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
沈弈川归家时,许静娴已经在院里等着。
送走许知鸢后,沈月瑶便将今日瞧见的一切全都添油加醋地告知于她。
沈弈川甫一瞧见她,心中一沉,快步上前行礼,唤了声:“母亲。”
许静娴静静看着自己的孩儿,久久沉默。
就在沈弈川想离开时,她方出声问:“你就这么放不下许知鸢吗?”
沈弈川抿唇不语,深知她已然知晓自己的动向。
许静娴见他不答,叹了口气,想起当年。
许知鸢十三那年,意外被外人撞见,她原本惴惴不安,唯恐事后会给沈府带来灾祸。
却没想到,在其后的某次宴席中,当时还是礼部侍郎的苏恒,却暗中让自己夫人传话于她,让她好好照顾先太傅遗孤。
当年苏恒在朝中虽只是个侍郎,但为官清正,素有雅名。她稍加打听,这才知晓,多年前,先太傅门下曾收留过许多寒门学子,而苏恒正是其中一位,如今他在朝中颇有威望,日后八成便要荣登高位,手握权柄。
也是从那时开始,她才真正默许沈弈川去庇护许知鸢。
如今沈弈川顺利进入翰林院,前程如何,皆系于已成为礼部尚书苏恒的一念之间。
想到这里,许静娴叹了口气,“当年我纵容你护她,就是盼着有朝一日你入了仕途,能有人助你。”
“可她现下已嫁入侯府,你这般痴缠不放,一旦惹恼了谢洛衍,得罪整个侯府,别说你的官运仕途,恐怕连整个沈家,都会跟着受牵连。”
沈弈川闻言,却不以为意。
今日谢洛衍坦然留他与许知鸢密谈,神情始终冷淡,丝毫不像对表妹起任何心思的模样。
更何况,他与谢兄相识多年,自是清楚对方的脾气秉性。谢兄为人古板守正,绝不可能会爱上表妹、做出那等横刀夺爱的混账事。
许静娴见他不语,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能转而提起另一桩要紧事。
“也罢。你出去的这段时间,昭阳公主派人送来了请帖。半月后,公主将于城郊别院设宴,邀京中各世家一同前往。此等机会,你必得牢牢抓住了。”
沈弈川心头一凛,自是明白她的用意。
自月余前长街相赠玉佩,昭阳公主与他再无任何交集。如今事态峰回路转,碍于家族颜面、自身前程,他如何能拒绝?
静默几息后,他终是点了点头。
-
如许知鸢所料,谢洛衍果然没有回府。
次日天刚亮,锦书伺候许知鸢梳妆,忍不住小声抱怨:“世子爷也真是的,这才新婚几日,就让您独守空房,院里那些下人怕是又要说闲话了。”
许知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眯着眼扫向菱花镜中的女郎。
这几日事务繁多,赵嬷嬷又管她得紧,要求她每日卯时便得起,辰时就要待在书房学习,如今眼下都积了一层淡淡的青黑。
不过她除了觉得有点累,这日子倒是比她在沈府时有盼头许多。
她拍了拍锦书的手以示安慰,“好了锦书,谢洛衍他不在府内,我倒也乐得自在。至于那些爱嚼舌根的人,他们想说便说罢,没必要为这种事气恼。”
梳好妆后,她起身出门,院中那些如苍蝇般的嗡嗡低语声,在她出现的刹那便消散殆尽,洒扫的婢女们小心翼翼地瞟了她一眼,随即将头埋得更低。
而许知鸢始终噙着笑,面色如常地从她们中间走过。
那日赵嬷嬷替她管教众人,虽能平息一时风波,可到底治标不治本。
她如今在府中一无实权,二无任何仪仗,就算现下出面罚她们,日后恐怕也会埋下隐患。
更何况,如今谢洛衍并不在府中,想起回门那日他的表现,许知鸢也不着急去将他寻回。
日复一日,许知鸢似乎全然将谢洛衍忘在了身后,每日安安分分地去向婆母请安,学习、研究如何管理府中府务,偶尔甚至还能主动指出账簿中的错漏,从而顺藤摸瓜,小小惩治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奴才。
而温知瑜如她所言,几乎每日都会抱着团团前来,一开始她只在内院坐个一炷香的时间便走,慢慢的,便开始与许知鸢对弈棋局、品茶谈心,关系日益亲近起来。
许知鸢乐得舒心自在,可自有人按捺不住了。
这日一早,她照常前去请安,一盏茶的功夫后,她起身准备告退,主位上的秦云箴却突然出声:“等等。”
她朝四下侍奉的女婢使了个眼色,众人垂首躬身,如流水散去,一时间,正堂只余下她和许知鸢两人。
许知鸢微微抬头,目光聚焦在她案台上轻点的食指,心知自己的这位婆母果然坐不住了。
果不其然,秦云箴沉沉开口:“你可知,衍儿有几日未归了?”
许知鸢捏紧衣袖,小声道:“回母亲的话,约莫十日了。”
“十日。”秦云箴冷哼一声,扫向眼前这位儿媳的脸。
女郎的青丝尽数挽成髻,露出纤细的脖颈和一张漂亮的脸蛋,敬茶那日她瞧着还有几分清瘦,今日仔细端详,她气色竟比那日还要红润许多,就连原本巴掌大的小脸都多了点婴儿肥。
秦云箴没好气道:“你在府中倒是快活。”
许知鸢点了点头,似是完全没听出她话语里的阴阳,“这都多亏母亲肯割爱,将赵嬷嬷调到了我身边。这些日子有赵嬷嬷的帮助,我自是轻松许多。”
“……”
听着她这番真情感谢的话,秦云箴一时有些哽住了。
许知鸢弯起唇角,继续说:“我近日听闻,城外有流民蓄意滋事,夫君前几日为此事烦忧,我本不便打扰,所以才在府中向赵嬷嬷尽心学习。如今城外的风波想必也了了,正巧我明日要去良田庄子上查账,庄子离军营不算远,届时我便同夫君一齐回府,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秦云箴默然挑眉,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原以为这儿媳当真愚钝,听不出她话里的深意,不曾想,其中竟是有这番考量。
她淡淡颔首,这几日积攒的不满已消散大半,“也好。”
-
次日,许知鸢早早便出了府。
这回是她第一次去侯府的庄子上查账,原本赵嬷嬷也该跟来坐镇,可不知秦云箴是否仍在怪她前几日不顾谢洛衍,亦或是有意考察,竟将赵嬷嬷留在府内,只让她带着锦书和几个侍卫前去。
晨光熹微,长街上,卖早茶糕点、新奇玩意、绫罗绸缎的,已经从街头蜿蜒到了街尾。
起此彼伏的吆喝声传进马车内,锦书掀开车帘瞧了一路,直到马车驶到城门口,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车帘,忍不住感叹。
“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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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真热闹呀。”
许知鸢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这几日在侯府闷坏了罢,等过两日回来,我便让赵嬷嬷给你放假。”
从前在沈府时,汀兰苑虽冷清萧条,可因为无人在意,所以锦书常常能从后门偷溜出府,替许知鸢办事。
可现在到了侯府,许知鸢每日都得待在书房,锦书作为贴身丫鬟,自然也要时时相伴,已经好些天都没能松口气了。
因此听到这话,锦书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兴冲冲地问:“真的?”
许知鸢挑眉,故意玩笑道:“假的。”
“姑娘!”
锦书哀嚎一声,扑到许知鸢怀里,拉着她的袖口开始撒娇。
两人就这样一路闲话,直到日上三竿,终于赶到了田庄。
这处田庄的管事姓宋,年过四十,早早便带着一众同僚候在庄口。
许知鸢和锦书下了马车,他立刻快步上前,沧桑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老奴听闻世子妃驾临,早已让人清扫好了庄院,备了茶点,只候着您前来巡查呢。”
许知鸢颔首:“有劳宋管事了。”
这处田庄离京城不算远,方才来的一路,她便发现,这里的良田蜿蜒不绝,进了田庄后,入目更是一派和气安乐的景象。
路过的佃户衣着简朴,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恭敬向她问好。
田上的禾苗长势喜人,仓中谷物堆积如山,就连账簿都工整清晰,半点挑不出错处。
身边的宋管事滔滔不绝地汇报着这一年来的经营收成,其中还常常夹杂着几句对侯府的恭维,态度极近殷勤谄媚。
许知鸢时不时点头应和,面上装出一副赞许的模样,心中却不禁腹诽。
过去几年,侯府每年只按规矩派人来庄子走个过场,不曾想这庄子竟能治理得这么好,竟连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来,倒是稀奇。
入夜。
厢房里只有一点烛光明暗闪烁,照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倏然,房门被从外拉开,锦书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她才快步走了进来,关上房门。
“姑娘,我已经偷偷问过几个佃户,日常的租税、劳役,全都没有什么疑点。”
许知鸢默然垂下眼眸,心底的那股怪异却怎么也消散不掉。
太顺了。
从她今日进庄子起,庄里的一切都像是被人精心布置好的一样。
“姑娘,如果你还不放心,那我们不如再多留几日罢?时间一久,还怕那宋管事露不出马脚吗?”
许知鸢下意识摇了摇头。
若是她明明没查到什么错处,却执意在此久留,恐怕会惹得众人心生不满。
更何况,如今她在侯府的根基尚浅,而这庄子里的老人彼此抱团,早就深谙应付巡查的门道,就算她再多留几日,怕也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想到这里,她忽然心念一动,骤然忆起,这处庄子名下还有两家分庄,平日里佃租收缴、粮草调度等全都归于此处统筹打理,彼此往来的账目互通,人事上的牵扯颇深,只是离京距离有些远,原本并不在她巡查的计划之内。
但既然此处查不出蹊跷,不如调转方向,从别的地方突破。
打定主意后,她抬眸,“此地不必久留,我们明早便启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