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之后刘长歆未让马车直接回府,而是转道先去了秦大夫的医馆。
锦绣大街是横跨池州的主动脉,北起钟鼓楼,南至主城门,纵穿城池州腹地。不仅是地理位置上的中轴线,更是城市生活的枢纽,将东西两侧的所有街巷胡同如蛛网般连接起,使得整个池州四通八达。
行走其中,可见车水马龙、商旅不绝,大街两端的门楼牌坊遥遥相对,两旁商号林立,槐柳成行,既彰显着池州城的繁华气象,也维持着古雅的市井风韵。
马车入城门之后沿锦绣大街往南走了一炷香,到达浮生街路口往西再走一柱香便是秦大夫的医馆,瑞芝堂。
车上三人皆是心事重重,无人有交谈的兴致,沉默之中,不一会儿就到了瑞芝堂。
瑞芝堂门庭若市,往来患者络绎不绝,见御史府的马车行至门口,堂内的小厮赶忙迎上去将她们带到内间等候。
“劳三位贵客稍作歇息,先生此刻正在前堂坐诊,手头病患尚且不少。”小厮一边躬身回话,一边麻利地沏茶奉上新盏,“近来春寒料峭,寒热交替不定,城中染风寒之人比比皆是,连日来医馆问诊之人皆是爆满,还望贵客多多包涵,耐心等候片刻。”
如小厮所说近来感染风寒的人多,故而瑞芝堂的连茶水也换成了驱寒的姜枣茶,正好给聂显荧暖暖身子。
“你快多饮几杯暖一暖。”秋余浅尝一口,辨出是驱寒的姜枣茶,见她杯中空了,便立刻执壶添满。
聂显荧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乖乖喝了六七杯。
见她们二人,一个机械地抿着茶水,另一个机械地给她添茶,皆是目光呆滞,想来是还没缓过来。
可不能一直这样,眼见着刚上的茶壶快要见底,聂显荧开玩笑缓和气氛:“实在喝不下了。再这般灌下去,我没染上风寒寒症,反倒要积食上火,生生憋出热症来了。”
此言一出,室内凝滞的气氛骤然松动。刘长歆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眉宇间的凝重散去几分。
秋余脸刷一下变得通红,羞赧地夺过她的茶杯:“不喝就算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哎哟,没说不喝,就是让你别再继续添了。”聂显荧柔声浅笑,轻轻一带,便将那茶杯又拢回自己掌中,语气温和恳切:“我又怎会记不住你们的好,自我失忆之后你们如何待我的我都记得牢牢的,将来一定找机会报答你们。”
“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我一直当你们二人同我的妹妹一般,姐妹间互帮互助本就是应该的。”刘长歆听不得这话,真要算起来还是她亏欠更多:“我虽只长你几月,但有些话还是想同你说道说道你。你日后行事万不可再像今日这般冲动了,失去记忆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保住性命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机会。就算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以前发生的事了,还可以去创造新的记忆,人要往前看。”
“是啊,岁昭姐姐你今日可吓死我了。”秋余回想起来都后怕,就担心一个不慎岁昭就被大水冲跑了。
“嗯嗯!”聂显荧乖乖点头应下,眼底满是诚恳。她虽并非有意轻生,但她完全赞同刘长歆的说法,只要她佝住这条命,有朝一日定能找到回家的办法。
瑞芝堂西侧空地处,常设着一处简易茶摊,几张木桌长凳,供往来的路人歇脚,行人会在此饮茶闲谈。
她们休憩的这间静室紧邻西侧院墙,窗扉临街,距离茶摊极近,外头闲谈说笑的话语,清清楚楚顺着窗缝飘入屋内。
只听外头两道男声随意闲谈,话语清晰入耳。
“听闻本月望江楼例行唱卖,除了寻常金银古玩、珍奇宝物之外,还会展出一册古书,不知老兄可听过,那书本究竟有甚稀奇之处,竟能登上望江楼的唱卖之列?”
“嗨,这我还真略知一二。我家大舅子在西边码头做工,听来往的人提过,那不过是一册冷门兵书,名唤什么玄机,闻所未闻。话说回来,我等寻常俗人就是将兵书送与咱们也看不出其中深奥。”
“兵书?那我等确实是用不上了,咱们又不上战场。只是听望江楼出外采买的伙计闲聊,说这册孤本,是半月前一位过路剑客携来池州的至宝。那人以此册古书,换走了楼中珍藏多年的承渊剑。我原还以为是什么绝世武林秘籍,习得便可纵横江湖,没想到竟是一卷行军布阵的兵书。”
刘长歆本无心窥探旁人闲谈,奈何二人说话嗓门洪亮,加之静室临窗,隔音浅薄,二人对话尽数落入耳中,清晰无比。
刘长歆指尖猛地一颤,握着瓷杯的手腕骤然收紧,杯中的温热茶水骤然晃荡,洒出来大半,落在素色桌案上,晕开一片湿痕。她眸光骤凝,失声轻喃:“兵书?”
匆匆用帕子胡乱抹了抹桌面湿迹,抬眼看向身旁的秋余,语气急切又难掩激动:“秋余,你去问问那人,那兵书可是名为《玄机辑要》?”
秋余不敢耽搁,立刻依言起身,轻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推开一线窗缝,轻声开口问询:“二位小哥冒昧打扰,方才听闻你们谈及一册拍卖的兵书,不知可否告知,书名是不是唤作《玄机辑要》?”
说话那二人正谈得尽兴,已打算继续聊其它宝物,秋余一出声他二人皆是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对对对,就叫此名。”稍作定神,方才谈及书名的男子细细回想片刻,立刻点头应声。
得到确切答复的刹那刘长歆指节紧紧攥住手中瓷杯,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欣喜,低声喃喃自语:“太好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秋余大概知道她家小姐找一本书找了不少时日,却不知就是这本,见刘长歆如此反应,便继续问那两人:“不知二位所说的这场唱卖会,可是望江楼每月十五例行举办的那场?”
“正是。”那小哥听秋余的口音不像池州人,于是接着道:“听姑娘口音谈吐,倒不像是咱们池州本地人,莫不是外乡贵客?”
“实不相瞒,不日前刚到池州,对本地诸事尚且陌生。”秋余坦诚回道。
“若姑娘对此书感兴趣,还得抓紧做准备了。”
“小哥这是何意?”
“既是外乡来的姑娘,若是真心想要拍下那册兵书,可要早早筹谋,抓紧准备才是。”那人好心提醒。
“小哥此话何意?莫非其中还有别样规矩?”
“姑娘有所不知,这望江楼地处梦溪坊内,寻常人不得随意出入。但凡想要进入梦溪坊,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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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往官府报备登记,申领入坊凭证方可通行,进入望江楼时也需凭此证才能入内。这凭证每日限额发放,仅有百张,今日的份额,早在巳时五刻便已全数领尽。明日正是十五唱卖之日,你们若是要入坊,务必赶早前去排队领凭,晚了便要错失良机。”
“多谢小哥提点。”
“举手之劳罢了。”那人摆了摆手,又好心补充道,“另外还要提醒姑娘一句,望江楼拍物规矩森严,当场作价,百两以内需当场银货两讫,足额结清。价值超百两的重宝,需先付六成定金,余款限期补齐。那册兵书能换得绝世名剑承渊,价值必然不菲,姑娘切记多备些银两票据,早做打算。在下便在此,提前预祝诸位姑娘得偿所愿,如愿拿下宝物。”
“那就借小哥吉言了。”秋余谢过想起昨日宴席各位夫人只笼统说起梦溪坊在城西,但城西范围这么大,具体落于何处她们并不知,于是又问:“还有一事想要请教,还望小哥解惑,不知这梦溪坊具体坐落于城西何处?”
问话落下,窗边两名男子皆是微微一愣,随即相视一眼,忍不住低低失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趣味:“姑娘,你且开窗看看,对面那片矮墙围合之地,便是梦溪坊了。”
不曾想梦溪坊竟就在瑞芝堂的对面。
刘长歆与聂显荧闻言,也一同移步至窗前,三人顺着窗外的目光遥遥眺望,细细打量起近在咫尺的梦溪坊。
瑞芝堂西侧对面并非梦溪坊入口,只能看见坊市外墙简素沉敛,无雕梁画栋的繁丽,亦无朱金彩绘的张扬,看着与其它普通坊市并无区别。
顺着外墙看过去,方能看见位于长街尽头折角处的坊市入口。青灰石砌坊门敦实厚重,木色梁柱沉旧朴拙,檐角平直低敛,不见翘角飞檐,寻常得像城中一处寻常门禁,并无半点特殊,全然掩去坊内的玄机。坊外空地开阔疏朗,并不喧嚣拥挤,往来行人也是稀稀落落,皆是步履沉静,少有闲杂游人驻足。
坊口两侧分立守卫,衣甲规整,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气场沉凝肃杀。一旁专设值守案台,守卫寸步不离,偶有入坊者行至案台核验凭信,神色冷肃的守卫查验无误后方得放行。不远处也有守卫巡行,遇到神色可疑之人会恪尽职守地上前询问,将这片地界守护得清寂肃穆。
若不了解的人路过,只会觉得是一处寻常官署门禁,烟火淡薄,样貌朴素无奇,唯有层层严守的兵戈、严苛的盘查规矩,隐隐透出不容擅闯的森严法度,将内里暗藏的乾坤与机秘,牢牢锁在一方矮朴坊门之后。
窗前三人静静凝望那座低调森严的坊门。
刘长歆眸光澄澈坚定,语气不带半分犹豫,一字一顿沉声开口:“无论如何,明日这册《玄机辑要》,我势必要拿到手。”
“好。”聂显荧即刻应声附和,目光坚定,“明日我同小姐一道前去,定助小姐拿下此书。”
秋余望着对面戒备森严的梦溪坊,心底虽有几分怯意,可转头看向自家小姐坚毅的眉眼,纵然梦溪坊规矩森严,可小姐身手不凡,岁昭姐姐又心思机敏,她们三人相互照拂,彼此结伴,定然不会出事。
如此思量,便立刻压下心底顾虑,也跟着开口:“我也一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