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止煜并未让她等太久,第二日一大早就传信,让她准备好晚上行动。
行动这么迅速,看来盐税一事情况很紧急。
聂显荧并没有告诉刘长歆自己要和刘止煜去梦溪坊,担心自己多此一举会耽误到他的行动,刘长歆最近应该是在忙别的事,只在中午用饭后来与她聊上两句,也省的聂显荧费脑筋找借口。
酉时一刻,聂显荧到达梦溪坊门口,比约定时间的时间提前了一炷香,刘止煜人还没到。
之前坐侯府的马车过来她还没觉得这么远,今日她走过来就花了有半个时辰。
站在梦溪坊门口能看见瑞芝堂后面的茶摊支起的伞布,左右离落日还有些时辰,在这里干站着等不如过去喝杯茶,还能解解渴。
聂显荧往巷子口去,刚走两步,迎面一位身长七尺,头罩黑纱斗笠的男子将她堵住,嗓音低沉而沙哑:“姑娘可知茶韵楼往哪边走?”
此处是梦溪坊门口,有人遮住脸庞也不奇怪,她没做多想:“茶韵楼?”这不是那家服务态度很差劲的茶楼吗,阻止道:“那是家黑店,公子换家店吧,前面那处小摊就不错。”
那男子结结实实地挡在她身前,背对着巷子,正打算绕过去给他指瑞芝堂的方位,胳膊就被他抓住:“就去茶韵楼,烦请姑娘带带路。”
力气很大,疼得她肩膀后缩,受不住地往回拽自己的胳膊,谁知这人又突然松开手,害得她踉跄着撞在墙上,情急之下捂住胸口,防止拉扯到,剑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也经不住这么暴力对待。
这人故意耍她,气得她翻了个白眼,将黏在脸颊上的发丝吹开,没好脸色地说:“跟我来。”
猜到他根本就不是要去什么茶韵楼,而是那个神秘组织派来的,所以她没反抗,带着人往僻静些的巷子去,等到四下无人之时,聂显荧站定:“公子有什么吩咐?”
还以为他会直接下达命令,但那斗笠男走近,将面罩掀开,露出周正的五官,站在对面饱含深意地打量她:““你当真失忆了?”
看来这人跟岁昭是旧识,聂显荧急忙说:“真得不能再真了,公子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们……咱们是哪个门派?”
斗笠男却不回话了,收起探究的眼神,超过她去前方带路。
被带着在巷子转了不知道第几个弯,越走越深,巷子收窄,已听不到商贩的吆喝,只能听见他们二人脚步声,聂显荧心里怕怕的,强装镇定地问:“公子带我去哪里?”
“阁主要见你。”然后又化身哑巴,随她再问什么都不搭理,只一个劲的带着他在巷子里头转来转去,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停在一处宅院门口。
黑漆木门紧掩,门环陈旧,青砖砌成的院墙布满苔痕,看着很是萧条。
斗笠男屈指,“咚咚咚,咚咚,咚咚。”
两遍后,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童将门从里面打开,斗笠男将她交给那小童。
那小童目光炯炯的盯着她,她直视回去回去,小童就嘟着嘴巴回身,她跟随进入院中。
一进的院落,三间正房,左右两间偏屋,布局简单利落。铺着青石板,院中央围着一方小小的花圃,养了几株花木,枝叶疏朗,角落立着一口老井,一旁种了几株碧竹,微风袭来竹叶簌簌,显得清净幽深。
小童明明一脸稚气,却比刚才那个斗笠男还能憋,一路都没说话,她也懒得去贴冷屁股,二人沉默着行至东侧厢房,用和斗笠男同样的方式敲了敲房门,然后直接推门退开身,让她独自进去。
房中静谧无声,陈设简雅,木窗轻阖,漏进些许柔和天光。两排古朴的书架摞满书卷,角落的安神冷香卷着墨香绕满全屋,临窗设一张宽大黑桌,案上置一方端砚,狼毫笔斜架旁整齐摆放着几卷素笺,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懒洋洋地依着椅背,在闲适的看书。
“来了?”似是看到精彩之处,听见开门的动静也没抬头,自顾自地将书翻了一页,语气和善,说出的话却夹枪带棒,“如今见你一面还真是难,三催四请,下次是不是还需要我提前送拜帖去侯府?”
“不用。”聂显荧紧张得没脑子思考,对方这么问,她就这么答了。
“呵。”那人传去一声极轻的冷笑,将书往桌上一方,端起手边的茶,慢悠悠地喝一口:“听说你前些日子脑袋受伤了?”
那一声冷笑拉扯住紧绷的神经,她僵着背拱手:“是的,阁主。”
突然,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弹珠射中她的膝盖,她腿一软,膝盖直挺挺的摔在地上,疼得面目抽搐。
“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起身,捋捋直缀的袖口,向她走近,语调还是温柔,可浑身的启示压得聂显荧直冒鸡皮疙瘩,双齿控制不住地上下打架。
“嗯?”没等到回复,眉眼含笑地倾身,出声催促,背对着溜进屋的那丝光线,如同催命的罗刹。
聂显荧眼一闭心一横,声音抖得过电一般:“什……什么都不记得了。”
男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手一抬,狠戾地掐住聂显荧的脖子,嘴角微扬,表情狰狞在她耳边轻声道:“那就死了算了。”
顿时聂显荧感到空气尽数堵在口鼻,胸腔发闷,小腿半拖在地上,大腿被带离地面,双脚拼命挣扎着踢打地面,痛苦地用手拉扯着他的手指,却是蚍蜉撼树,五指如同深深烙进她的皮肤,慢慢的肺里的空气耗尽,窒息感导致她眼球发胀,四肢无力,在她感觉真要一命呜呼之时,男子把手松开。
空气顿时灌进喉咙,聂显荧手腕及时撑地才不至于躺倒,猛咳不止,脸色涨红,眼眶盈满泪水。
“其他记不住没关系,记住这感觉就行。”男子直起身,扔下一青一白两个瓷瓶,踱步回到藤椅上,“今日本该是你的死期,但我经营多年不是为了白养一枚废棋的,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聂显荧强忍住咳嗽,捡起两枚瓷瓶,顺从道:“请阁主指示。”
“白色瓷瓶里的东西找机会下个刘止煜,若完不成你就自己吃掉,机会只此一次。”说完不再看她,拿起书兀自看起来,“下去吧,有什么不清楚的自己去问沰水。”
他没交代青色瓷瓶是干什么用的,等了等,没敢再逗留,缩着脑袋退出去。
脖子上的掐痕火辣辣的疼,手指碰都碰不得,膝盖也疼,估摸着也青了。该死,尘虚那老道不是说她没灾吗,怎么自从他算完那卦她就一直在受伤,看她待会去梦溪坊不找他算账。
聂显荧头大了,最烦这种指示不明的领导,偏要让人猜,这个门派不会是练清虚功的吧,从主子到弟子都不爱说话。
正房的台阶上,刚刚给她带路的小童坐在台阶上玩鲁班锁,见她出来后就直直盯着她。
“小孩,你是沰水吗?”
“不是,我是流煞,刚刚带你来的那人才是沰水。”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沰水哥说你失忆了,竟然是真的。”
“你愁什么呢?失忆的是我,又不是你。”聂显荧看他人小鬼大的样子,觉得好笑,坐到他旁边,拿出瓶子问道:“阁主给了我这两个药,你知道都是什么吗?”
他接过闻了闻,指着白瓶解释道,“这是敛息尘,用药之人一个时辰之内就会静脉全封,僵滞无力,最后气息断绝。”又拿着青瓶在自己脖颈处指了指,“这是阁主自制的沉玉膏,活血化瘀效果绝佳,我给你涂上,明日就不会留淤青了。“
聂显荧没拒绝,伸长脖子让他弄,她可不想让人发觉自己负伤,尤其是最爱疑神疑鬼的刘止煜。
“沐央姐,你下回记得给我带好吃的呗,你以前都会带的。”
凉丝丝的药膏抹上之后缓解了火辣的感觉,聂显荧反应了一瞬,沐央应该喊得是岁昭,这是她在这个组织里的名字。原来是在为好吃的发愁,果然是孩子心性:“好啊,不过你还得帮我个忙。”
“当然可以,不过我想吃透花糍,你以前给我买的那种。”见她答应了,流煞脸上的阴霾一扫,扬起笑脸,又担心她不知道长什么样子,歪着脑袋满脸认真地给她描述,“就是琉璃一样剔透的外皮包着绵软的豆沙花馅,入口即化,糯糯香香的,可好吃了。”
“好。”
“说吧,什么忙?“
“你给我讲讲咱们门派的事。”她不想去问那个叫沰水的,刚刚短暂的接触下来她觉得对方不太好说话。
流煞告诉她他们的门派叫凌霄阁,那牙牌上的卷纹就是凌霄花的样式,主要做些情报收集和暗杀的工作。阁主叫慕无澜,流煞五岁那年被慕无澜捡到收才入的阁,对岁昭的信息知道得也不多,只知道四年前接到去侯府做卧底,故而慕无澜给她伪造了假身份,期间也不曾下达过行刺的指令,只偶尔会被喊回来交代刘止煜最近在干些什么。
聂显荧觉得自己真的很背,岁昭做卧底四年了,第一次出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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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让她给撞上了。
她还约了刘止煜,担心耽误时间太长,没跟流煞多聊,临走前要了顶帷帽挡住脖子,反正进梦溪坊也要掩面。
那个叫沰水的没再出现,她自己在巷子里饶了好一会才回到梦溪坊,这回刘止煜已经到了。
他换上了常服,银质面具熨帖地遮住脸,背着手仰头看快落下的日头,“我以为你临时反悔了。”
“没。”大喘着气解释:“走错路了。”
“再晚一刻钟你就不用去了。”不耐烦地把凭信拿给她,要不是要给她这玩意他才不等她这么长时间,见帷帽把她遮得结结实实的,他嗅了嗅空气中的草药味,“你换药了?”
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他,还好早做了准备:“刚刚来时太着急,摔了一跤,在瑞芝堂买了盒药。”
刘止煜沉默地瞄了眼她的膝盖。
他们进坊的时间也不算晚,还有半个时辰才到戌时,从南往北去望江楼正好会路过檀华巷。
“侯爷你忙你的,我得抓紧时间去找那神医了,我结束自会去望江楼寻你。”说着就要跑开。
“不急,我先陪你去看完医生再去望江楼也来得及。”刘止煜让刘易和刘映先去订下今晚落脚的客栈,自己带着刘晰跟着她。
聂显荧也没拒绝,他们跟着自己她还能放心些,免得再出现上次那样的意外。
轻车熟路的带着他们找到檀华巷,大槐树底下没支卦摊,六月中槐树尚在花期,整条街都是沁人的清香,巷子里静悄悄的,书坊门口一个小道士拿着扫帚在飘落的槐花花瓣。
“小师父,请问尘虚道长今日不在吗?”
“施主。”小道士放下手中的扫帚朝他俩行礼,“师父上个月就已出外云游,归期未定。”
“那可有告知你他去了何处?”
“不曾。”
得知这个消息,聂显荧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能空手回去,“观中是否还有其他可以算卦之人?”
小道士却答非所问:“施主上月十五是否来找师父算过一卦?”
“正是。”那天正好是望江楼的竞拍会,没想到这个小道士会知道,聂显荧道,“那日我遇道长匆忙一别,还有些问题没弄明白,今日特来寻尘虚道长将卦象解完。”
“师父走前让我转告姑娘……”小道士顿了顿,“相信什么便是什么。”
又是云里雾里的,聂显荧心里头默默流泪,这老头怎么就不能把话说明白呢,偏要让她猜吗。
她信岁昭让她守护刘长歆,但这样的守护要到什么时候,到那种程度根本没有一个确切的指标就让她很头大,她喜欢确定的答案,而不是这样摸着石头过河。
还是说刘长歆之后会遇到一个很大的劫,到时候她帮她避开那样她就完成任务了?
她既希望是这样,又不希望是这样。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就有一个明确的奋斗目标,不希望则是因为这样想像在诅咒刘长歆,她并不想刘长歆遇到灾祸,这件事与她是否有受伤的可能无关,单纯是因为刘长歆人好,她希望刘长歆能好好的。
刘止煜见她从跟小道士分开之后就一直沉默着没说话,即使看不见她的表情都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现在很郁闷,看到前面路口有卖酪茶的,“你喝酪茶吗?”
聂显荧回过神来,盯着前面眼熟的酪茶小摊,“嗯。”
刘止煜便上前买了四杯,还是那个标致的胡人老板,她动作马力地装好四杯,刘止煜让她把两杯打包好,另外两杯一杯给她,一杯递给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刘晰。
这人有时候还挺好的,想起慕无澜交给她的任务,昨天自己才跟他承诺不会危害侯府,今天就被打脸了,心里头有点愧疚。
“你自己不要喝吗?”见刘止煜没买自己的份,聂显荧给他安利,“味道很浓郁的,你也买杯尝尝。”
说着就要过去给他也买一杯,刘止煜连忙抓住她,“不用,我不喜欢甜的。”
“真的很好喝,不是很甜,奶味可浓了……”
“我说不用!”刘止煜语气强硬起来。
聂显荧没搞懂他干嘛突然发脾气,胳膊依旧被他拽在手里也没发现,僵着身子回复,“哦,好。”
刘止煜连忙收回手,脸侧向一旁,缥缈地看向即将消失在地平线的残阳,语气强硬又不自在地说:“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