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脸上的笑容骤然消散,眼底里的温柔逐渐褪去,神色瞬间变得淡漠冰冷。
他放下灯笼,语气也随意了不少:“魑觉大人敏锐力果然很强啊。”
“是你根本没想瞒我,”魑觉道,“在戏院对我气息反应如此之大,还以为你是要与我宣战呢。”
“哈哈哈哈哈。”
“好吧好吧,我这个老家伙也不坑蒙拐骗了,直说的话,我知晓你们此次前来目的,而我的目的就是想要你。”
老者指向闻舞,眼尾上挑,目光毫不客气地扫视闻舞全身,“小镇需要神来庇佑,作为回报,小姐可对我提任何要求,鹿某必竭尽所能做到。”
“鹿某?”闻舞小声询问。
“鹿仝,小姐如果不方便,可以直称老先生。”
“什么鹿仝什么老先生,”魑觉插足在两人中间,刻意挡住两人视线,面朝鹿仝,道:“你挺狂?冥界的人还不知晓我以何目的下界?”
“一堆上赶着争抢吉祥天,倒不如一开始就让你们做?”
鹿仝极其冷静,“魑觉大人无非就是怕闻舞小姐不按命数死亡,导致您赎罪失败,才刻意制止所有能害她的人或鬼接近。”
“唉,魑觉大人是不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鹿仝瞥了眼闻舞,继续道:“不干涉因果,按照命数正常死亡,安慰转世,您连第一条都没遵守啊。”
“据我所知,吉祥天命格特殊,您也与转世体相遇,可掌管生死簿的黑白无常却迟迟没收到关于吉祥天的命数,这是否说明……”
鹿仝眼神变得犀利,表情凝重:“这是否说明,魑觉大人,您,会不会在无意中阻碍了命数形成呢?”
“你什么意……”
“毕竟您一直插足这位小姐与旁人结交关系,唉,府君让您保护,没让您越界啊。”鹿仝迅速打断。
“……”
闻舞清楚看见魑觉紧握拳头的手,她努力思考他生气的缘由,思来想去,也就一个答案:鬼怪先生讨厌她。
因为她,魑觉被迫下界,因为她,限制魑觉自由,这次依旧是因为她,与他们口中‘府君’作对。
闻舞不喜欢这种毫无缘由的压力,所以她对鹿仝说:“那该如何走回正轨呢?”
魑觉快速转身,微微抬高声音:“你又在想什么?”
闻舞没理会,直勾勾盯着鹿仝。
鹿仝听闻一惊,随后耸耸肩:“我也不清楚,不过……只要您按照内心所想,说不定命运能指引您呢。”
“那我便留在这吧。”
“……”
闻舞这才看向魑觉,“鬼怪先生的任务千万别耽搁,我会一直待这的。”
“……为何?”
“老先生需要我,我很乐意帮忙。”
“……”
魑觉死死盯着闻舞,闻舞态度坚决,眼中无一丝犹豫与害怕。
半晌,闻舞也没有动摇,说出口的话也没有收回,立场坚定。
一切又回到了起始点。
魑觉冷笑一声,讽刺道:“那随你。”
见现场气氛不对,鹿仝手忙脚乱拿起灯笼,里面铃铛声再度响起,他目光穿梭在两人之间:“那我给你们安排一间住处?”
闻舞微微点头鞠躬:“多谢。”
……
鹿仝准备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客舍,相比于苍岭旅馆,这里家具陈旧了些,墙体明显掉色,碎屑洒落在边缘,抬头一看,蜘蛛网遍布角落。
“不好意思啊小姐……”鹿仝显然也觉得这里很简陋,他下意识擦了擦鼻子:“这里是最好的客舍了,与华城自然是比不上的。”
闻舞摇摇头,放下戒心坐在床边,“停留几日能住上这等条件,很感谢老先生。”
鹿仝笑了笑:“您喜欢就好,哎对啦,小姐待会没什么事吧?要不要和我去听戏呢?”
闻舞来了兴致,忙得点头:“好。”
“那我先去前头等您,待会见。”
“好。”
鹿仝说他有个习惯,听戏前得喝一壶酒酝酿感情,可闻舞不喜那个味道,便晚上再跟去听戏。
清晨入村到黄昏时刻,自从魑觉扔下那句‘那随你’后,一整天都没出现在闻舞面前。
“做任务去了?”
闻舞不禁开始胡思乱想,用手指板着数,计算他离开的时长,可越算越奇怪,她耸拉着脑袋,低声咕哝道:“是生气了吗……”
她蜷起膝盖,手臂环着膝盖,而后将脑袋枕在手臂旁,自言自语地说些难懂言语。
“鬼相比于人类更爱生气。”
“鬼怪先生生气会有铃铛声。”
“我生气是不是也会有声音?”闻舞迅速摸了摸腰间,那空荡荡的地方让她无比泄气:“不是鬼,没有铃。”
她又将脑袋埋在怀里,“这里的戏院不提供酒类,不然鬼怪先生就会来了。”
“哪儿有酒?”
闻舞僵住,猛地一抬头。
一天即将过去,魑觉终于出现。
他应了一声,抬头按揉酸痛的脖颈与肩膀,时不时瞟身下女人一眼:“你一天就光待在屋里头?”
闻舞回过神,回答有些慢半拍:“待会在附近散步消消食。”
“哦。”
熟悉的冷漠态度让闻舞不知所措,她声音弱了下来,回答魑觉是一个问题:“老先生说这里有戏院,我待会会与他一同听戏。”
“嗯。”
简短且无感情的对话戛然而止,魑觉似乎并不是特意来找闻舞,他转了屋内一圈,什么也没拿,又转向屋外。
刚踏出门栏半步,想起了什么,他咂了咂嘴,随即扭头。
“鹿仝说的话,不全是真。”
闻舞错愕,眨了眨眼睛。
魑觉便补充了一句:“我并非是因要赎罪才带你出府。”
“虽然理由大差不差,但从他口中说出来,意思就变了味。”
闻舞半知不解地点头:“好的。”
“好什么好?”
“啊?”闻舞这下彻底不懂了。
魑觉颇为无奈,耐下性子解释道:“如果不说,依你的理解与想象力,大抵会认为我是因为讨厌你才这么做。”
“我不讨厌你。”他强调了这句。
空气突然安静许久,身下的女人依旧一声不吭,脸上的表情毫无起伏,像个木偶般呆坐着,这让魑觉有些担忧。
“没懂?”
“……”
“哈啊,说说看,哪块听不懂?”
“……”
魑觉走近,低沉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还是说,遇到事了?嗯闻舞?”
强烈的野草味迅速充斥整个客舍,闻舞猛然从飘远的思绪中拉回神,她慌忙答复道:“听懂了。”
“……?”
魑觉慢悠悠蹲下身,凑近她,仔细揣摩闻舞脸上更细微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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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
闻舞条件反射地往后仰了一下。
“鬼怪……”
“不开心?”他打断道。
闻舞又眨了眨眼睛,随即摇摇头,平静道:“鬼怪先生真的不讨厌我吗?”
“???”
“因为我,您也很为难吧,我终于明白您当时为何对我死亡感兴趣,如果我不按你们口中特定的‘命数’离世,鬼怪先生就会受到训斥吗?”
魑觉不语,这加深了闻舞的怀疑,她又低下头,“真的是这样呢……”
“出府果真是个很错的选择呢,你与老先生谈及的吉祥天命数迟迟没出现,是不是就是因为我出府了呢?”
“……”
闻舞扬起微笑,明明已尝试很多遍的行为,这次做起来却格外陌生,她嘴角一抽一抽地,道:
“出府会让身边人遭殃,被说中了。”
她将头埋入膝盖深处,不敢看魑觉的表情,铁定是知道真相后恼羞成怒吧,一定会杀了她的。
等等……
杀了她?
闻舞眼神变得空洞,被这个下意识冒出的想法吓得全身冒冷汗。
有人……要害她?
她拼命摇着头,捶打着脑袋,可这个想法却死死刻在她脑海里。
不会有人害我的,不会有人害我的,绝对不会有人害我,是我想错了,我没有这么想。
闻舞不停地说这些话,心里想的话也不知不觉冒出。
魑觉半跪在她旁边,静静地聆听她的胡言乱语,期间他多次插嘴、动手,但都无济于事。
闻舞陷进了自己编织的世界。
对她来说,除了她自己,除了她的声音,其他全都是虚假的。
他这次无法视而不见。
“闻舞。”
“闻舞啊。”
“闻舞啊……”
魑觉抬起手,覆在她头顶,拍了两下,手掌下的女人突然没了动静,这个动作似乎起了作用。
但魑觉知道没这么简单。
客舍里窗户敞开,夜里的冷空气肆意窜进屋内,伴随着晚风呼啸不止,屋内所有东西都沾染了这片温度,唯独一处。
魑觉细心将闻舞捂住她耳朵的手放下,整理着她杂乱的头发,边抚摸边说话:“你说的没错,没有人害你,出府就会死。”
“……”
“我不会害你,所以你出府不会死,那可是我带你出去的。”
“…………”
闻舞完全停下了,如杂乱无序的思绪开始自动抚平,颤抖的身体渐渐恢复,搭在魑觉手掌的手也能动弹了,她调整呼吸,一呼一吸。
魑觉见状放下抚摸发丝的手,可握住闻舞的手却用了力。
闻舞开始能正常呼吸,慢慢地张了嘴,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我刚才是不是讲错话了?”
“没有,”他决然答道:“是我说错了。”
“……什么?”
魑觉抬眸,毫无温度的眼神再次冲击闻舞眼帘,他简明道:“闻舞,你身体存在另一个人。”
“她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你的思想,你的行动,由于时间隔太久远,她完全融入了你的身体。”
闻舞屏住了呼吸,大脑快速整理这句话暗藏的含义。
魑觉没有给她做出反应的时间,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为此,你需要做出反抗。”
“不是与你家族反抗,是与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