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挂上枝头，房间里面安静了下来。只剩榻上江野绵长而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蟋蟀的瞿瞿。
薛祈坐在榻边，手里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他的手太凉了，她下意识的将手掖在被子里。在现代，她是个孤儿，从小就在孤儿院里面长大，没有人会这样对她好，也没有人关系她是死是活。就连所谓的父母，她也从未见过，自出生之时，便未见过。
偶有好心的慈善家捐款，她才得以吃饱饭。也是从上了大学，她做了兼职，生活才有了起色。总是一副笑盈盈的脸上，心里却无比的荒芜。
也正是这副外表的躯壳，她才得以同时有好好几份兼职糊口。说她势利吧，在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又有谁会嫌钱多呢。经历的太多，人心冷暖，真情实意，在利益面前一分不值。
可现在，她却纠结了。
她低头看着江野的脸，昏睡中的他少了平时的纨绔，眉头微微蹙着。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鼻梁高挑，下颔线依旧清晰。
就是这张脸，在月光下为她杀了进来，亲手斩断了蛇妖的枷锁。就算是心再狠的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粗粝的细布擦过薛祈的脸，那只手还是冷的出奇。她听到江野在小声呢语，叫的好像是“父亲，不要丢下我”。
薛祈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旁边，牢牢的攥住了他，没有松开。少年的嘴唇干裂，但很快眉心便舒展开来，恢复了平静。
她重新将他的手放回被褥里面，起身去端药。药是提前煎好的，温在炉子上。她倒了一碗，端着回来坐在榻边。
怎么喂是个问题，江野睡的很沉，牙关紧咬。别说是喂药了，连水都喂不进去。薛祈用勺子试着撬开他的嘴唇，药汁纹丝不进，一滴都没喂进去。
她叹了口气，放下药碗，思索了片刻。她摸了摸头上的发簪，用湿手帕擦了擦，用簪子轻轻的撬开他的牙关。虽说这方法不太体面，但管用就行。果然，药汁喂进去了。
苦药入喉，榻上的人喉咙动了动，眉头皱的更紧了。一碗药喂完，她用帕子擦干净他嘴角的药渍，又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药汁。
她把木簪抽出来，放在一旁，重新握住江野的手。少年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无意识的反应，又像是在寻找和确认什么。确认完毕后，才放心的绽眉。
薛祈的眼眶突然就酸了。
“你这个蠢货，我死就死了，干嘛冲进来救我。”她的声音哑着，又害怕大声吵到他，低声的埋怨着，“你这样，我......我怎么心安理得的拿你的钱，住你的房？真是蠢得不行。”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有绵长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是潮汐涨潮。他就这样坐着，握着他的手。期间玉簪进来了一次，是来送饭的。薛祈没胃口，喝了两口汤就放下了。
窗外的光线一寸一寸变暗，房里没有点灯，暮色将屋内的各个角落都染成模糊的黑色。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大抵是累了，累到连撑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她就那样的趴在榻边，脸枕在他的手背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江野醒了，眼睛半睁着停留了一会儿。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他抽了抽手指，才发现有什么东西压住了手背。
他的目光移过来，落在熟睡的她脸上。看到面前的女娘乖乖的枕着他的手背熟睡，好像有些温柔的不切实际。
薛祈动了动脸颊，缓缓睁开双眸。四目相对，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江野才心虚的收起视线。
“我见你睡着了，所以就没叫你。”
她撑起身子，捧住他的双脸左右看了看：“你醒啦，我去叫白先生。”
“别走。”
江野的手指忽然收紧，扣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的惊人，完全不像是病人该有的力气。他的模样更像是抓住什么随时会消失的东西，和昏迷时候截然不同。
“我不走。”薛祈连忙解释，转身用手覆住他的手背，“我就是去叫人。”
“不用叫。”江野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些许委屈。
“疼。”他又说了一个字。
薛祈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受伤了眉头都不眨一下的他，此刻却像是个孩子一样，用撒娇的语气说了“疼”字。
她愣了愣，下意识的凑到他身边：“哪里疼？”
“肩膀。”江野声音又小了几分，眉头蹙的更紧了，整张脸拧在一块，看起来十分痛苦，“肩膀特别疼，睡不着。”
“我看看？明明晚间我才换过药啊。”薛祈心头一紧，双手撑在榻边查看着榻上人的伤口。
江野半撑着身子，鼻尖蹭过脸前之人脖颈，满意的吸了一口气。近在咫尺，皂角味道裹挟着少女的清香飘入鼻腔，他有些不自在。
“哪里？”薛祈浑然不知他的反应，轻轻的查看着细布。
“脖子那里，近一些。”江野引导着面前的人，故作虚弱的嘶了一声，“对，再近一些。”
薛祈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想要直起身子：“白先生留了外敷的药，我去拿。”
话刚说完，江野的手指便扣住了她，指腹贴在腰背上，将她往怀里一带。两人之间的距离皱缩，仅有一拳之隔的缝隙。他的眼睛微微弯起，像是得逞目标的小狗，欣赏着面前之人的表情。
薛祈只感觉脸颊发烫，耳尖也不自觉的红了。她挣扎了一下，动作还不敢太大，怕伤到他。
“你......你放开我，我去拿药。”她结结巴巴的解释，但这个解释在现在，就是羞涩的退缩。
“你不是说，刚换过药吗？”江野重复了一遍她刚说的话，手指扣的更紧了，指腹贴在她的脉搏上摩挲着。
“我......”薛祈这次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平时那伶牙俐齿的劲，在此刻全部化为乌有。
“嘘。”江野抬手在她唇边按压抚过，“你的心跳，很快。”
“你个......”
薛祈的话还未出口，他指尖扣住她的后颈往下碾，指腹蹭过之处，力道大的不容躲闪。这个吻不算轻，先是蛮横的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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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了一下，才撬开牙关。呼吸交缠，又烫又急。鼻尖相抵，勾缠掠夺。带着不容退缩的强势，闷的薛祈浑身发颤。
另一只手收在身后，狠狠的把人往怀里按。骨节发力，攥的很紧。又狠又凶，带着压不住的占有欲，像是在骨头里燃烧。
空气里面全是发烫的气息，两人的耳根都变的通红，像是烧红的热铁。
可恶的狼崽，竟伪装成小狗。
屋里传出细碎的动静，廊下守夜的连修察觉到不对，一脚便踹开了屋门：“殿下别怕，我来......我......”
薛祈被吓的一激灵，立马分开江野，“嗖”的一下站立了起来，极速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如释重负。
连修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虽然在一瞬间反应过来转过了身子，但还是尴尬的耳尖都泛红了。之前都是他陪着江野长大，一有事他就会立刻出现。这次怪他没有多想，忘记殿下已经娶妻了，是个真正的男人了。
江野食之餍足的舔了唇角一下，似是被气笑了，抬手扶了扶额头。都是什么破事啊，他才刚吃到甜头啊。
“你们......你们继续。”连修尴尬的带上了门，脸红的可以滴血。
虽说他一直跟着江野，但他也只是个与江野年龄相仿的少年。这事虽然没有经历，但还是听说过的。
“要不还是......换个药吧？”薛祈尴尬的扣手指，眼神闪躲。
“好，那你快点回来。”
她应了声，快步走出卧房。月色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脚步是她没想过的匆忙。粉色裙摆在脚裸处翻飞，她快步走到了隔壁的药房，立刻关上门。
心跳比她想的要剧烈，薛祈捂着心口，深吸着气。
“薛祈啊薛祈，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的男人，真的是。”她埋怨着，深呼吸着安慰自己，“肯定是体内的精血在作祟，对，肯定是。四条腿的男人哪里都是，就亲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吃亏。”
话虽这样说，心脏却不买单，一直疯狂的叫嚣着。而江野这边，他先是打了个喷嚏，并没有在意。他摸了摸刚才触碰的唇，笑的像个痴汉。
她在药房里翻出那瓶药，是白日里白先生留下的那一瓶。青瓷小罐，闻起来是一股清凉的薄荷味，灰白色的药膏，混杂着草药的味道。
她顺手拿了一卷干净的细布和一把小剪刀，深吸一口气返回卧房。
推门进去的时候，江野还靠在榻间回味。月光照在他的半边脸上，有些苍白却不失硬气。看见薛祈拿东西回来，他的目光忽的变了，很快的皱起眉头，重新摆出那副委屈的模样。
“你怎么才回来啊。”
薛祈端着要罐走到榻边，将东西一一摆好，尽量的不去看江野的脸。
她抬手去解他的中衣里带，视线闪躲：“我帮你换药，可能会有些刺痛，你坚持片刻。”
江野“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受了委屈，但又像是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