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堂传来的音乐变了调子,由悠然闲适的节奏转变成激昂澎湃,食客的欢呼随之响起,宣告着拍卖会即将开始。
秋余坐在临窗一侧,转身将二楼雅间的廊窗打开,三人往下看去,舞台上踏雾舞团正在跳最后一舞。
随着紧凑的鼓点传来的还有上次闻到的异香,这次比在知府的味道更加浓烈不少,几乎是开窗的瞬间那味道就袭来。
担心这香味影响刘长歆成事,聂显荧故意道:“什么味道啊,闻得人脑袋晕晕的。”
“先将窗关上吧。”她们三人跟随刘止煜到过不少地方,各种奇门异术也见过不少,聂显荧这么说刘长歆也觉出古怪。
秋余又忙将窗关上。
刘长歆解下腰间的香囊,从里面的香料中挑出薄荷和艾叶扔进桌上的香炉中,燃烧产生的刺鼻气味将异香掩盖,但也提神不少。
见到刘长歆这一动作,突然想起刚才在楼梯上遇见人是谁。
正是那日在知府引路的小厮,他身上的味道是天仙子燃烧后产生的气味,天仙子也叫牙痛子,燃烧后产生的烟雾可以治疗牙疼。
那小厮到了此处直上三楼,但三楼的包房不是他能消费得起的,想来房中还有知府的其他人。
踏雾舞团本就在为拍卖会造势,不一会就结束,舞团退场后,台上锣声响起,拍卖会正式开始。
“铛铛铛——”主拍头戴黑锻巾帽,身着石青直缀,外罩玄色缎面比甲,提着锣鼓上台,三声锣响之后,朗声道:“诸位贵客,静!今日望江楼唱卖,各种珍宝价高者得,银货两讫,反悔者此后不得入我望江楼!”
堂下传来此起彼伏地喝彩,待一阵欢呼歇下,主拍又击一锣,“第一件拍品,前朝官窑青花梅瓶!高二尺,釉色莹润,无裂补,品相全美——起价一百二十两!”
随着主拍报品,小厮将瓷瓶小心端至台上展示。
辅拍站于舞台一侧,复诵道:“一百二十两起!”
主拍开始引价,目光扫场:”一百二十两!诸位请抬贵手。”
舞台西侧有人举牌:“一百二十五两!”
主拍立即接:“一百二十五两,哪位加价?”
辅拍跟报:“一百二十五两”
“一百三十两!”
……
“一百四十八两!可还有加?”
“一百四十八两!一百四十八两!”主拍留出几秒给人加价,确认无人再应之后,重槌击案:“一百四十八两!——成交!”
就这样拍了六七件拍品,聂显荧在雅间看得津津有味的,她以前只在电视剧和手机直播上见过拍卖会,还未亲身参加过,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沾上侯府小姐的光,来见识见识真实的拍卖会。
上一件白狐裘披风以一百八十两拍出后主拍开始卖关子:“相信诸位来之前也听说了,朦胧楼本次拍卖会有不少珍宝到场。前面那些拍品就当是热热场子,现在重头戏正式开场,诸位可要擦干净眼睛,活动好筋骨,备好银子,看准时机,莫错过了心仪的宝贝。”
“早已备好了,老子今日就是为了曹家的码头来的。”大堂东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喊站起来朝台上猖狂地大喊,言语间满是志在必得。
“必须是咱们的。”这大汉带来的带来的伙计带着差不多样式的面具,围坐在四周,听到老大发话连忙附和。
“就是……”
此话一出,楼内哗然,不知消息的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曹家的码头也在今日的唱卖之列?”
“来前没听说有这茬。”
“草他大爷的,早知道曹家的码头要拍卖老子就先前就不拍那劳什子玉石了。”不少先前抢到拍品的顾客后悔。
“就是啊,早知道我也不拍那香炉了。”
“幸好我运气比不上老兄,带进来的银子还未花出去分毫,说不定有机会拍下曹家的码头呢。”
“得了吧,那码头只都怕是能买一屋子的玉石和香炉了,拍与不拍玉石和香炉你们也买不起,吹牛谁不会。”
“就是,刚才的七件拍品加在一起怕是都不够买一个码头,你们这话说出来也不怕遭人笑话。”
“……”
楼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还未等主拍敲锣喊静,那彪形大汉就被吵得不耐烦,“吵什么吵,曹家港必定是我的,快拍吧。”
聂显荧三人此行只为求书,对这码头毫无兴趣,只乐得看热闹。她从打开的窗往三楼上看去,刚刚在廊上被挡住的包间现在从这个角度可以窥见房间的一角,屋内的人也将窗户打开,但视线依旧有限,看不到屋内有哪些人。
不知为何,她直觉知府的人今日来此,为的就是这个码头。
“呵。”隔壁的雅间传出一道清冷女生,话中对众人的鄙夷毫不掩饰:“曹家的码头也不是一般人能吃的下的,说为它来的也掂量掂量好自己几斤几两,认认清有没有那个本事吃下。”
一楼原本争执不断地声音被打断,大汉被这话激怒:“你算老几,也敢这样跟老子说话。”
“少装模作样。”
“你算哪根葱?”
“躲在上面装什么,有本事出来同我们正面较量。”那群小弟依旧帮腔。
隔壁的女子却不再搭理他们,直接对着主拍冷冷道:“报价吧。”
楼下一群壮汉火气正上头,但不想惹事耽误了拍卖,个个喘着粗气,面目狰狞地忍下。
台上主拍连忙敲锣,将流程拉回来:“第八件拍品,的确如刚刚那位壮士所言是城西曹家的利川码头。此码头地处天涌江要冲,上接京州,下通庆州。内设栈货仓房,泊船石岸,包揽南北漕运,商船停泊,货物装卸等,地界契书完备,四至界碑分明,无纠葛、无典当、无债务牵连。起价五万两,诸位贵客请加价!”
听到报价,不少刚刚堂中还叫嚣着后悔没等着拍码头的宾客们纷纷偃旗息鼓,五万两确实够买二百多件白狐披风了。
主拍话音刚落还未等辅拍再通报,大汉直接举牌加价:“五万二百两!”
“五万一千两!”星渚隔壁雅间的女子紧随其后。
“五万一千三百两!”
“……”
其余对这码头感兴趣的人跟着举牌。
大汉听到此女一下子加价八百两,知对方是个不差钱的,有些压力,但想到对方如此羞辱自己,气得鼻孔都大了,咬牙道:“六万!”
相比之下那女子倒是格外沉得住气,语气平静:“六万二千两。”
“……”
战况十分胶着,低于六万时,还偶有其他人跟着报价,但超过六万两对于寻常富商来说就有些吃力了,于是顺理成章地只剩他们二人你来我往地争抢。
聂显荧目光瞟至三楼,那里轻悄悄地,自唱卖会开始就一直静悄悄地,到现在都不曾举牌报过价。
难不成感觉错了?知府的人只是来看热闹?又或者他们也是为了兵书来的?
壮汉一咬牙,直接将价翻了一番:“十万两!”
这壮汉名叫铁头,带着一帮兄弟在城南开了家铁器行,这十万两是他们几十号兄弟拼拼凑凑才有的全部家当,按他先前预估的来看最多八万两就能将利川码头拿下,再高就不划算了,为保万无一失他此行还多带了两万两,只留下了五十两用来维持铁铺的正常运转和兄弟们之后一段时间的开销用度。
利川码头虽然位于天涌江,是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但位置却不是最佳,到手之后要想是想将付出的钱收回怕是需要一定时间。只是天涌江沿岸的码头商铺早已被池州各家商帮大族垄断数年,他还是前日无意中听到铺子里打铁的客人说起才提前知晓,这才赶紧凑钱来拍买。此种良机错过不知下次要等到何时了,本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才想带着弟兄们大干一场,但是报价到了此时早已远远高于码头的实际价值。
“十万两!可还有加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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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料主拍报出这一价格之后,那女子不再出声跟价了。
铁头心中又是喜,又是忧。喜的是码头真让他拿下了,那之后铺子里的铁器便能跳过胡商直接销往海外。忧的是这八万两他凑得十分勉强,若真全部付出去,那兄弟们就都得喝西北风,铁铺之后的生意也会变得十分紧张,容不得半分差错。
“十万两一次!十万两两次……”
铁头的心被高高吊起,他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便不与这女子置气。
“十万零五十。”就在定音之时那女子出声报价,一改之前报价时的阔绰,只加了五十两。
铁头松了一口气,又有些遗憾,差一点就到手了,都怪这死女人将他到手生意搅黄了,见她只加这么点钱以为她同自己一样也只有这么多钱,恶狠狠地道:“这么狂妄我还当你有多少本事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你若还能加我奉陪到底。”语气中的轻蔑毫不掩饰,像是早已看穿铁头的窘迫。
铁头这下反应过来她这么做是在羞辱自己,脸都被气绿了,刚要出口呛声,被一旁的小弟拉住。
他们拼拼凑凑才拿出十万,刚刚不止铁头担心,跟着前来的其余人也跟着提心吊胆。与其将大家伙多年积攒的全部身家拿去换一个不知何时能回本的码头,还不如自己留着钱继续做先前的生意来得牢靠。
铁头理智回笼,一口气憋得脸色铁青,没再与她争辩。
主拍见铁头不再追跟,便又准备落槌,众人都以为利川码头必将为二楼雅间的女子囊中之物时,三楼有人举牌截胡。
“十五万。”三楼直接将价翻至三倍。
聂显荧循声望去,果不其然,正是那小厮所在的那个包间,举牌的是个侍女,也掩着面看不出是谁。
一语惊起千层浪,这个价格早已远远超出利川码头的起拍价格。
岂料二楼的女子仍旧气定神闲:“十七万。”
聂显荧咂舌,怎么这些人说这么多银子就像花几块钱一样,她光是想到白日里打水漂的百文钱都肉疼。
“二十万。”三楼丝毫不见慌乱,加价也十分粗暴。
“二十二万。”二楼也跟随其风格,直接以万加价。
“二十五万。”
二楼女子静默一瞬,语气惋惜:“阁下豪气,在下佩服。”
“承让。”
到此,码头彻底翻了五倍,也再无人出得起价,次轮竞拍总算落下帷幕,码头归三楼的人所有。
听了这价格铁头心里服气不少,也知晓今日自己是万万拿不到这码头的,但是比起真叫那女子用十万零五十拍下了,他宁愿被三楼的人抢去,不然他指不定能为了此事气上几年。
“今日竞拍当真精彩,不白来。”
堂中众人都沉浸在刚才那场反转再反转的角逐中,他们大多是寻常百姓,进坊也只为了看看热闹的,朦胧楼一场唱卖会一般也就十件左右拍品,哪能人人都抢到,更多是见识见识各种宝物,看看有钱人如何挥金如土,出坊后好与人吹嘘闲谈。
“确实精彩。”
“我原只是想来见识一下那本换走承渊名剑的兵书,不曾想竟捡了这么大的热闹。”
“我正是为此前来的。”
“不知兄台估价几何?”
“兄台说笑,看刚才的架势今晚朦胧楼中只怕是卧虎藏龙,小弟不过是凑凑热闹,尽力即可。”
……
闲谈传到星渚雅间,刘长歆开始紧张,这么多人都是为了这本书来的。
聂显荧将她的情绪看在眼中,抚上她不知何时握紧的双拳:“先看看情况。”
秋余也抚了抚她的背,眼神关切地给她打气:“还未开始呢,不要怂。”
秋余从未这样同她说过话,平时就数她最怂,哪轮到她说别人怂。
刘长歆和聂显荧被她这股子认真劲逗笑,聂显荧接着茬:“就是,大不了谁抢了咱们就去干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