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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作者:丙三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脚步声逐渐清晰,万迎雪和岑云度对视一眼,默契噤声。


    来人一前一后,脚步懒散。手中的灯笼摇摇晃晃,照得两人影子在墙上也扭来扭去。


    两位仓夫越走越近,交谈声入耳。


    走在后面那人,步履虚浮,打着哈欠同前面的人抱怨:“凭什么我们出来巡逻,他们乐得清闲?”


    前面的人步子一轻一重,似有些跛脚。他步子沉重,呼吸间透露着疲惫,估计是做了一天的活。他冷哼一声,端起架子训斥道:“你是来干活的还是找清闲的?”说完还不解气,“你整日游手好闲的,好不容易给你找份差事,还这种态度,你对得起你爹娘吗?”


    年轻仓夫一噎,撇撇嘴:“舅爷,你倒是说得好听。说是在粮仓当差,他们还真以为你是什么大官,结果就是在粮仓看大门的,连油水都捞不到多少。舅爷,你对得起我爹娘给你的一筐鸡蛋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中年仓夫眼睛一横,抬起胳膊作势要打,却被年轻仓夫躲了过去。


    年轻仓夫依旧懒散:“行了舅爷,赶紧巡完我还要去打牌呢。你这么大岁数了,还干一天活,再抻到哪里,我爹娘又得给你一筐鸡蛋。”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越过中年仓夫,顺手在地上薅了根草,叼嘴里慢悠悠晃走了。


    中年仓夫被他甩在身后,叹口气,一瘸一拐地跟上去。


    见巡逻走远,两人从阴影中走出。


    万迎雪掸掸衣上灰尘,喃喃道:“粮仓守卫这么松懈?”


    “仓里又没有粮,守什么?”岑云度淡淡道。


    正如那对叔侄说,万迎雪和岑云度一路走来,除了叔侄二人以外,竟然没看见一个守卫。


    顺利得万迎雪都有些怀疑了。


    她侧头小声道:“老东西不会故意设局等着咱们吧?”


    万迎雪微微蹙起眉头,眼中疑惑又警惕,看得岑云度唇角上扬,学着她的样子小声回道:“老东西自身难保,应该不能有诈。”


    这一幕刚好被旁边树上的影三看见。


    影三的耳力向来灵敏,获取八卦乃是一把好手,殿下影卫队里的八卦都是他传的。


    影三无声地撇撇嘴。


    ‘应该不能有诈’。


    肯定不能有诈啊!


    老东西白天的时候都被殿下吓成什么样子了,哪里还有胆子使诈?


    退一步说,殿下早已安排影卫在粮仓待命,一旦发生混乱,至少也能保护他们成功脱身。


    影三摇摇头,目光灼灼,竖起耳朵继续听他家殿下的八卦。


    就在影三腹诽的时候,他家殿下已经和万迎雪行至粮仓小门旁。


    小门看守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一动不动。


    “睡了?”万迎雪疑惑道。


    她放轻脚步,走到看守旁边,这人依旧没动。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守卫,顿时满头黑线。


    这人的黑眼圈都快到嘴边了,呼噜打得震天响,也不知多久没睡过觉了。


    万迎雪一个手刀下去,守卫睡得更深了。


    跟在后面的岑云度见她动作干净利落,无声点点头,眼含赞叹,直言她真是个助人为乐的好人。


    万迎雪扫了他一眼,研究门锁去了。


    木门的红漆已经斑驳,挂着的铜锁更是锈迹斑斑。


    她回到看守身边,正准备蹲下身时,岑云度伸手拦住了她。


    万迎雪:“?”


    岑云度从容蹲下身:“我来。”


    影三在树上眼睛都瞪大了,他们殿下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虽然殿下在皇宫向来是温润如玉的做派,但那是为了明哲保身。


    皇帝立储在即,大皇子与三皇子背靠母家势力明争暗斗。


    殿下母妃早逝,母家势力在朝堂上也没什么地位,因此两位皇子虽然时不时给他下点绊子,但还不至于水深火热,你死我活。


    以往殿下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现在竟然主动帮忙了?


    影三动了动身子,往前凑了凑。


    只见岑云度在看守的身上摸了摸,随后在他的腰间掏出一串铜制钥匙。


    黑夜寂静,钥匙叮当撞在一起的声音清晰传进影三耳中。


    他看得很清晰,那串钥匙分明是白天从县令那里拿来的!


    殿下就这样把钥匙交出去了!?


    她就这样接过去了!?


    影三一时恍惚,脚步一错,树枝轻轻动了一下。


    “哗”地一声。


    万迎雪视线猛地扫过来,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正巧风起,树枝随风摇曳,沙沙声愈发响亮。


    “怎么了?”岑云度随着她的视线看去,远处漆黑的树林枝叶摇动。


    影三屏住呼吸,心脏跳动。


    她发现了?


    完了,这回真是要被影一加训了。


    树叶渐渐停止摇动,林中回归寂静。


    万迎雪摸索着手里的钥匙,那串钥匙还带着温热。


    神色不明。


    片刻后,她似有似无地扫过影三藏身的那棵树,瞟了岑云度一眼,说道:“没事,看错了吧。”


    钥匙插进铜锁,轻轻转动,锁头应声而开。


    万迎雪率先推门进入。


    院内空荡,入目是一条石砖铺成的路,右侧是一栋栋粮仓,左侧是一排房屋。


    粮仓无人看守,就连灯都没点上。而左侧房屋内,喧嚣声破门而出。


    岑云度轻轻关上门,跟着万迎雪一同蹲在窗下。


    窗上糊着油纸,厅内的烛火明灭,将屋内人的身影照在窗上。


    “胡啦!拿钱拿钱!”一人推牌,声音激动地催促道。


    其余人则十分不情愿,有人阴阳怪气道:“老张,你今晚手气真好啊。”


    老张一拍桌子:“老李,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当我是那个新来的手脚不干净吗?”


    老李摸摸鼻子:“别激动啊,我什么也没说嘛。”


    其余人连忙来打圆场。


    “别急别急,玩个牌,输赢正常。”


    “老李,给钱吧,老张没作弊,我们都看见了。”


    见剩下两人也不帮自己说话,老李磨磨蹭蹭地从布包里掏出两文钱,扔在老张面前:“给你。”


    老张脾气也上来了,当即扔了回去,嘴里骂骂咧咧地拎着衣服摔门而去。


    “不玩了!”


    余下三人面面相觑。


    一人埋怨道:“老张脾气怎么这么大,不就说两句吗?”


    老李本来就被老张突然发怒带的情绪也不太好,听见这话,当即有了出气口:“这话怎么不留着当他面说?现在说给我们听有什么用?”


    随即,也甩门而去。


    剩下一人见两人都走了,牌也打不上了,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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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聊,搭话道:“老钱,你这么说话干嘛,有什么意思?”


    老钱冷笑一声:“我就看不惯老张那副样子,装得多清高一样,要不是他去监仓官那里检举,我至于沦落成一个库子?”


    老孙听见这话有些不耐烦。


    什么叫‘沦落’?


    要不是他自己偷拿官粮,被人举报,怎么会从县仓大使到库子?


    老孙暗自翻了个白眼,拿起旁边的酒壶,给他满上一杯,附和道:“老张这人是有些不合群。”


    老钱打牌时就喝了许多,这一口酒下肚,酒意逐渐上头。他大着舌头道:“听说……嗝……席大人,明日就到,到时候……老张他绝对跑不掉。”


    老孙疑惑:“席大人和老张有什么关系?”


    老钱面色阴狠:“他张老二不是喜欢检举吗?我也让他感受一下!”


    “检举什么?”老孙开始还没想明白,突然间想到什么,眼睛猛地睁大,“前两天县令不是派人烧毁入库底册了吗,你怎么还有!”


    老钱瞥了他一眼,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窗外,万迎雪看向岑云度,他立即会意,二人躲至角落。


    岑云度率先开口:“那人说他还留了一份入库底册,只要拿到册子,县令的罪名就是板上钉钉了。”


    万迎雪拧眉:“库子一年可以回家探亲一次,底册他肯定没有带回家去。”


    “值守房多人一间,藏那里太过危险,可粮仓这么大,我们该从何找起呢?”


    万迎雪正在思索时,半晌没听见岑云度回应,偏头看去,两人四目相对。


    万迎雪:“……”


    万迎雪:“这样不好吧……”


    话虽这么说,眼底却带着一丝兴奋,完全看不出来‘不好’在哪里。


    岑云度见她顿时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眉眼弯起,又拿出那副书生做派,抱拳垂头温声道:“老大英明。”


    万迎雪一乐,活动了下肩膀,与岑云度又悄悄回到窗下。


    屋内两人还在喝酒,老张和老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半天还没回来。


    万迎雪一伸手,岑云度适时递上一块石头,她掂了掂,正是趁手。她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岑云度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万迎雪找好方向,手腕一甩,石头脱手而出,直直砸到对面房间的窗户上。


    “砰”地一声。


    木窗破了个大洞。


    巨大的声音当即引起了屋内两人的注意。


    老孙站起身,警惕道:“你听到什么声音没?”


    老钱脑袋昏昏沉沉,不想多管,摆摆手:“没听见……”


    老孙又坐了下去,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去看看,真出什么事就不好了,他嘱咐道:“我先去看看。”


    待他一出门,早已埋伏在门口的万迎雪有是一记手刀,老孙眼睛一闭,靠着墙瘫坐下去。


    岑云度捋了捋袖口,为万迎雪拉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岑云度抬手引她进入厅内。


    脚步声起,老钱迷迷糊糊,以为老孙回来了,口齿含糊:“我就说什么事也没有吧,来喝酒……”


    话没说完,他就感觉自己脖子上抵了个东西,抬眼看去,吓得他酒意醒了大半。


    “好汉饶命,姑奶奶饶命!”


    万迎雪招了招手,岑云度一手将人拎起,一手仍然拿东西抵着老钱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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