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璃偏过头,看见男人在专注地开车,因为抢道而来的货车而微微蹙眉,月光把他的耳廓照得银白发亮。
她盯着他的耳朵道:“你别怪我贸然来找你就好。”
“怎么会。”
男人淡淡说了一句,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指了下前面一排小吃底商,“饿了吧,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方璃移开视线,朝街边望了一眼,要了份拉面,方珏便下车替她去买,回来递到她手上。
滚烫的餐盒炙烤着她的掌心,丝丝暖意包裹着她。于是就连炎热的夏天也不再炎热,只能顾及这让人留恋的眼前。
方珏驱车开进小区,在小道里绕了几圈,停到一栋六层小楼面前。他叫方璃先下来,自己开到前面的停车位,从后备箱拿出行李,带她上楼。
方璃跟在他身后,拾级而上,看到楼里的环境更破旧,到处都贴着小广告。方珏的防盗门上也是。红蓝相间的广告盖住墙体原本的颜色,从远处看有点像个五彩斑斓的大孔雀。
“同城……上门/服务……”
她盯着其中一条广告,鬼使神差地念出来,视线被一旁印着的艳丽女子吸引。
那时的方璃已经不再是小孩,但对于一些游离在规则之外的地带,依然不甚了解。
刚念到一半,她眼前就被一只修长的手遮挡,男人动作极快,立刻将广告撕下:“别乱看。”
方璃懵懂回神,只在极短的一瞬看见他手背的青筋被灯光照得若隐若现,青白得近乎透明。一时间,她居然记不起广告的内容,眼睛不受控地随着他的手转移,看见那只手将广告团成一团,被阴影覆住,手背上的青筋淡去了。
方珏拧开门,从玄关拿了双拖鞋给她:“你自己先待会儿,我还得回一趟单位。”
“你还有工作没忙完?”
“收个尾。”他说,进屋给她倒了杯温水,又告诉她累了可以先睡。
方璃有点舍不得他,但怕耽误他时间,没敢多问:“那你早点回来。”
“嗯。”方珏应了声。
看他出门,她又追上他的脚步,望着门外的背影:“我等你。”
男人站在黑暗里,眸光看不真切,只朝她挥挥手,叫她回去。
方璃最后看了他一眼,依依不舍地关上门,隔绝外面的世界。方珏望着满墙的小广告,实在觉得碍眼,把那些广告撕了个七七八八,才转身走了。
门外脚步声渐远,方璃好奇心涌上,有种想把这里每一处都探索彻底的冲动。
那会儿她还不大了解“租房”的含义,就像她不了解“北漂”这个词一样。
方珏算是北漂群体中还算体面的人,住在市里老地段,一个七十平左右的二居室。自然也稍显狭窄了,却被他打扫得很干净,所有的陈设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客厅里有一台显像管电视,一个半透明的镂空雕纹茶几,一个略显老旧的灰皮革沙发。坐在沙发上,能通过左侧的弧形阳台看到外面的世界,窗户外的围栏上生着锈迹斑斑。
方家早年住在乡下,是那种冬不避寒夏不避雨的老式砖瓦房,和现在首都的高楼是云泥之别。后来搬到县上,也还是没能逃脱四面环山的命运,但总算住上像样的楼房了。
方璃没上过太高的楼,尽管这里只有五层。她从沙发望到阳台外面,看见楼下悬空的地方是像夜色衬出的一望无际的黑海。她突然有点害怕,不知道方珏一个人住在这里会不会孤单。她不敢再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卧室。
次卧被当成书房使用,只有一张窄床,和一个实木书架。书架上有几排书整齐地罗列,大部分都与航天有关,还有几本是名著。
方珏的父母是老师,家里摆放很多书,他们也都爱看书。方珏喜欢看历史和自然类,方璃更喜欢看人文社科。那些书的一多半如今都被放在这里,她随手抽出一本,还能看见上面做笔记的痕迹。
里面掉出一个东西,她捡起来,是自己在他过生日时送给他亲手做的书签,至今仍被他完好地保留着。
方璃唇角微弯,把这本书拿走,准备等吃完饭,一边看书一边等方珏。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等就到等好晚,那会儿夜已黑得深沉,首都街市照旧是车水马龙。
方璃没有手机,无法通过书信以外的东西联系到他。只能百无聊赖地翻书,看着看着就没忍住睡过去,连方珏回来时的开锁声都没听见。
男人看见女孩窝在沙发角落,像小猫一样。四肢蜷缩在一起,面颊被炎热蒸出红晕,唇角若有若无带了点笑。她睡颜平稳,其实是难得安详。
也许是熟悉的气息让她有安全感,所以即便换了地方也不会有所不适。
方珏半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叫她回卧室好好睡。
方璃睁开眼,在一片睡眼朦胧中瞥见男人的面孔,笑了笑:“你回来了。”
“嗯。”
“怎么才回来?”
“单位临时新加了些工作,就耽搁了。”
方璃揉揉眼,看见男人的重影融合在一起,轮廓逐渐清晰。泛着淡淡冷意的眉眼和鼻梁骨,像有霜露坠在上面。
“你每天都这么忙?”
方珏:“也分情况。”
“可如果不是因为我今天耽误了你,你不会加班到那么晚。”方璃还是有些自责。
“两码事。”他说,冰川似的眉眼也都消融,“你不该等我的。”
“我想等你。”方璃说。
女孩盯着他的眼,浓密的睫毛覆住一半瞳仁,好似雾气隐在里面看不清。
方珏没再说什么,移开视线,看见她倒扣在茶几上的书,旁边放着那个她给他做的生日书签。书签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发旧,但他其实没怎么用过。
他又把眼神往旁边移,发现阳台的窗帘没拉上,起身,走过去把窗帘拉好:“以后待在客厅,记得拉窗帘,楼与楼间距近,你里面开着灯,对面一眼就能看到。”
方璃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我打电话给他们说过了。”
方珏说,从茶几边绕过来,坐回沙发上,双手交叉搁在膝间。
他这话让方璃瞬间紧张起来,女孩把腿从沙发放下,连坐姿都变得端正:“方伯母……没说什么吧?”
“没有。”
“她真没说什么?”
方珏点点头,方璃还是不太相信,想问却不敢问,怕是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方珏看出她的顾虑,眼眸温和下来:“你放心,她只说你不该不打一声招呼就走,要我照顾好你,还说首都骗子多,这次被骗钱事小,下次要是吃了大亏,可不要回头找她哭。”
他语气难得轻松,方璃愣了一下,本来还有些局促的氛围被打破,瞬间笑出声。
其实关于她和方伯母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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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这事说来话长,主要还是和她母亲有关。但她们的关系绝不可以用普通的好坏来形容。
方璃和方康年一家没有血缘关系,因为两家几代做邻居又恰巧同姓,方璃的父亲才给自己女儿取了和兄弟之子相似的名字,寓意二人一直一直做兄妹。
八岁前,方璃是全村最幸福的小孩,有爹养有娘疼,那时她父亲开厂挣了大钱,他们家是村里唯一一个开小汽车的。方璃的母亲邹美仪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美人,一嫁过去就过上富庶生活,生的方璃也跟她一样珠玉玲珑,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然而好景不长,方家横生变故,方父的厂子一夕破产,人也在一场车祸中殒命。好好的家一夜间分崩离析,她母亲向来娇弱,当即失了主心骨,转头跟了别的男人。
那些年,邹美仪几经辗转,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还是决定把方璃送到邻居家寄养。方康年因为兄弟去世的事,痛心疾首,几乎立刻答应了她的收养请求。
程云很不赞成,觉得这女人狐媚,男人才死多久就换了个靠山。她也想不明白挺板正的一个女人,又不是没手没脚,做什么营生不好,何至于抛家弃子来讨男人一口饭吃。
总之,方璃就是这么被塞进方康年家,程云出于怜悯,勉强让她留在家里,却把对她母亲的情感平等放在她身上。
她从未关注过方璃的内心世界,对于她的教育除了不违法乱纪近乎微乎其微;却又不曾区别对待,这么多年没少过她一顿饭、一件衣,完完整整供她读到高中。
方璃很感激她,毕竟当年方家那么穷,她却还是选择收养自己。可若说再更进一步,方璃是没法把她当自己母亲的。
她也没有母亲,这么些年,就像一颗飘泊无依的野草,孤零零活在这世上,如若没有方珏,也将一直是这样。
思绪至此,她回过神,撇撇嘴道:“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吧,哥哥。嫌我蠢就直说,别拿伯母当挡箭牌。”
女孩眼睫一搭,原本上扬的眼尾垂下来,倒像个有些颓然的小猫似的,看着特别勾人。
方珏看她这副模样,拿她没办法,柔声说:“好了,天色不早了,快回屋休息。”
“我要洗澡。”方璃说。
方珏答应下来,告诉她浴室的淋浴怎么用,又说如果缺东西可以跟他讲。方璃打开行李拿出一些必需品,突然发现还需要给这些东西找一个“家”。
方璃指了指次卧:“那……这间屋子就是我的了?”
方珏:“小屋没空调,也不透气,你睡到大屋来。”
方璃一愣:“那你睡哪?”
“我睡小屋。”
方璃听到这样的话,仰起脸,拼命摇头:“那怎么行?小屋的床你连腿都伸不开,我怎么能让你睡小屋。”
“……我的意思是,”她赶紧又道,“你明天得上班,要是一宿都睡不好,还怎么好好工作。我……我就是临时住,等后面开学了,我搬到学校去。”
女孩咬咬唇,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方珏沉默了一下,问:“录取结果什么时候下来?”
“七月底吧。”
方珏:“那快了。”
“你的成绩上北华没问题,那边宿舍条件很好,你去了应该会习惯。”
方珏也曾就读于北华大学,算来应该是长她七届的学长,说完这话,便没再说别的,转头进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