冷厉。


    他手中长剑尚未入鞘,剑尖犹自滴着血,缓缓垂下,指向韩都头肩头,堪堪停在寸许之外。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大人认错人了。”


    近旁士兵大惊,便要拔剑,却被韩今霖喝住:“都别动!”


    谢元佑收剑入鞘,淡淡道:“此地刺客余党未清,都头既巡防至此,后面的事便交与你了。”


    旁边一个兵士见他态度倨傲,忍不住粗声嚷道:“好没道理!咱都头救了你们,连个谢字也无,竟这般无礼!”


    “就是,一并抓了!”众官兵愤愤不平,纷纷鼓噪。


    谢元佑坐在马上,低头四下一扫,冷冷一笑:“便是没你们,小爷也收拾得了这帮废物。”


    韩都头脸色铁青,猛地回头厉声喝止:“住口!都退下!周副都头,你带人将这些刺客押往前方等我,此处不必留人。”


    众人噤若寒蝉。周副都头领命抱拳:“是,都头小心!”


    待左右走得干干净净,韩都头才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曾经熟悉的眼睛。


    那眼里早已没了当年温润明亮的光,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仿佛多看一眼便要冻僵。


    他喉结滚动,硬生生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额头重重叩在地上:“公子!”


    他抱拳,声音微微发哑:“方才见那刺客凶悍,一时情急放箭,险些误伤了公子。”


    谢元佑眯眼打量他片刻,眼圈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红,神色却仍是冷的:“都头起来罢,岂有将军相拜之理。”


    官道上马蹄扬起的尘土尚未落定。韩今霖跪在黄土里,忽然膝行向前几步。


    魏嵚闪身上前阻拦:“都头,不可如此。”


    韩今霖却顾不得这许多,一把推开他,径直扑上前抱住谢元佑的一只腿,压抑多年的哭声终于溃堤:“公子!我是长阳啊……韩今霖!您怎么……怎么能不认我了!”


    谢元佑听他这番话,不由得咬紧了牙,眼圈慢慢泛红。下颌绷得极紧,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嘶哑得厉害:“起来。”


    韩今霖仍跪在尘土里仰头看他,脸上泪痕混着灰土,狼狈不堪。


    韩今霖不肯起身,只将额头抵在谢元佑腿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噎,半晌才哑着嗓子执拗道:“公子不认我,我便跪死在这里。”


    “我叫你起来!”谢元佑陡然抬高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可那尾音却有些抖。


    见他还是不动,抬脚便朝他身上踹了过去,脸上满是嫌弃:“韩今霖,这么些年,你可真出息了,我叫不动你了是不是?”


    这一脚踢得不轻,韩今霖在土里打了个滚,疼得龇牙咧嘴,一张脸哭得跟花猫似的。


    他抹了把泪,却又笑了:“公子,你终于肯认我了。”


    韩今霖原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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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今生再难与公子重逢,谁料竟有今日。


    他也顾不得这般失态,抽噎道:“公子……还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我、我以为……这辈子再也……”


    泪眼模糊中,他望向眼前之人。


    那张脸早已褪尽了少年时的青涩,轮廓硬朗分明,下颌如刀削般利落。昔日那双明亮飞扬的眼眸,如今却沉在一层化不开的阴翳之中,只在方才某一瞬,似有极浅的水光掠过,快得教人抓不住。


    谢元佑喉结重重一滚,猛地别过脸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滚起来。这副样子,丢人现眼。”


    风穿官道,卷起细碎沙尘。远处三阳寨的兵士们牵着马,押着俘虏,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往这边多瞧半眼。


    韩今霖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站起身来,便欲伸手再去抱谢元佑的双腿。


    一柄长剑横了过来。魏嵚满眼警惕,厉声喝道:“都头,不可!”


    韩今霖动作一僵,盯着那柄横在身前的剑,心头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涩猛然又翻涌上来。


    他鼻尖一酸,声音里竟带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哭腔:“公子……身边有了新人,便疑长阳会害您么?”


    是了,他是在嫉妒。


    从前那个位置——离殿下最近、最得信任的位置,站了整整十年的人,是他韩今霖。从五岁稚童到十五岁少年,他几乎是长在殿下身边的。而今,他也成了被剑锋所指的“外人”了。


    一思及此,便觉有把钝刀子,一层一层慢慢剐着他的心。酸楚浸透了四肢百骸,抽走了他仅剩的气力。


    当年被罚离京、遣来秦州戍边时,他曾抱着一线微茫的盼头:若立下军功,兴许还能回到殿下身边。


    他就是靠着这点念想,一年一年苦熬下来。如今方真切想到,谁又当真离不得谁呢?殿下身边终归会有新侍卫、新亲近之人,而那离得最近的位置,自己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这般一想,心头那股气倏地便泄了。他不自禁退后两步,垂下眼去。


    魏嵚瞥见韩今霖面上骤然灰败,心中闪过一丝犹疑,不由得望向谢元佑。


    谢元佑面上虽无波澜,魏嵚却眼尖,瞧见他握着缰绳的手正缓缓收紧,指节捏得发白——这分明是极力忍耐之态。


    魏嵚心知不妙,若再不走,只怕谢元佑要犯那旧疾。


    不料那韩今霖生性豁达,转念一想:公子既被贬往秦州,日后相见岂不便当得很?


    这般想来,竟又雀跃起来:“公子,你日后便在秦州了么?居何职?我休沐时便来寻你,可好?”


    魏嵚越瞧谢元佑的面色愈加苍白,心知再耽搁不得,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提醒:“大人,该走了。”


    谢元佑反应略迟,但还是点了头。他始终没再看韩今霖一眼,僵着身子将马转了个方向。


    魏嵚心下不忍,转头向韩今霖抱拳道:“韩都头,今日我与大人尚有要事,先行一步。大人在秦州任司法参军,你若得空,便来与他说说话。”


    “我与大人。”他只顾喃喃念着这几个字,心思都歪了。


    韩今霖品着这话,心头如被钝器重擂一记,闷得透不过气来。他竟忘了上前阻拦,也未察觉谢元佑的异样。


    本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想问这些年过得如何,想说自己也从未有一日忘怀——可话到嘴边,竟连一个字也吐不出了。


    他嘴唇颤了颤,终究没能开口,只眼睁睁望着那两骑渐行渐远。待那身影快要没入暮色尽头,他才如梦初醒,用尽气力朝远处大喊:


    “公子——!长阳休沐时便来寻你!”


    话音落下,泪水滚了满脸,淌进嘴角,落入颈窝。他下意识舔了舔唇边那咸涩的水渍——真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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