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柒奺让扈掌柜不要告诉祈铄,扈掌柜还是第二天一早赶去了祈宅。
门房小厮告诉他主君还未起身,扈掌柜便在书房等着。
祈铄只觉得,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这一两个月,他为了表现出身体正在康复,每日都正常作息,写字读书看账本。可只有没人的时候,他才敢大口喘气,常常头晕目眩,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因此,他也甚少写字了。
他刚昏昏沉沉地醒来,便听伺候的丫鬟说,扈掌柜一早就来等他了。他勉强坐起身子,抚着额头坐了半晌,直到头晕目眩的症状退去,才下床洗漱穿衣。
来到书房,扈掌柜一见东家,忙激动地将昨日的所见所闻讲给他听。
祈铄听后笑笑,点点头说:“奺娘果然与众不同,是个当得起事的。若有扈掌柜从旁协助,相信她……一定能好好将祈家产业经营下去。”
扈掌柜却说:“可……不是还有小郎君的吗?小娘子如此抛头露面,我始终觉得不妥。不如东家你好好和小郎君说说,让他看在祈家这么大产业,百十口人的份上,好好学学经营掌事吧……”
听扈掌柜这么说,祈铄却叹了口气,摆摆手说:
“罢了……楚儿,怕是指望不上了……”
扈掌柜急了:
“东家,小郎君究竟怎么了?大娘子只说小郎君病着,可都这些时日了,小郎君怎么都不见好?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小郎君的身体素来康健,又喜舞刀弄棒,为何此次治了这么久都不见好?”
祈铄脸上没有血色,他慢慢坐下来,没有应答。
其实,从沈氏和家中人的表现,他也能猜出个七八分了。他不说,亦不问,只是怕沈氏绷了这许久,会因为他而绷不下去了。
这个家,但凡能有一个人撑得住,都是雪中送炭。
好在,柒奺有意学经商,小小女子竟然心怀大志,算是给了祈铄些许慰藉。他目前只想再多撑些时日,最好等到柒奺能独当一面,他才可以放心离去。
对于祈家的未来,他已经力不从心了。
“扈掌柜,我知道你跟了我这些年,原本也应该颐养天年……可是,如今我能信任的人,只剩你一个了……我只求你,先暂时替我稳住这些产业,好好帮扶奺娘,我就把祈家的一切,交给你们二人了……”
“东家……”
扈掌柜哽塞,难以言语,只能抬袖抹了抹泪。
柒奺这几日沉默了许多,瓶儿见她常常沉思出神,也不觉有些心急。
可瓶儿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心照顾娘子的衣食。
白天,老乞丐总是见不着人影的,通常到了月明星稀,他才提着酒壶,摇摇晃晃地飞进这别院里来。一开始还总能吓得瓶儿连连尖叫,如今瓶儿也见惯不怪了。
这晚,柒奺专程等着老乞丐回来,对他说:
“老怪物,你教教我怎么做乞丐吧。”
老乞丐掏掏耳朵孔,以为自己听错了:“小猢狲,你这好好的干嘛要做乞丐?”
柒奺叹了口气,将那日查账的事,讲给了老乞丐听。
她说:“我看了近期的账,简直一塌糊涂。之前这些掌柜记账,还知道花点心思做做假,如今是越来越混乱,我算是半吊子了,都能看出这账简直是用脚写的。他们连作假都懒得作,看来是已经完全不将公爹和祈家放在眼里了。”
老乞丐说:“所以,你就打算,要彻底查清楚?”
“查肯定要查,但不是明目张胆地查。”柒奺说,“掌柜的暗自吃些银两,那都是心照不宣的事了。这好理解,若我是东家,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我也是懂得的。”
“嗯……倒是孺子可教。”老乞丐笑道,“那你是打算扮作乞丐,暗地里去查?”
柒奺点点头说:“正是,乞丐的身份,比较不容易令人起疑。尤其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祈家小娘子会扮成脏兮兮的乞丐,我在脸上抹点锅底灰遮住容貌,也不会叫人起疑。”
老乞丐却摇摇头:
“还是算了吧,你就算抹十斤锅底灰,也会露馅儿的。这易容之术,不是遮挡容貌换身衣服这么简单。”
柒奺问他:“怎么,你还会易容术?”
老乞丐抬头咋了口酒:
“老朽不才,略通一二。你可知道,江湖中第一武学叫作‘金蝉诀’,武功变化深不可测,江湖人士趋之若鹜,都想得到这本秘籍。可他们只知这‘金蝉诀’是绝世武功,却不知它还有下卷——机关术、易容术乃至奇门遁甲,皆是奇妙玄极啊。”
“金蝉诀?难道……和那个‘金蝉门’有关?”
柒奺说完,连忙捂住嘴四处看了看:“我差点忘了,在文唐不能提起这个名字!”
老乞丐却神态自若,呵呵笑了两声。
柒奺压低声音问道:“难不成,你见过这个‘下卷’?”
“老朽偶然得到,学了一二罢了。”
“那你快教教我啊!有了这易容的本领,我以后出去不就容易了?”
老乞丐却矜持起来:
“哪能说教就教,这总得有个说法不是。”
“……怎么,你难道还想我拜你为师?”
柒奺正要一口回绝,骂他不知好歹。
可转念一想,这老乞丐身份可疑,轻功极高,为人深不可测极难琢磨,有可能是位世外高人啊……拜拜师而已,也不少块肉,若这老乞丐真是世外高人,自己便是赚了。
柒奺说:“柒奺愿拜你为师,只要你答应,教我易容术,还要教我轻功。”
“你想跟我学轻功?哈哈哈……”老乞丐忽然仰天大笑,“你可知道,我的徒孙,只学去我两三成功力,便已经位列大内高手天狼之一,轻功更是整个江湖无人能及。”
柒奺撇撇嘴。
这老乞丐整天说话没个准数,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吹牛。
“我可不是要做什么天狼,也不打算闯荡江湖。”柒奺说,“我只是想学个保身的本领罢了,我也知道,作为女子经商,将来定会有诸多不便……当然,你若不愿教便算了。”
柒奺转身就要离去,老乞丐忙叫住她:
“……哎,你这小猢狲,气性儿还真不小。罢了,教你可以,可这拜师的事,还是容我看看你的天赋如何再说吧。”
老乞丐呵呵笑着,捋了捋白色的胡须。
柒奺做了个鬼脸:“那我就不改口了,还是叫你老怪物。”
“无妨无妨。”老乞丐就地一躺,翘起二郎腿。
如此,柒奺便开始跟着老乞丐,学习易容术和轻功。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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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本事,都比她想象得要难得多,可柒奺就是不愿放弃,拗着一股子初生牛犊般的劲儿。
易容术的准备工作极为复杂。
老乞丐给柒奺写了个清单,里面有女子常用的妆粉胭脂眉黛,也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譬如象州才有的乳胶,还有蜂蜡、石蜡、滑石磨成的粉,赭石、雄黄、砗磲,以及极细的毛笔等等。为了改变身材,还需要许多棉布棉芯等物。
当然,还有些东西,是老乞丐自己找来的,柒奺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老乞丐手把手教柒奺改换容貌之法,又调教她观察人们的动作和声音,尽力模仿出来。
老乞丐说:“只蒙混普通人,有个六七分像就可以了。只要尽量不露出破绽,不显出女子的仪态和声音来,除了与自己最亲近的人,外人极难察觉。”
柒奺依据老乞丐的指导,将自己易容成塌眼歪嘴的小男孩,一头脏兮兮的乱发,蜷缩的身体,害怕而躲闪的眼神。
老乞丐强调,眼神,最能出卖一个人的内心。
要易容外貌,先易容自己的心。
柒奺发现,这老乞丐看似满嘴跑马车,许多话仔细琢磨,还有几分道理。柒奺每日与老乞丐聊天,每每他的话,都令柒奺有醍醐灌顶之感。
瓶儿不禁赞叹道:“娘子,可真是神了!我见你这模样,都觉得可怜得想掉泪呢。”
“太好了。”柒奺满意地拍拍手,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了这易容术,将来若要外出,便再不怕被人认出来了。”
柒奺就以这副尊容,天天蹲守在东市口街上,观察铺内的一举一动。
人们都当她是丑陋的小乞丐,有人好心扔给她几个铜板,有人恶意踹她两脚,还有些顽皮的孩子,会捡石头扔她,扔完又嘻嘻哈哈地快步逃走。
“迟早教训你们这群小鸡雏子!”柒奺在心里骂道。
柒奺换了个地方蹲守,继续盯着对面祈家的药铺。
从这几日的观察看来,东市口的铺子生意一直不错。如今已是秋末,凉州地处北方,一到秋末初冬便朔风阵阵,风寒染病的人也越来越多。那日柒奺观察了铺内的药材,皆无陈药,可见铺内营收可观。尤其是有几位外地商人,近几日一连购买了几百石药材。
而到了账面上,却近大半年都是赤字。
柒奺在心里打了个算盘,覃掌柜光近期吃掉的银子,恐怕已有好几百两,够他在东市买座宅院了。
“啪嗒”,又有人扔了几个铜板给她。
柒奺拾起几个揣进兜里,只剩一个在破碗中——
这乞丐再做下去,恐怕她也可以在平凉南门买座宅子了。
平凉城,到底是除平京之外,唯二的富庶之地。另外一个地方,便是在南方的梁州都城浮梁城,二城都是商贸集散之所。为了口头区分,文唐人都称凉州为“大凉州”,称梁州为“小梁州”。
当今文唐皇帝正在大兴工事,打算打通北络水南涑河,形成连通南北的络涑大运河,又打通灵越山脉修筑灵越栈道,将青州、象州与中北六州相连。
运河与栈道连通后,文唐的商贸发展,将要再上一个台阶。那时候,将是新的文唐盛世。
正浮想联翩,几辆骡车轧轧地停在了铺外。
“覃掌柜!”
那几位外地商人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