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之岁和胡筱和一齐转头。
胡筱和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面前的这个男生认出来了。
是那天在食堂把最后一份盖浇饭让给她们的帅哥。
男生快步走来,眼底含笑:“温之岁,上次见你就觉得眼熟。后来我才想起来,原来我们小学是一个班的。”
宋砚知歪了歪头,温声问:“我是宋砚知,还有印象吗?”
温之岁努力回想着。尽量把面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生和从前坐在教室最前排,戴着黑框眼镜皮肤黑黢黢的男孩的样貌重叠起来。
宋砚知变化真的太大了。
她失笑:“嗯,我想起来了。你真的变了好多。”
宋砚知不好意思挠挠头:“是吗?你也是,上次见我都没认出来。”
自我介绍么。胡筱和想她是不是也得介绍一下自己,于是对着宋砚知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帅哥好啊!我叫胡筱和,温之岁的好朋友哦!”
宋砚知也礼貌朝胡筱和笑笑:“你好。”
“……”
可是接下来,气氛就这么安静了几秒,宋砚知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胡筱和在心底叹气,主动挑起找话题的担子:“宋同学,你手上拿的是哪个社团的宣传单啊?”
“哦,”宋砚知扶了扶眼镜,为终于找到话题感到轻松,“这是我们社团的,广播社,你们想看看吗?”
“可以啊。”胡筱和从宋砚知手里接过两张,一张自留,另一张塞进温之岁手里。
宋砚知介绍起来:“我们广播社的话跟别的社团不太一样,别的社团可能一周就按照学校规定的时间开展两次活动,广播社的话每天都需要有人在广播室值班,而且想参加我们社团,得经过考核。”
胡筱和震惊:“每天都要值班吗?”
宋砚知以为胡筱和是觉得耽误时间,忙解释:“当然也不是每天都去。按照每个人的时间排班,大概每人每周去一到两次吧。”
胡筱和撇嘴:“哦。我还以为每天下午都能不上自习出去玩呢。”
温之岁就知道她在打这个主意,被逗笑:“要是真这样,徐老外婆可不会放过你的哦。”
宋砚知也笑了:“行。那你们考虑考虑?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广播站或者直接到四班找我,我给你们报名表。”
胡筱和:“OK!”
温之岁点头:“好。”
宋砚知刚往回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他把手中的笔和便签递过去给温之岁问:“温之岁,能加个微信吗?小学的时候你转走之后好像就跟大家失去了联系,还挺遗憾的,现在我们有时候出来玩大家还说想你呢。”
温之岁从庆安转到南川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那会温远良和冯甯已经离婚一年多,温远良再婚,冯甯坚决不同意温之岁继续和温远良住一起,便把她送去了娘家,转学到南川。
当时确实走的匆忙,冯甯只回来了几天就帮温之岁安顿好了一切。
温之岁接过,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便签上递回给宋砚知:“不好意思啊,那个时候事情太多了,我没来得及和你们道别。”
宋砚知把纸条收好,微微一笑:“没关系。现在你不是回来了吗,以后我们有机会还可以一起出去玩。”
温之岁笑应:“嗯。”
——
晚上最后一节自习课是徐平的。
早在上课铃响之前,胡筱和就再次来了一波预言。她凑到温之岁旁边,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你信不信?徐外婆一会绝对会占用自习时间上课。”
温之岁把笔放下,撑着脑袋问:“为什么?你又提前预判他了啊。”
胡筱和给了个“那是当然”的得意小表情:“国庆前就会月考吧?你看看徐外婆现在才讲哪?他才上圆曲哎,人隔壁文科班都讲到数列了,你就说他会不会压缩我们的时间疯狂赶进度?”
温之岁苦瓜脸:“不要啊。我本来就觉得没什么时间写题……”
“嗯?”温之岁忽地反应过来,“文科班的进度你怎么知道?问的周嘉佑?”
“对啊。除了他我也不认识别的文科班的人了。”
温之岁鼓鼓嘴:“你们下午不还吵架来着吗?这么快就又和好了啊。”
胡筱和都懒得说自己和周嘉佑那家伙小学鸡式的相处模式,只摆摆手:“哎呀!我俩就是这样的。他傍晚给我买了瓶汽水,我就原谅他了。看他可怜,还顺便答应加入他那篮球社的啦啦队了。”
“……”温之岁无话可说。
胡筱和看她表情,想笑:“你以后多跟我们接触接触,自然就会习惯了哈哈哈哈。”
自习铃声响起,徐平踩点进班。
教室外走廊上还一群人在打打闹闹,徐平把教案往台上一丢,也不管到底是哪个班的学生了,走到门口就是一声大吼:“你们这都哪个班的?上课了都不知道啊!赶快回自己班去!”
门外的“鸟儿们”霎时四下散开。
徐平走回讲台上,保温杯重重向讲台砸了两下,厉声向台下喝道:“重点班的学生就要有重点的样子啊!上课铃一响就给我麻溜回到教室,该干嘛干嘛,别那么容易受别人的影响。”
“都听到了没?”
“听到了——”台下稀稀拉拉回。
徐平倒是满意了:“好,那言归正传,这节自习我们上课。”说着就打开了多媒体放映机。
徐平真的如胡筱和说的那般讲了一整节晚自习的课。
整整八十分钟,温之岁欲哭无泪,想说老师你真的不会累的吗。
放学前的十分钟,徐平谈起下午的社团招新:“学校要求高一高二年级的每位同学都参与到社团活动中。毕竟当时创立这些社团学校可是花费了很多人力物力的,你们不去也是浪费资源了。也别一直蒙头学习,多参加课外活动,千万不要把自己憋出病来,尤其是我们重点班的同学啊!”
胡筱和悄悄推了推温之岁的手,和她耳语:“徐老外婆的意思是每个人都必须要参加哎,那你想好去哪个了吗?”
温之岁摇头:“不知道。我可能得问问我妈。”
胡筱和讶然:“啊?这也要问家长吗?”
“嗯。”
她想知道她还能不能继续跳舞,哪怕只是当个爱好。
晚上,温之岁算好时间,十一点半左右的时候给冯甯拨去了电话。这个时间点冯甯应该刚吃完午饭,但还没午睡,不会打扰到她。
电话“嘟嘟——”了几声,冯甯接起。
“喂,岁岁,你这么晚了还没睡。”
温之岁指尖无意识绕着睡衣的衣角:“…嗯。”
“那是有什么事吗?你最近学习状态怎么样?一中的教学进度你能跟得上的吧?”
“嗯,都还可以的。”
冯甯不满她这个回答,叹一声气:“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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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可以,你就不能跟妈妈多说点?谁教的你说话这么温温吞吞的,一点都不大方!”
温之岁没再继续说话。
冯甯又是一声长叹,她耐心告罄,问:“所以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说?”
温之岁咬了咬唇,才开口:“学校最近在进行社团招新活动,我在想我能不能……”
“社团活动?妈妈的建议是你还是别参加这些浪费时间的活动,先好好把成绩搞上去,留在实验班。这些活动以后大学的校园里多的是,不急于这一时去体验。”
“我知道。”温之岁又咬了咬唇,唇角被咬破了她都不知道,直到尝到一丝血腥的味道才恍觉,抽了张纸巾覆上唇角,“但老师要求每个人都参加一个社团。”
冯甯觉得一中的这个规定真是荒唐,但她不会直说。而是问:“所以你是想问我你参加哪个社团好是吗?”
温之岁没说话。她胸口泛起阵阵酸楚,妈妈明明是明白她的意思的,却还要装作不知道。
“妈妈的意见是如果你非要参加一个,就去辩论社或者广播社这种能锻炼你口才的社团,不仅能改改你现在这种温吞的说话方式,也能开拓你的知识面,对你以后都是很有帮助的。要不然其他的社团在我看来其实都是在浪费时间。”
冯甯好像总是那么冷静理性,永远以自认为最正确的价值观去评判任何事情。
——那就是一件事到底能不能对以后的人生发展有用。如果有,那就必须要拼命去争取;如果没有,也就没压根没必要浪费时间。
可温之岁并不这么觉得。她深深吸了口气,问出了这一年多以来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妈妈,我想去舞蹈社,我还想跳舞,只是当爱好,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真的重新跳舞了能做到只当它是一个爱好吗?你确定它不会占用你学习的时间?现在是人生最关键的时候,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没必要的事情上,好好学习考上一流大学,以后把它当爱好的时间就多了去了!”
“我话就说这么多,怎么选择你自己看。”
“嘟嘟——”电话被冯甯挂断。
……
那天晚上温之岁做了个梦。
她梦到小时候,冯甯和温远良第一次带她去舞蹈室的那天。
她看完老师的舞蹈展示后特别兴奋,扬言以后要跳得跟老师一样好,不,比老师跳得还好!
那时候温远良摸着她的脑袋,冯甯亲她脸颊,他们都说:“好,我们岁岁以后肯定会跳得很好的!”
可是后来画面一转,梦里的场景瞬间成了高一那年,冯甯不由分说带着她去教导处,帮她办艺术生转文化生的手续。
艺术班的老师知道后觉得很可惜,一直劝冯甯再多多考虑。冯甯却回得决绝,直说小时候让温之岁去练舞就只是为了让她保持一个良好的体态,从没想过要当做以后的专业。以前是自己疏于管教,都是温之岁的爸爸一直给惯的!
温之岁那天很难过。她第一次没告诉任何人,独自坐高铁回了庆安,在小时候第一次学舞蹈的那栋楼下坐了一整晚。
直到第二天一早她才打电话给外婆,和他们报平安。
冯甯和温远良接到电话后立刻找了过来。
温之岁依然记得那天早上冯甯乘最早一班车次奔波过来,看到她那一眼时,咬着牙说的第一句话:
“温之岁,我真的对你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