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若水完全不明白这位大少爷为什么有那么多奇思妙想,她一点都不想带裴昭出摊。
一想到裴昭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站在自己摊车边上,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吭哧吭哧踩着摊车到中学门口的时候,坐出租来的裴昭已经占了一个不错的摊位,杵着一把深蓝的伞当拐杖。
学校还没放学,只有零星几个大人在摊上买零嘴,个个都往裴昭身上瞄。
裴昭不耐烦地皱着眉,这人显然家教严苛,即便不耐烦,站姿依然笔挺。
锋芒毕露的气质从肩背轮廓散发出来,跟周围一排沦为陪衬的摊车格格不入。
谢若水停好自己的馄饨摊,拿了两个小马扎。
裴昭一提裤腿坐了下去,两条腿伸长了,昂贵的皮鞋上沾着泥点子,“你还要卖多少馄饨?”
“今天至少要卖掉五十份,包太多了,”谢若水抬头看看天,“千万别下雨。”
其实她还有一盆肉馅,只是这种天气不敢再包了,毕竟她的摊车确实只是个三轮,没有任何挡雨措施。
裴昭看着她忧愁的脸,“一份多少钱?”
“小份一块,大份一块五。”谢若水戴上手套,擦了擦摊车上的雨水,尽量显得干净一些。
裴昭咬牙,“一块一块五……”
谢若水没跟他理论,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裴昭永远不会卖力气去挣一块五,但这就是她的生活。
不过不同世界的人也可以聊聊天打发时间。
谢若水搬着小马扎挨了过去,“小裴啊,我的招牌大概什么时候能画好?”
裴昭让她这一声“小裴”叫的脸色都变了,头一回体会到他爸面对他时的不愉快,“你想清楚,你该叫我什么?”
谢若水一顿,客气道:“裴先生。”
裴昭举起伞,伞尖对着她,眼神带着威胁。
“裴少爷?”谢若水不确定。
“少你个头,”裴昭反手一伞柄敲她脑袋上,“叫大哥。”
谢若水捂着脑袋,表情古怪地看了看他年轻的俊脸,“……大哥。”
裴昭满意了,“已经画好了,明天你拉去装就行。”
“太好了!”谢若水一拍掌,“以后不用担心下雨了!”
“都说让你开个店,”裴昭用伞戳着地面的泥沙,“非要拉我出来丢人现眼。”
谢若水干笑两声,“真是对不住了啊。”
学校门口栽了很多树,下过一场大暴雨,雨滴缓慢地落下,发出啪嗒的响声。
沙沙声掺进宁静的啪嗒声里。
谢若水不由自主被这道声音吸引。
裴昭百无聊赖地用伞尖在薄薄的泥沙里勾画,画了一朵云,变成一朵花,又变成一只豹子。
“好厉害,”谢若水叹道,“你学了多少年?”
“不记得,”裴昭说,“有记忆的时候就会画了。”
“那你怎么挣不到钱?”谢若水转头看他,“这年头会画画的应该很挣钱吧?”
“会画画的挣不到钱,会挣钱的才能挣到钱,什么年头都一样。”裴昭垂着眼,说不出认真还是漫不经心。
“你不会挣可以找个班上啊,”谢若水看着他的画,“做设计师什么的,公司不还有别的人接单子吗,你出力就好了啊。”
“闭嘴。”裴昭说。
“又闭嘴,”谢若水跟他熟了有些闭不上了,“本来就是嘛,你手艺这么好,干嘛不用来变现。”
“我不喜欢设计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明白吗?”裴昭侧过脸看向她,“我不喜欢一些没品味的人对我的设计指指点点。”
谢若水没说话。
“小时候,我以为钻研美术是为了更精准地表达自己的思想,买家只是跟我心意相通的人,”裴昭说,“但事实不是这样,事实是从我接到钱的那一刻开始,我的手就跟我的大脑断联了,我根本没有思想。”
“……毕竟,人家付钱了。”谢若水小声说。
“我可以不挣。”裴昭手一挥,伞尖在地上发出一道咯啦声,花豹变回了平庸的泥沙。
谢若水迷茫地看着这团曾让自己惊艳的泥沙。
他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裴昭无法理解她的一块一块五,她也不能理解裴昭对艺术近乎愚蠢的执着。
但是本着对艺术家的尊敬,她还是说:“没关系,总有人懂你的设计,我就觉得你那个设计特好,特别好看,我要有钱,我很愿意给你付钱。”
裴昭本来聊得都有点上火了,让她这么一夸,火气有点不上不下的。
“院子里那些大姐也跟我说特好看,”谢若水拍拍他的背,“大家都觉得你画得很好看。”
“谢谢啊。”裴昭想起那些大姐就头疼,他并不希望自己的作品如此的雅俗共赏,而且也没有为那几块木板费过什么心力。
清越的铃声穿透湿淋淋的街道,周围几个摊主纷纷起身热锅。
谢若水转过头,望着铺满栏杆的爬山虎,“你知道吗?”
裴昭:“嗯?”
“我这辈子最最最遗憾的事就是……”谢若水说,“没能回到念书的年纪。”
裴昭看着她的侧脸,她眼睛里充满了艳羡。
这学校是个中学,她比里面的学生只大三四岁,甚至有可能是同岁。
一墙之隔,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生活。
裴昭心里一揪,“我明天帮你弄个学校。”
谢若水忍不住笑,歪着头,“你怎么跟个慈善家一样?”
“不然都跟你一样冷血?”裴昭说,“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
“既然你这么慈善,”谢若水看见学生出校门,站了起来,“快快快,帮我把馄饨端出来!笑笑笑!拿出你毕生最和蔼可亲的笑!”
裴昭:“?”
裴昭跟着她只是担心刘大彬找她麻烦,大晚上下着暴雨,一个小姑娘碰上事儿太危险。
没想到谢若水这么蹭鼻子上脸。
不光喊他干杂活,还要他帮忙装馄饨。
他一脸僵硬地装了两份,左右环顾,确定没人注意自己,动作才麻利起来。
“漂亮姐姐,可以帮我多放点虾米吗?”一个男学生踩着脚踏车过来,双手往车把上一搭,嬉皮笑脸地撒娇。
“可以啊,”谢若水给他配了一碗虾仁多的,“下次还要来姐姐这里买哦。”
“包的嘛,我都喊班上兄弟来了,”男学生说,“姐姐明天还来吗?”
裴昭抬眼一看,这男生小小年纪染个黄头发,一看就是个祸害,“她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不来,你买个馄饨哪儿那么多……”
“裴昭!”谢若水扭过头,脸上还挂着笑,咬牙切齿的,显得面目狰狞。
裴昭吓了一跳。
“来的来的,”谢若水回过头,一脸温柔地安抚有些受惊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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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谢谢你帮姐姐推荐哦,姐姐给你再多放点香菜好不好?”
“好啊。”男生觑了裴昭一眼,得意地扬起下巴,拎上馄饨走了。
裴昭瞪着谢若水,“你这个演技也别卖馄饨了,多耽搁?”
“我警告你不许捣乱啊,”谢若水指了指他,“我什么都不跟你计较,但你要敢砸我饭碗,我就……”
裴昭眯起眼,“怎么样?”
谢若水叹了口气,双手合十,“拜托,我这辈子买房买车就靠这个小摊子了。”
裴昭哼笑,“你就这点志气,不如我给你介绍个凯子,明天买房。”
“天呐,”谢若水一时间都不知道是不是该笑,“还有这种好事,一定给我找个人傻钱多的,太聪明的我怕骗不到。”
裴昭腮帮子鼓动着,憋了一句话在喉咙里,噎得他有些脑溢血,实在受不了了,把她的脸戳到另一边,“别恶心我。”
谢若水乐呵呵地拿起一个矿泉水瓶,倒了些虾米出来。
裴昭看着她嘴角的梨涡,捏了捏手指,企图搓掉残留的柔软。
他一定是出毛病了。
这中学虽然在市里,但挨着厂区,有不少家庭贫困的学生,吃不起两块钱的快餐,晚饭只能吃个炒粉或馄饨。
馄饨不顶饱,谢若水尽量给他们多放几个,小份的也放大份的量。
裴昭注意到她默不作声肆意更改的份量,一转头,还是那张一如既往的假笑。
“你说我明天要不要整点粉丝,”谢若水抬起肩膀擦了下脸上的汗,回头说,“想吃饱的人可以选粉丝馄饨。”
“那能吃吗?”裴昭说,“粉丝味道那么大。”
若干年后,纯工业产的粉丝就没有太大的味道,但目前半工业的粉丝味道很大,会直接盖掉馄饨的香味。
“哪有两全的事儿呢,”谢若水说,“我早点泡起来,味道也会淡一些的,主要粉丝不容易坏,可以慢慢卖。”
“你都想好了还问我干什么。”裴昭说。
“你这人,”谢若水无奈说,“聊聊天呗。”
“我跟你没什么可聊的。”裴昭一脸冷漠。
谢若水:“……”
什么怪脾气。
可能人倒霉到一定份上,老天也会看不下去。
晚上一直没下雨,谢若水又包了一批馄饨,辗转几个地点,最后在夜市成功把剩余的馄饨卖完了。
夜市在主城道交叉口,旁边有几座商业巨擎镇着,还有个小型游乐园,白领下班之后人流量特别大。
当然也能显出她的摊车格外平庸。
她是新来的,不好占太抢眼的位置,带着几张桌椅缩在角落里,客人逛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好吃的,又不想再逛一遍,这才勉强买一份。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挣钱了。
裴昭放不下身段陪她在夜市摆摊,找了个咖啡店坐着,等她收摊出来,往咖啡店里探头了才起身出门。
“你打车吗?”谢若水坐在三轮上,额角几丝头发被湿润的空气黏在脸上,“要不你坐后面吧,我都擦干净了。”
“我疯了吗让你驮我?”裴昭双手插兜,“你走你的,我叫个人力车在后面跟。”
谢若水笑着问:“你每天都要跟着我吗?”
“你想得美,”裴昭说,“我闲的?”
“那你叫车吧!”谢若水往脚踏板上一踩,“我先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