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蝉衣说的时候一脸认真,杨芳舒的脸顿时扭曲了。
周予安仿佛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季蝉衣这个主意的可行性,很快露出一个笑容:“真是个好主意啊。”
杨芳舒大惊失色,一下子松开了抓着老人的手,指着季蝉衣“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什么你呀?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杨芳舒气的脸都扭曲了。
李慕青笑眯眯的接话:“或者是还有个主意,正要这里要翻修了,到时候把你们和在水泥里砌墙,你们对这个死法觉得怎么样?”
杨芳舒一家脸都变白了。
李慕青拍拍手,逗了两句就觉得没意思,脸色也冷了下来:“我确实说句话就能解决你们所以的问题,但我凭什么说这句话?想得到什么,总得付出点什么吧?不如这样,你们学狗叫取悦我,叫到我开心为止,叫一声我就给你们一块钱,叫狗一万声我就给你们一万块,怎么样?”
杨芳舒一听李慕青说的这么侮辱人,顿时目眦欲裂,看样子甚至想冲上去给李慕青点颜色看看,但陆靳只是轻轻“啧”了一声,杨芳舒顿时噤声了,连带着她那一家人全部熄了火。
院子里的那些李慕青的朋友们原本就看不上这群人,见状立刻哄堂大笑起来,空气里蔓延着一股欢快的氛围。
这场闹剧到这里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毕竟杨芳舒已经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讨不到任何便宜,再留下去也只是徒增笑料。他们狠狠瞪了在场的人一眼,不痛不痒的拿出塑料袋把刚刚没来得及打包好的饮料小吃打包好,准备装作无事发生般离开。
李慕青见状,笑眯眯的先开了口:“我在市里的KTV包了间房,大家先过去吧,我处理完家事随后就过去。”
大家顿时都心知肚明,知道李慕青这是不打算放过杨芳舒一家的意思了,他们默契的和李慕青笑闹两句,打闹着离开了,经过郝子毅身边时,还有个人狠狠撞了郝子毅一下,不等郝子毅发火,大家嬉笑着离开了。
季蝉衣跟着陆雨婷一起往外走,走到一半,才注意到周予安没跟上来,她回头看向周予安,奇怪的问:“瓜总,你不来吗?”
周予安笑眯眯地说:“哦,我想接杯水再去,你先去车上等我吧。”
季蝉衣有些懵,“哦”了一声,也没多问,跟着陆雨婷离开了。
杨秀迁担心李慕青有危险,不肯离开,李慕青笑眯眯的握住他的手,温声和他说:“别担心,去车上等我吧。”
杨秀迁犹豫了两秒,见李慕青十分坚定,知道她不想看自己插在亲戚和女朋友间左右为难这才让他离开,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说:“如果、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一定要叫我,虽然我可能还没有能力保护你,但起码我可以替你挡刀。”
李慕青顿时笑出了声,她温柔的捏了捏杨秀迁的脸颊,一向果决的人脸上第一次出现这样温情的神色:“放心吧。”
杨秀迁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等他和杨欢颜一起离开了之后,张梅花也准备去里屋。
她年纪大了,肯定没办法跟着这些年轻人一起去唱歌,但是她也不想参与到这种场面里来,所以只能逃避。
但李慕青没给她这个机会,她笑眯眯的和张梅花说:“张姨,你留下,我一会儿还有话对你说。”
张梅花有些手足无措的停下来,不知所措的站在一边看着李慕青。
李慕青脸上带着笑,但是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别紧张,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家常,你先坐吧,我先和我亲爱的‘姑姑’说两句话。”
张梅花虽然不知道李慕青想干什么,但还是听话的坐下了。
除了张梅花之外,院子里就只剩下李慕青、陆靳、周予安和杨芳舒那一家人。
杨芳舒不知道李慕青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但依然如临大敌般敌视李慕青,知道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慕青笑眯眯的靠近杨芳舒,语气很亲切:“找死的人我见得多了,像你这么蠢的我倒还真是第一次见。就你这样的,也敢在我面前说自己是我的亲戚,嗯?”
杨芳舒被李慕青的眼神吓住了,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连回嘴都忘了。
李慕青也往后退了一步,收起了不达眼底的笑容,眼神变得凌厉:“陆靳哥,刚刚确实对不起雨婷妹妹,让她听见了这么多下三路的话。作为歉意,这伙人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我给你兜底。残了废了都没事,别弄死了就行。”
陆靳“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的往前走了两步,见识过他的残忍,郝龙下意识地开始发抖,再也没有了刚刚趾高气扬的样子。
陆靳提着抖如筛糠的郝龙,像拎一只掐断脖子的鸡,郝龙起初还在嘴硬,叫嚣着“你敢动我一根头发”,声音却早已尖细得走了调,像只被人掐住喉咙的野猫。
陆靳没说话,只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比不笑还让人头皮发麻。他从一边的一堆废铁堆里翻出一条细细的铜链,链子已经有些年头了,表面覆着一层灰绿色的铜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用指腹摩挲过链子的纹路,郝龙被他的动作吓得两腿发软,膝盖“咚”地撞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话音还没落,铜链就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皮肤,一路啃噬着他的神经。郝龙浑身的汗毛齐齐炸开,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想要躲开,却被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按住后颈,像按一只翻不过身的甲虫,怎么也动弹不得。
“别急。”陆靳语气漠然,“还没开始呢。”
杨芳舒见状大叫一声,既心疼自己的儿子,又不敢上来拉走陆靳,难受的大叫心肝啊宝贝啊,又威胁陆靳,发誓赌咒叫他不得好死。陆靳回头看了杨芳舒一眼,她立刻被那眼神吓得噤了声。
看小院里终于安静下来,陆靳一根一根地掰开郝龙的手指,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随即是剧烈的刺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郝龙痛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嘶声求饶,刚刚的嚣张气焰已经连渣都不剩。他求爷爷告奶奶,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边哭边大叫着“妈”,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杨芳舒脸色惨白,眼里含着泪,看样子心疼的下一秒就能翻白眼晕过去。但看着陆靳浑身散发出来的戾气,愣是半步都不敢往前走。
张梅花看着这一切,脸色也隐隐发白,她抓着自己的衣角,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强忍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陆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的看着郝龙,映出那郝龙扭曲惊恐的脸。铜链的另一端已经缠上了郝龙的手腕,越收越紧,锈迹蹭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的印记。
“疼吗?”
郝龙拼命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那就对了。”陆靳的语气比先前更冷了,“这才刚开始呢。”
郝龙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针尖,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般的呜咽,他第一次只面陆靳的恐惧,意识到真正的折磨还藏在后面那双冷漠的眼睛里。
·
杨芳舒终于受不了尖叫着晕了过去,李慕青嫌烦,叫张梅花把杨芳舒弄走,顺便把浑身是血的郝龙也一起送走。
院子里就只剩下想走却走不了、正浑身发抖的郝子毅。
李慕青转头看向站在一边一直一言不发的周予安,忽然笑了一下:“周总一直站在这里恐怕不止是想看好戏吧?连蝉衣都支开了,难道你也有什么话想对杨芳舒说?”
周予安站直身体,露出一个笑:“李总也太善解人意了,我确实有点话想对杨芳舒说。”
李慕青了然的点了点头:“那我回避一下。”
说着笑眯眯的看向刚送完人回来,呆在一边一直不敢开口的张梅花:“走吧,正好咱们趁现在有空去里屋聊聊天。”
陆靳刚刚就出去了,还没回来。等李慕青和张梅花也走了之后,周予安缓步来到郝子毅身边,他居高临下的盯着郝子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是这个模样,让郝子毅从心底里觉得瘆得慌,他想抬高语调大声质问周予安准备干嘛,以此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但还没来得及张嘴,周予安就抬起脚踩上他的手,用力碾了碾。
钻心的疼痛从手心传到四肢百骸,郝子毅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整张脸扭曲变形,痛苦的眼珠暴突出来。而他手心的地方很快有血渍出现。
周予安的脸色很吓人,这是他面对季蝉衣的时候,绝对不会出现的表情。
直到郝子毅疼的快要晕过去,周予安才收回了脚,嫌弃似的有碾了碾土地。
他慢条斯理地用一张素白的手帕擦拭着指尖,动作轻柔,可那没有任何情绪眸子里却透着毒蛇吐信般的寒意。他一步步逼近,让面前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霸步步后退,直到脊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郝子毅的嚣张气焰全部平息了,像个被抽了骨头的软脚虾,双腿打颤,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抖抖索索的开口:“你、你别乱来!这里都有监控,要是你敢对我做什么……”
“嘘——”周予安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我最讨厌烦人的东西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骤然发力,用巧劲精准地碾过郝子毅最脆弱的地方。郝子毅瞬间瞪大了眼,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那股钻心的剧痛像无数根细针顺着血管往脑子里扎,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
周予安凑到他耳边,如同情人呢喃般低语,语气里带着病态的愉悦:“你该感谢我今天心情好,要不然我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他随手扔下郝子毅,像扔掉一块抹布。
发泄完了,周予安的心情这才好了很多。
他想着季蝉衣刚刚离开时的模样,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随口哼了句歌,一抬头,看见了站在阴影处的陆靳。
陆靳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郝子毅,朝周予安走了过去,路过郝子毅的时候,一脚踹向了郝子毅的肚子。
郝子毅尖叫一声,浑身抽搐起来,最后奄奄一息的躺在了地上。
周予安“啧”了一声,脸上的阴冷褪去,又露出那种惯常的不太正经的笑容,语气闲适,和刚刚那个近乎疯子的人大相径庭:“陆总,好巧啊。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让我意外了。”
虽然嘴上说着意外,但看表情一点也不像是意外的样子。
陆靳“嗯”了下,淡声道:“没想到周总还有这样一面。”
周予安笑眯眯地说:“我倒是一直都知道陆总还有这样一面。”
陆靳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周予安笑容真了点:“得了,这时候都别假惺惺的了,反正咱们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都互相见过了,要不现在就一起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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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空。”
“我们都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了——上次的绑架加上这次,你还是不肯和我们做好朋友,敞开心聊聊天吗?”
“没兴趣。”
“好吧,果然是个无聊的人。”
“……我能听见。”
“嗯,那我就放心了。”
“……”
陆靳沉默两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着周予安的表情难得有了点起伏,意有所指的说:“你和季蝉衣确实应该在一起,没有比你们两个更适合对方的了。”
周予安忍不住笑了:“骂我的时候还不忘顺带把季蝉衣也骂了是吧,你这嘴挺毒的啊。不过我喜欢这样的话,以后可以多说,谢了。”
陆靳嗤的一声笑了。
周予安咳嗽两声,移开话题:“行了,该处理的事情差不多也都处理完了,其他人还在外面等着呢,咱们走吧。”
“嗯。”
陆靳叫了一声屋里的李慕青,正好李慕青已经和张梅花聊完天了,于是就答应着站起身。
面前的张梅花脸色依然很白,李慕青转身走了两步,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站在逆光的阴影里,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看不透眼底的情绪:“张姨,即便您是我的长辈,但有些丑话我也不得不提前挑明。我这一辈最不喜欢的就是拎不清的人,家里现在的主事人是我,以后也只会是我,我不管你之前是怎样的为人处世方式,但以后再在大事犯糊涂,就别怪我也容不下你。今天和你聊天很开心,希望下次怎么开心的时候,是在我和秀迁的婚礼上。我先走了,您照顾好身体,我会定时打钱寄东西给您的,有什么需要,直接和我打电话也是一样的。”
李慕青说完就打开了门,转身离开了。
·
几个人去了KTV,酣畅淋漓的唱了三四个小时,散场之后,李慕青请客去酒店里吃饭,说是给大家赔礼道歉,让大家看见了这样一出闹剧,她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自然都笑嘻嘻的说没事儿,有这样的八卦谁不想亲眼看见?所以大家不仅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甚至还想再多看两场。
季蝉衣看着脸庞微微发红的杨秀迁一脸崇拜的看着李慕青,而李慕青落落大方的和身边人说话,把头摇了再摇,靠在周予安身边说:“啧啧啧,看秀迁哥现在多幸福,和慕青姐在一起之后,秀迁哥一家再也不用受那些奇葩亲戚摆布了。老实了一辈子的家庭终于迎来了话事人,真是可喜可贺,快哉快哉啊。”
说着说着,季蝉衣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刚刚你留在后面真的是去接水了吗?”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从来都不会骗你的。”
季蝉衣狐疑的上下打量周予安:“那你接的水呢?”
“……”周予安挠了挠鼻尖,面不改色的说,“哦,我看那茶壶里全是水垢,你知道的,有些人就是不太讲究这些,觉得水垢也没什么。但我是个比较讲究的人,不喜欢喝那样的水。”
“翻译成普通话就是,你还是没接?”
周予安的表情仍然很一本正经:“这是我个人生活的一种方式,我们有轻微洁癖的人是这样的。”
季蝉衣眯起眼睛:“瓜总,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一般你说谎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会显得特别虚假,而且你还会下意识地挠鼻尖。”
“……”
“‘从来都不会骗我的’,嗯?”
周予安咳了一声,忽然抬头看天,同时用手摸了摸额头:“……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有点热?我不会发烧了吧?”
季蝉衣把周予安的脑袋掰正,笑容非常和蔼:“行了,别装了。咱们都认识快半年了。你是什么样子我还不了解?”
周予安见季蝉衣已经看穿,索性也就不装了,往后一仰,笑眯眯地说:“好吧,还是被你发现了,我就知道我瞒不过你。”
“说说吧,留在家里到底干嘛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看陆靳和李慕青都面色不善,怕到时候起冲突他们人少吃亏,就留下看看能不能帮忙了。怕你有危险,也怕陆雨婷多心,所以才没让你留下。”
季蝉衣盯着他半晌,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就在周予安被看的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在季蝉衣面前暴露无遗时,季蝉衣终于开了口:“我相信你。”
周予安定定的看着季蝉衣,季蝉衣已经移开了视线,她的声音很轻,但周予安还是听见了:“如果你有什么事情,一定不要瞒着我。你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不会反对你做任何事情的话,那那个人就是我。我不在意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你平安。”
周予安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见自己神差鬼使般问出了口:“……如果我要做的事情会被大家诟病、会被人唾骂呢。”
“我不在乎,瓜总,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加在一起都不如你。”
“……那如果,我也是个阴暗的人,心怀鬼胎,和你平常看到的模样很有大区别呢,你还会这么觉得吗?”
季蝉衣转过头,静静的看着周予安,语气认真:“哪怕你现在和我说其实你是隐藏在人类中的外星人,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你这边。”
两个人静静的对视片刻,周予安先移开了视线,他弯了弯唇角,笑道:“……那就好。”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