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显荧意再有意识之时,还未睁眼,胸口被剑刺穿的剧痛就先袭来,仿若胸口还在汩汩往外冒血,呼吸凝滞,心脏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跳得飞快,声音震如擂鼓。
庆幸自己死里逃生,她松了口气,肺部和喉管立刻传来一阵钝痛,她将呼吸的节奏放缓,钝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肺和喉咙灼烧的痛感。脑后早已养好的撞伤,又开始肿胀地跳动,这感觉她十分熟悉,那日在莞香阁醒过来时便是这样,刚刚胸口还能感受到的锥心之痛也消失不见,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她……回来了?
聂显荧心下大喜,只是还未等高兴多久就察觉出不对。想睁眼确认是否回到现代,但眼皮沉重,像压了千斤顶,试图动动身体却如同梦魇一般,四肢似被束缚又似已不存在,感知不到,也动弹不得,只余眼前一片黑暗,犹如罩在不见天日的囚笼中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她慌得不行,忍不住骂道:“该死的!真是要了命了!!!”
“医生!医生……”
不透光的罩子外传来缥缈的呼喊声,隔了一座山这么远,传到她耳中时候带着一圈一圈的音浪。
是她妈妈。
聂显荧出事之时她妈妈聂令仪正在国外出差,听说她进山做科研出了意外,吓得聂女士连忙撇下生意,赶了最近的航班回国,等她魂不守舍地站到ICU门口看到自己女儿奄奄一息的模样心都要碎了。
几日前聂显荧脱离生命危险,情况也渐渐稳定,就从ICU转到普通病房,这期间聂女士将一切事务安排给手下的人,不舍昼夜地亲自守着聂显荧,她刚刚去洗手间洗抹布,出来就看到聂显荧的心跳飚至一百五,着急的喊医生进来查看。
医生进来之后重新给聂显荧做了一遍检查:“聂女士,病人一切正常,不用太过忧心,要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太好了,谢谢医生。”聂令仪松了一口气。
送走医生之后又重新拿手帕给聂显荧擦擦身子,嘴里不停地唠叨:“你嘴上不说,但妈妈是知道的,你心里一直埋怨我工作太忙没时间陪你。妈妈答应你,等你这次醒来了,好好陪你,你想去哪妈妈都陪你,只要你这次安然无事,妈妈什么都不求了……”
说到后面语气颤抖,聂显荧听着十分心酸,她妈妈哭了。聂令仪是个典型的女强人,因为太过要强跟她爸分开,一个女人带着小孩打拼事业,又要忙工作又要照顾她,过得十分辛苦,聂显荧从没见她掉过眼泪。她确实忙,聂显荧印象里小学经常一个人住,初中之后就上寄宿学校,那时候她不懂事或许怪过她怪过父亲,但随着她长大,求学,义诊,见识过更复杂的人情冷暖,接触到太多病痛和疾苦之后,所有对聂令仪的埋怨早已转变成了感恩、钦佩以及心疼。
或许是母爱力量的作用,聂显荧颤抖着用力,小指头勾住聂令仪,撕碎遮蔽的牢笼,用尽全身力气虚弱地说:“怎么变得这么肉麻了。”
聂令仪连忙回握住她,伸手按了呼叫铃,嘱咐道:“先别动,别说话。”
刚才检查的医生去而复返,又例行做了一遍检查:“恭喜聂女士,病人全部体征都正常,只是头部的撞击导致脑震荡,再多卧床休息几日便会痊愈。”
聂令仪顿时泣不成声,一直给医生道谢。
然而聂显荧的脑震荡一直不见好转,除了刚醒的前两日精神状态不错,还能跟聂令仪聊聊天,后来她不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常常一睡就是一天。
“聂小姐这个情况实属反常,不像是脑震荡的后遗症。CT、MRI、脑电图、核磁共振……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指标没有异常。”医生也很头大,他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病例。
“妈妈,我想去趟池州。”聂显荧望着她妈妈两鬓多出的白丝,心中很是不安,她觉得自己没有彻底回来。
那日她在玉泱观时问过尘虚自己何时能够回来,他神神叨叨地说或许要等十年,或许明天就行。当时只当尘虚是在忽悠她,如今再细品这话实在耐人寻味。
她妈妈并没有追问原因,只是沉默地订票,收拾行李,安排好行程中会涉及到的一切事务。
第二日她们便坐上了前往池州的飞机,直入云霄时带来的失重感比她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要把她的魂魄抽离出来,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声,聂令仪与她十指紧扣,眼神关切地问道:“还能坚持吗?”
聂显荧用力做着吞咽的动作将耳鸣压下去,用力回握她母亲:“能的。”
聂显荧捋了捋她母亲发愁的眉毛,又顺了顺她两鬓的白发,深深叹了口气,鼻尖酸酸的,借着靠她肩膀的动作藏起眼泪:“真是不好意思啊,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让你为我提心吊胆的。”
聂令仪爱抚着她的手背,“说的什么话,你是我的女儿,我不担心你担心谁。”语气温柔又耐心,“妈妈很惭愧,确实是陪你的时间太少了,所以才没有及时关注到你的身体情况。”
聂显荧嗅着聂令仪身上的的气味,淡淡的花香,舒服又安心,眼泪无声划过鼻尖:“别这样想,做你女儿很好,我很幸福。”
“你觉得我好,是因为你好,懂得体谅妈妈。但妈妈也因此感到惭愧,不应该把你的懂事看作是理所当然的,能成为你的妈妈才是我的幸运。”
“妈妈,如果……”原本不想说丧气话的,但是氛围已经到这了,聂显荧纠结再三还是叮嘱道:“我只是假设,如果这次去池州不如预期那样顺利,你答应我,不管怎么样你都要继续好好生活。”
“……好。”聂令仪与她交握的手用力握紧,像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传递给聂显荧,声音发颤地回答:“好,妈妈答应你。”
“作为交换,我也答应你,不管我在那里,身处哪个时代,也都会好好生活,争取早日回到你身边。”
聂令仪并不知道她说这话指的是穿越,只当她为了宽慰自己下辈子还愿意和她做母女:“好,妈妈等你。”
两个小时的飞行,聂显荧硬撑着没睡,故意再多与聂令仪说说话,很快就到了池州。
来之前早已查好玉泱观的位置,下了飞机两人直接打了出租车去往目的地。
城市变迁,池州基建都不知变更过多少次了。一幢撞高耸入云的办公大楼跟她印象中的池州古城像两个毫无关联的地方,但看着导航上显示的锦绣大道她还是一阵恍惚,两侧的瓦房商铺早已拆了个遍,拓宽成了六车道的主干路,沿街种满了梧桐树,她竟然早就到过这里,在锦绣大街还不叫锦绣大道的时候,窗外斑驳的树影迅速后退。渐渐地她意识变得模糊,那张大网再次铺天袭来,不行!她还不能回去,她还有事没确认,再等等,再等等……
好在撑到了目的地,聂显荧迅速下车。
玉泱观也早已变了模样,与她上次来时大不相同。梦溪坊早就拆了,只留敦实厚重,沉旧朴拙,的青灰石砌坊门依旧驻立,刚才他们坐在出租车中飞快驶过。也不分东梦溪和西梦溪了,但檀华巷的那扇小观门还在,只是道观扩建,占了更大的地盘,修了更加气派的大门,所以小门只作为侧门使用,大门看着也不像新修的,估计是后世哪位香客得偿所愿捐了不款,如今香火也旺盛不少,不像那天她看到的那样冷清萧条。
聂显荧欲往观中去,发现聂令仪却没跟着她下车,她倒回去唤她,却在聂令仪怀中看见了自己。
聂显荧倒吸一口凉气,出租车的后座,自己双目紧闭,面容安宁,像在聂令仪怀里睡着了一样。
她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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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碰自己,却直接穿过身体,靠近聂令仪焦急地呼喊,“妈妈!!!妈妈!!!”
得不到任何回应,没人能看见她,没人听得到她说话。
车到地点之后聂令仪喊不醒聂显荧,吓得她浑身的血液倒流,颤颤巍巍地伸手试探聂显荧的呼吸,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睡了。
收拾好心情之后聂令仪找回镇定,付钱麻烦司机帮自己将聂显荧背到观中,找到住持将情况大致交代了下,住持派人去请方丈,并将她们带到后院的寮房等待。
聂显荧还担心佛门重地,自己这个形态不一定能进入玉泱观,做好被弹飞的准备闭眼迈进去,不料什么事都没发生。虽然没人看得到她,但正因为如此,她进去后先对着正殿的道宝尊虔诚行了一礼三叩,以示诚心,再忙跟着聂令仪去寮房等待。
不一会儿身着青色得罗,头戴混元巾的方丈进入寮房,同尘虚一样也是须发如霜,白花花的胡须长至胸口,但毫无衰老之态,一双眼睛矍铄明亮,甩着拂尘步履稳健,动作间不见拖泥带水,进门向聂令仪拱手行礼,“贫道玄云,见过二位。”语毕,调转方向朝躺着的聂显荧行一礼。
聂显荧僵住,她站在床头,那老头行礼之后目光直直望向自己,分明是能瞧见自己。
“来时疏澈已将情况告知于贫道,贫道这就给小施主诊脉,还请施主稍作回避。”玄云让那位叫疏澈的住持领聂令仪到隔壁寮房等待,待其他人都退出房间,玄云抬手指向交椅,示意聂显荧坐。
聂显荧坐下之后问道:“玄云道长看得见我?”
虽然聂显荧并无肉身,但是玄云还是给她斟了杯茶:“山川有灵,草木有魂,阴阳有界,幽冥有迹。修道之人,灵台清明,自然看得见。“
“道长可知我为何会如此?”
“贫道不知。”玄云轻轻抚上茶盏边缘,神色沉静:“不过太师祖尘虚修行一生,观天象,察命理。早年曾留话,后尘世间会有一人带宿缘而来。”
聂显荧听到尘虚的名字,暗道果然如此:“那太师祖可有说话留给我?”
“太师祖说所有看似被动卷入的因果纠葛、麻烦牵扯,看似身不由己其实都不是平白无故的。被业缘困住之人无力挣脱只能向天道求了这份缘,这道机缘既是是她的,也是施主你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天道的注定。”
聂显荧糊涂了,什么意思啊:“道长的意思是,天道让我帮她办事?”
“不错。”
“可我未曾求过机缘,天道为何会选中我?”在此之前她可是坚定的党/员,没有别的信仰的。
玄云放下茶盏,理了理道袍:“天地阴阳流转,四季枯荣往复,万物循环不息,人亦有善念恶因。心存善恶便有了因果牵绊,故而也有了业力流转,人这一生境遇流转,施主现在不求是因为业缘未临,时机到了,念头自然就会出现。”
聂显荧明白了,这算是给了她未雨绸缪的机会,既然是已经注定好的,那她得问问清楚:“那尘虚道长可有留下破局之法?”
“太师祖早已告知师祖。”
——顺势而为
聂显荧深深叹了口气,目光深沉,望向窗外的山影忧愁道:“此局既已注定,不知可否拜托道长一事。”
“施主还请直言。”
“我母亲只剩我一个亲人还在世,我此番昏睡不醒她定会心急如焚,还望道长帮忙开解一番。”
“施主放心。太师祖既将这机缘传至今日,那这便也是我门派的机缘,更是贫道的机缘,施主所托,玄云必定谨记。”玄云再次拱手朝聂显荧行礼,以示承诺。
窗外云卷云舒,山上竹柏摇曳,夏风吹过,绿叶沙沙作响,山下天涌江照旧滔滔向前,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