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许知鸢坐上侯府的马车,在宋管事谄媚至极的挽留声中离开了田庄。
马车照常往京城的方向驶去,田庄距离城门尚远,行至一处望郊茶寮,一行人整顿歇脚,不消片刻,马车重新启程。
“嘎吱——”
二楼厢房的窗棂被从里阖上。
锦书转身看向妆台,许知鸢那张原本妆容精致的脸蛋,此刻已变得素面朝天,发髻上的玉钗尽数卸下,就连锦缎华服也换成了一身寻常衣裳。
想起她们今日的计划,她不解地问:
“姑娘,我们为何不直接乘马车去往下一处田庄呀?现下没了马车,我们岂非天黑都难赶到了?”
许知鸢取过妆奁里的青黛,一边在自己素净的脸上添上几点浅斑,一边解释:“若是这几处田庄当真私下勾结,想必我这几日来查账的行踪他们自会互通,说不定还会暗中派人前来监视。以防万一,还是谨慎行事为好。”
“更何况,我们此行是要装作府里的管事娘子,自然不能用那样扎眼的马车,坐寻常的小驴车便够了。”
说话间,楼下传来嘈杂的人声。
望郊茶寮虽在城外,可每日来往的商户走贩数不胜数。
许知鸢同锦书在厢房里换好了便装,趁着门外热闹之际,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两人低垂着脑袋,小心穿过来往行人,下了楼梯后正想绕到偏院,身后倏然传来一道声音。
“许知鸢?”
许知鸢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去。
谢洛衍正站在不远处,身着藏青衣袍,长发用一支竹簪束起,若是忽略他通身肃冷的气质,此时看起来倒是和寻常书生无异。
“你……”两人同时起了话茬,又一齐停住。
许知鸢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他,有些尴尬地捏紧衣袖,“你先说罢。”
谢洛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这一身寻常村妇的打扮上,无端忆起前些时日她说过的话。
如今她地处京郊,衣着朴素,似要掩人耳目,身边又只跟着锦书一人,莫不是……当真是要与沈兄私奔?
一想到这个可能,谢洛衍几乎下意识便往四周扫去。
可周遭除了亲卫,再没瞧见一个熟面孔。
他收回视线,再开口时,已换了个问题,“你……你们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顿了顿,他忽而觉得这话问得不妥。
若真是私奔,那这难事,可不就是他吗?
谢洛衍正想再找补一二,余光却察觉到许知鸢正朝他轻轻摇头,眼神飞快地瞥了眼不远处的拐角,随即自己轻步挪了过去。
“……?”
谢洛衍不明所以,见她神色凝重,而一旁的锦书已然跟着行动,他也下意识顺着她的意思,主动跟了过去。
三人齐齐躲在拐角处,许知鸢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扫了眼茶寮大堂,见无人看来,这才回身对二人小声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似乎一直有人在盯着我们?”
谢洛衍:“?”
锦书:“!!!”
二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果然瞧见堂中角落正坐着几个面色肃然的男子,他们目光游移,时不时就往这处拐角瞟。
“姑娘,怎么办?难道那宋管事当真派了人来监视我们?”锦书有些担忧地抱紧许知鸢的胳膊。
“无妨。”许知鸢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我们如此行径,他们却没冲过来,想来是乔装有用,他们并未发现我们的身份。”
“更何况……”她转头看向谢洛衍,“不是还有夫君在这儿吗?届时他们若是追来,夫君英勇神武,以一敌多自是不在话下,到时候我们只管跑,万不可成为夫君的累赘,夫君你说,对罢?”
谢洛衍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笑意,不知是被她这番话说得无奈,还是因为自己方才的猜测失笑。
他迎上许知鸢的目光,没说话,只理了理衣襟褶皱,抬脚就往那桌人走去。
“夫君……”
许知鸢在他身后小声唤他,倒不是怕他真同这些人动手,只是不想他打草惊蛇。
可谢洛衍并未理会,面色如常迈开脚步,原本坐在角落的那行人见他走来,全都“唰”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迎上前,拱手恭敬道:“谢大人。”
许知鸢皱了皱眉,原本拉着锦书准备逃走的脚步一顿,犹犹豫豫地走上前,“夫君……他们这是?”
众人早知谢洛衍前些日子成了婚,如今听她这样说,立刻明白了她的身份,纷纷抱拳朝她道:“谢夫人。”
谢洛衍开口解释:“他们是我的亲卫。这些时日流民骚乱,我奉旨巡查,为免太过惹眼,这才都换了身便衣。”
许知鸢点了点头,放下心来,他继续问:“方才你们说的宋管事……是怎么回事?”
谢洛衍常年忙于公务,对侯府诸事并算不得上心。
许知鸢简单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谢洛衍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想起这几日他们抓的那几波流民,他曾听其中一个提起,若非是附近田庄苛待,肆意征税压榨,他们根本就不会闹出这些乱子。
他循着那人的说辞赶去一户田庄,可无论是庄外的茶寮小二,还是庄子里的普通佃户,都并未对田庄管事有半分不满。
原本前两日闹事的流民便已经抓得差不多了,可想起那人的供词,他还是多留了几日,暗中走访巡查。
思及此,他看向许知鸢,“我同你一起去罢。”
第二处田庄离京城的距离更远了些,若是只用小驴车赶路,大概要花一整日。
为免人多扎眼,谢洛衍命几个亲卫先将锦书送回侯府,只留下两个亲卫扮作侍从跟随。
送走锦书后,许知鸢盯着谢洛衍瞧了瞧,干脆把他再次带回二楼的厢房,一把将他按在了妆台前。
谢洛衍不明其意,却乖乖端坐在菱花镜前,墨眸轻抬,“怎么了?”
“夫君貌比潘安,见之便教人难忘。田庄众人虽没真正见过你,可难保不会有人将你认出来。”
“为了行事稳妥,就由我来替夫君易个容罢。”
此行虽为查账,可许知鸢自不会忘记正题,逮着机会便夸他两句,蓄意拉进和他的关系。
她微微弯下腰,素净的脸蛋与谢洛衍挨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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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似有实感地从他光洁的额头往下,滑到清冷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薄薄的唇瓣上。
谢洛衍骨节分明的手不自觉攥住身下的木椅,身子往后挪了几分,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你……既是易容,那便赶紧罢。”
话音刚落,下巴倏然被一只白净的手指勾住,他蹙眉抬首,目光正落在一张笑盈盈的脸上。
“夫君,既然赶时间,那你就别乱动呀。”
许知鸢的声音很轻,说话时挑着他下巴的手指甚至还勾了勾,就像在逗一只高傲的黑脸猫。
按道理来说,谢洛衍现在应该一把撇开她的手,冷声斥责她成何体统。
可不知怎的,他如今全身都有些僵住了,尤其是那被她勾住的下巴,明明挪动一分就能避开她的手,却怎么都动不了了。
他们这样的亲近,是不合规矩的罢?
谢洛衍的思绪有些乱,可转念一想,他与她毕竟算是名义上的夫妻,况且如今事态紧急,这乡野里也寻不到旁人来替她了。
许知鸢一直在看着他,目光炯炯,似要将他的心事全都看穿。
每当谢洛衍耐不住想要说话,她便会将食指放在唇上,“嘘!就快好了。”
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每次许知鸢说完这句话后,手里的动作似乎就会更慢些,原本眉毛上只描一笔便好,如今却硬生生描了五六回。
他忍不住想,许知鸢是在故意逗他吗?
若是许知鸢能听见他的心声,此刻必然会坦坦荡荡地摇摇头,理直气壮道:
不,她当然没有!她只是想让自己的作品更完美罢了。
“哒”的一声,香粉盒子被合上。
许知鸢擦了擦手里沾着的胭脂,看向菱花镜中焕然一新的男人。
“瞧瞧,只怕就算母亲来了,都认不出你了。”
谢洛衍瞟了镜子一眼,随即收回视线,站起身。
“走吧。”
脱离那般越界的距离,他重新恢复到往日的淡漠,一双冷眸连看都没再看许知鸢一眼,转身就往外走去。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耳根热得就像要烧起来,就算与她离得远了,这股热意竟也迟迟未能散去。
许知鸢原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却没料到他走得这么快,只能提着衣裙快步跟上。
“……夫君等等我。”
推开房门,守在门外的亲卫抬首看向门口,目光皆是一震。
印象中芝兰玉树的统领,不过几炷香的时间,脸色就黑了好几度,眉毛浓密得仿佛能长出草来,一边脸颊上还多出了一块豆大的黑痣,再加上他颀长的身量,看起来竟比从前更不好惹了。
“谢……谢大人?”两人犹犹豫豫地开口。
谢洛衍不知他们心中所想,如往常般朝他们点了点头。
许知鸢躲在身后默默偷笑,笑完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从现在起,你们还是不要叫夫君‘大人’为好。”
她食指敲了敲自己的下巴,略一沉吟,“你们不如就叫他秦先生罢,我是侯府里的管事许娘子,他是府里新来的账房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