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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极致的冷漠

作者:约德尔大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若水上一世见过很多漂亮的小摊车,往木板前一蹲,脑子相当活络,各种连锁店摊车都在脑子里冒了出来,可惜手跟不上。


    幸好裴昭多才多艺。


    想想还挺意外的,这么心浮气躁的一个人,竟然又会弹琴又会画画,她还以为搞艺术的人性情都比较温和。


    谢若水啧啧两声,买了一条黑鱼,几样素菜,打算给大设计师做个水煮鱼。


    回到院子的时候,阳光还剩一点余温。


    小卖部后门的椅子空了,裴昭半跪在木板上,黑色文化衫勾勒出宽厚的脊背,牛仔裤膝盖糊了黄黄绿绿的颜料。


    谢若水扬起眉毛。


    裴昭脸蛋长得标致,个头又那么扎实,只要不在厨房捣乱,干什么都挺赏心悦目,昨晚弹琴已经很惊艳了,没想到还有更出色的时候。


    他白皙修长的手持着画笔,一点一提,手腕轻柔地转动,有一种游刃有余的优雅。


    整个人一下子沉稳下来了,仿佛蹲在最自信的领域,不在意光阴与浮尘,静静地发光。


    谢若水放轻脚步靠近。


    裴昭丝毫注意不到自己身侧,双眼难得柔和,像在专注地看一个小孩儿。


    才画了半个小时不到,只是打了个底,但专业的人,寥寥几笔就能看出真章。


    木板覆上了一层厚实的嫩黄,边角落下几片青叶,一只青瓷碗,盛着几片馄饨,活灵活现。


    “真厉害。”谢若水感叹。


    裴昭肩膀一抖,赶紧把不稳的手抬了起来,纳闷地问:“你走路没声儿的吗?”


    “这不是怕打扰大画家创作嘛。”谢若水笑着说。


    “创作谈不上,”裴昭面无表情,“随便画画,你出去别说是我画的。”


    “画这么好还不让说,”谢若水奉承,“我要能画这么好,我就再署个名上去,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我可丢不起这人,”裴昭说,过了一会儿,低声问,“真觉得挺好?”


    “当然了,”谢若水说,“多好看!画得这么像!”


    裴昭相信她的话是诚心诚意的,再怎么样,他比一个企图用水彩在木板上画广告的笨蛋还是强很多的。


    “以前没有人夸过你吗?”谢若水看着他毛被撸顺了之后有些飘飘然的神情。


    “有啊,”裴昭落笔给馄饨添高光,“总要加一句但是,不如别夸了。”


    谢若水笑了起来,“但是。”


    “闭嘴。”裴昭瞪她一眼。


    “你招牌写大一点啊,整个醒目的颜色。”谢若水跟他商量。


    “什么颜色?”裴昭问。


    “嗯……”谢若水盯着黄黄绿绿看了一阵,“红的吧,红字显眼。”


    裴昭没说话。


    “不好吗?”谢若水思考了一下,“那黑的,黑的也行,周围整点光,你会不会写那种发光的字?”


    “……发光的字?”裴昭无法压抑声音里的暴躁,“你最好一秒内消失,不然我就让你再也见不到光!”


    谢若水麻溜地提着食材跑了,到拐角的时候喊了一声:“字大一点!一定要显眼啊!”


    “你以为你几条命啊谢若水!”裴昭吼。


    白衬衫在拐角消失了,裴昭翻了个白眼,低头开始思考用什么颜色的字。


    首先排除红字和会发光的黑字。


    其实他最不喜欢干这种活儿,他就不喜欢自己精心雕琢的作品给一行毫无水平的字作陪衬。


    暖暖馄饨。


    什么玩意儿。


    裴昭突然就有点没兴致了,提着画笔僵持了一阵。


    谢若水勤勤恳恳包馄饨的样子浮在了木板上。


    他咬咬牙,“真是栽了。”


    住在老太太这里的租客陆陆续续回来,每个都要在木板边上停留一阵,夸两句,然后指指点点,问东问西。


    裴昭感觉自己成了一个流浪艺术家,逼着自己入定才摒去了这些噪音。


    最后一点阳光从桑叶上撤离,手指的轮廓模模糊糊地在画板上晕染开。


    “裴昭!”谢若水醒耳的嗓音从楼上传来,仿佛把黄昏都点亮了。


    裴昭仰头望去。


    谢若水单手撑在二楼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白衬衫在风中猎猎,举着五彩斑斓的胳膊跟他挥舞,“开饭啦!”


    她说完话就转身离开,留下裴昭在院子里发了好久的呆。


    水煮鱼是谢若水的拿手好菜,以前有削片服务的时候,一条鱼买回来,二十分钟就能出锅了,还能往里放很多东西,适合几个小姐妹聚餐。


    她和叶霜花几个在厂里过节顿顿都是水煮鱼,下点青菜和丸子,开几瓶啤酒,生活的压力很快就能在烟雾里弥散。


    谢若水把红油油的鱼端上桌,拌了个醋黄瓜,打来两碗米饭,摆上酒。


    门铃响了。


    她跑过去,门一拉开就堆上甜丝丝的笑,“欢迎回家!”


    裴昭斜她一眼,包搁到一边,甩了甩手腕,“做什么了这么辣?”


    “你不吃辣?”谢若水顿时有些无措。


    因为只有两个人吃,她只做了一锅鱼,别的什么都没做,现在再做也来不及了。


    裴昭看了看她的表情,弯腰换好鞋,带上门,“勉强可以吃点。”


    “其实也没有很辣,”谢若水又扬起一脸笑,拉着他的胳膊往餐桌引,“你先尝尝,不行我就给你炒个蛋炒饭,我炒蛋炒饭也很好吃的。”


    裴昭知道她这份殷勤是奔着招牌,但手往自己胳膊上一抓的时候,还是挺愉快,“你很急的话我今晚给你赶出来。”


    “不急不急,坐坐坐,”谢若水替他拉开了椅子,“真是太谢谢你了。”


    “洗个手。”裴昭进了浴室。


    水往手上一冲,冲掉了一部分颜料,剩下的扒在皮上,手搓红了才搓下来,牛仔裤大概是报废了。


    幸好鱼的味道不错,肉出乎意料的嫩,还洒了不少芝麻,可见是用心了。


    “这些菜式哪儿学来的,我怎么没吃过?”裴昭喝了口啤酒缓解辣味。


    “你没吃过的多了,”谢若水一点儿没谦虚,“有时间再给你做好吃的。”


    裴昭没客气,“我喜欢吃牛肉。”


    “行,”谢若水点头,“过几天有时间给你做酸汤肥牛。”


    “明天吧,”裴昭说,“明天我有时间。”


    谢若水愣了愣,“这事儿不得看我的时间吗?”


    “你不就摆个摊,你怎么会没有时间?”裴昭说。


    “大少爷,”谢若水很震惊,“我是挣钱啊,我又没有表卖。”


    裴昭咀嚼着嘴里的鱼肉,没滋没味地哼了一声,“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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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挣多少?”


    “今天挣了六十多呢,”谢若水一提这事儿就高兴,“我今天碰上好多回头客,刨去成本也有三十好几……”


    “五十,”裴昭打断了她,“零成本,你明天给我做酸汤肥牛。”


    谢若水对着他理直气壮的脸好一阵无言,扶额道:“不行啦,我现在在积攒客户的阶段,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你再等几天嘛,我肯定给你做,跑不了。”


    裴昭不满地喝了口酒,没好气地说:“爱做不做。”


    谢若水往他碗里夹了块鱼骨头,“你吃吃这个,这个我炸过的,可香了。”


    裴昭一言难尽地看着她自然地布菜手法,心里嘀咕半晌才把鱼骨头夹起来,“你那几块木板要怎么装?”


    “我买的时候和人家说好了,到时候推过去,给他们一点加工费,他们就给我装起来。”谢若水说。


    “你为什么不装好了再画?”裴昭看着她。


    “我不会站着画啊。”谢若水说。


    “你会蹲着画?”裴昭问。


    谢若水沉默了一阵,“我以前都是坐着画。”


    “你以前?”裴昭说,“你画什么?”


    画PPT。


    谢若水左思右想也圆不回来,喝了口酒,舔舔嘴唇,“你会的东西好多啊,又会弹琴又会画画,你还会什么?”


    “吹拉弹唱,琴棋书画。”裴昭说。


    “这些你都会吗?”谢若水眼睛瞪圆了,“这么厉害?怎么做到的?”


    “天赋异禀。”裴昭说。


    谢若水:“……”


    “我老师说的,”裴昭搁下酒杯,“我爸说我是个蠢材。”


    谢若水张了张嘴,安慰道:“爱之深责之切吧。”


    “我没在他那儿感受过什么爱,”裴昭说,“我爸一年到头在外面采风,没几天在家,连画画都是请的老师。”


    “那阿姨还是很疼你的。”谢若水迅速找到乐观的点。


    裴昭冷冷呵了一声。


    谢若水又给他夹了一块鱼骨头,“来,再吃一块,我最喜欢吃这个骨头了。”


    裴昭夹起骨头塞进嘴里,咬了两口,胸腔里有点发胀,说不出的难受。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这个比自己小这么多也谈不上熟悉的丫头说这些,可能是因为先前动了画笔。


    难得倾诉一次,倾听者还没放在心上,谢若水就是一汪水,不管什么情绪,到了她那里,一个响儿就没了。


    “你好怪,”裴昭垂着眼,看着自己指缝里残留的颜料,“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我见过,和你不一样。”


    谢若水拿酒杯的手一顿,连忙打了个哈哈,“你认识的都千金小姐吧,跟我这种乡下来的当然不一样了。”


    不。


    这和哪里来的没什么关系,这种圆滑世故和风雨淬炼过带着淡淡凉薄的豁达,就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唐镇军那种级别的人精,也只能短暂地在饭桌上演一场,谢若水却完全融入了生活。


    这需要极致的冷漠,眼里只有自己,对周围人的过去将来毫不在意的冷漠。


    裴昭掀起眼皮,看着谢若水。


    她正扬着脸,眼珠子往下看,在鱼汤里找炸过的那种酥香的鱼骨头,两腮微微发红,嘴角一直翘着。


    是他看走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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