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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下山

作者:芽卜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薛祈觉得自己在做梦,又觉得不像,梦里没有那样的痛感。手腕上被光索勒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那掌心被划破的口子,火辣辣的灼烧着。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那个画面。她在梦中反复看到那个画面,江野握着揽月剑,刀锋贴在手腕上。然后就是白光,铺天盖地的白光,再然后,她就记不太清了。


    后来有人叫“殿下、夫人”,有很多的脚步声。薛祈弱弱的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黑暗漫了过来,瞬间吞噬了她的视线。


    再次睁眼的时候,她猛地坐了起来,额头上泛着细密的冷汗。


    光线从窗户的缝隙间挤了进来,刺眼的很,分不清是清晨还是正午。空气里面有浓重的药味,混着些许的血腥味。


    薛祈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的是柔软的锦被,并非昨夜那场与蛇妖的生死搏杀。手腕上的勒痕被人上过药了,裹着一层细细的细布。清凉的药膏从伤口处渗进去,压制住了火烧般的灼痛。


    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卸了一通般,每处关节都在叫嚣着疼。


    “夫人醒了!”守在榻边的玉簪惊呼一声,手里的药碗愣了一瞬,“您可算醒了,您昏了一天一夜了。”


    “江野呢?”薛祈顾不上那么多,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玉簪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目光闪躲的避开她的注视:“世子他......”


    薛祈掀开被子下了榻,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不顾一切的往门外跑:“带我去。”


    玉簪咬了咬唇,知道拦不住,只能匆匆的取了外袍给她披上。


    东苑的房间站满了人,几个医师垂首立在一旁。国师白辜玄正坐在榻边诊脉,苍老的脸上,眉头紧皱。他的贴身医师站在身后,见师父如此严肃,脸色也不太好。


    江野躺在榻上紧闭双目,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干裂的起皮。他的眉头微微的蹙着,即便是在昏迷中,也没有舒展开,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白长老,殿下怎么样了?”连修看了看榻上的江野,像是被人攥住了命脉,不由的担心起来。


    白长老出自南江白家一脉,与谢家江家合作,效力与朝廷,共同维护人界秩序。三大捉妖世家修习各自门派法术,玄妖司三长老更是直接听命皇帝。


    江家以剑修开山立派,以长安为中心,北部归江家所属。谢家以符修为主,借助书中知识施法,多为读书人。主管大周东西两方,也因此派系中之人最为复杂。白家以医家出身,先祖更是尝百草试毒,以悬壶济世闻名,主管大周南部地域。


    白辜玄,谢松衍,江岐渊。三派捉妖师分五阶,分别为见习、青阶、玄阶、天阶、宗师。分别对应妖的五阶:小妖、大妖、妖王、妖主。江岐渊便是最年轻的宗师,因此江家上下便推举他为新一代的长老。自他十年前与妖族大战战死沙场,齐王江景松便接替了新长老的位置。


    白辜玄须发花白,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面前之人是江岐渊的遗孤,周帝所托,他是万万不可忘。江野的特殊体质从来便是秘密,若是被有心之人得知,怕是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捋捋胡须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在江野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无妨,只是普通妖物罢了。”白辜玄斟酌着措辞,“连修,你留下照料,其余之人便在门外等候吧。”


    白辜玄身边的小弟子也很聪慧,瞬间明白了白辜玄言语背后的用意,便先行行礼道:“是,师父。那我们便先退下了。”


    待人完全离开,白辜玄抬手一挥,数针齐发,将门口处绕了严实。九丝针迸发出绿光,瞬间形成一道隐形的结界。


    “世子他昨夜强行催动了揽月剑法第二式?”


    连修点点头,面色愈发的凝重:“是招魂。”


    “这招魂一式,乃是剑法之中最霸道的一式。它以自身的灵根为引,以心头血为薪,一瞬间确实可以提升境界,但代价也极大。”白辜玄停顿片刻,声音压的低了些,“是什么样的妖物,值得这样拼命?”


    “他的灵根,已经有些受损了。”


    灵根受损,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冷水般浇到了连修头上。


    修者,一身修为基于灵根。灵根受损,轻者掉阶,重者从此与修习无缘。江野是江家一脉少有的体质,若是被外人得知,怕是凶多吉少,所以周帝才一直不让他进玄妖司。


    连修问:“受损到什么程度?”


    “万幸。”白辜玄长出一口气,“世子催动招魂的时间极短,前后不过三息,灵根只是有些震荡,尚未碎裂。若是能以温养的灵根丹药将养,三五月方可恢复如初。”


    三五月,连修默默的算了一下,三五月时间不短不长,够有心之人做很多事了。


    “只是......”白辜玄又犹豫了。


    “只是什么?”


    “世子肩上的那道伤,是妖物所伤。蛇妖的毒虽未入心脉,但伤口处经脉已有些淤塞。我用了驱毒的法子,至少修养半个月,按时换药,方可彻底清除残毒。”


    连修刚要应声,薛祈便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她走过去,腿一软跪在榻边。江野的手还露在被褥外面,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虽然她经常告诉自己换身穿越的事实,但看到江野脸色苍白,她还是止不住的心痛。


    明明是假的,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可以说与她半分关系都没有。但此时此刻,她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狠狠的拧着心口。


    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薛祈缓缓抬头看向白辜玄:“医师,他怎么样了?”


    白辜玄的双眸微眯,随即答道:“夫人不必过于担忧,世子殿下他昨夜受了些伤,耗费了精气神。人没有大碍,按时换药,好生修养些时日便是。”


    “那他为何还昏迷不醒?”薛祈的目光落在榻上那张苍白的脸上,心里愧疚极了。


    “心力劳损过甚,身体自发的修养罢了。”白辜玄站起身来,捋了捋胡须,“我已开了温补的药方,待药煎好了喂进去,今夜或明日应该会醒。夫人自己也受了惊吓,身上还有伤,不宜过度操劳。”


    薛祈打断他:“我没事,他肩上的伤口怎么换药,你教我。”


    白辜玄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是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从药箱之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和一卷细布。


    “这药膏每日换两次,先用温水将伤口周围清理干净,再薄薄的涂上一层。换药时候切记勿用手碰,以免感染。”


    薛祈一一记下,接过药罐和细布。在接触的瞬间,白辜玄用灵力探查她的灵根,却被一股强劲的力量硬生生驳回了。


    白辜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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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皱,又叮嘱了几句静养忌口之类的话,便起身告辞了。跟在一旁的小弟子迎了上来,一旁的连修跟出去抓药。


    白辜玄看了看手掌隐隐发亮的黄光,问道:“白鹤,这位夫人什么来头?”


    “据说是一个商户之女,是世子爷的青梅竹马,前段时间城里面闹得沸沸扬扬,本来她是要嫁给齐王殿下那边续弦的,却被世子殿下抢了来。那时,您在闭关。”白鹤微微一笑,背着药箱边走边说。


    白辜玄挥挥衣袖,将手背在身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给谢松衍那老头传信,就说,是时候履行十年之约了。”


    *


    春风抚过嫩芽,一缕柔风带动了树叶,树叶缓缓飘落在亭中之人的肩头上。谢淮侧头看了一眼,抬指夹住了那片树叶。


    对面石桌前博弈的白发白须老头看了一眼棋盘,棋盘上黑白纵横,已至中盘。


    “心不静。”对面之人的手稳如磐石,连语调都淡淡的。一枚白子落下,清脆一声封住了黑棋的出路。


    谢淮怔了一瞬,随即苦笑:“师父好眼力。”


    他将手中的黑子丢回棋罐,发出一声轻响。没有心思落子的时候,强行落子,不过是徒增败局。


    谢松衍也不追问,只是慢条斯理的开始收棋盘上的棋子,一枚一枚收入罐中。老头子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布衫,须发皆白,看着像是村里里面随处可见的老秀才。但那双垂着的眼皮,以及捡棋的手,骨节分明,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棋剩最后一颗黑子之时,谢淮腰间的通讯墨玉亮了起来。


    符纸入手,瞬间化作四个字:十年一诺。


    亭角的铜铃被风吹动的声响刺耳,谢松衍的手停顿了一瞬,看向那四个字:“白家的人。”


    “是白老先生。”谢淮抬起眼,看向师尊。


    谢松衍看着那几个字,嘴角极轻的动了下。不是笑,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消息。


    “七年前你上山之时,身上十一处伤,灵根几乎碎裂,昏睡了七天七夜。”谢松衍的语气平淡,“你可还记得?”


    谢淮身体微僵,随即点点头:“弟子自是记得,是师父......”


    “不,救你的不是我,是白辜玄。”


    谢松衍直起身,布衫被山顶处的吹的拂动:“我教你下棋,教你煮茶,教你习字,画符,这是育。救命之恩,亦难相报,这是义。”


    谢松衍背着手走到亭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投在棋坪上,遮住了空荡荡的棋盘。


    “去吧。”老人只说了两个字。


    谢淮抱拳:“是,弟子谨遵师命。”


    谢松衍打了个响指,声音从远处传来,苍老中带着漫不经心:“你自己的因果,终究要你自己去还。但有一句话,务必牢记于心。”


    “圣人执左契,不责于人。”


    谢淮低下头看向棋盘,方才师父收棋的时候,黑白明明已经各归棋罐,棋盘上也空空如也。但此刻他才发现,棋盘间多了一颗白色的棋子。


    不是收漏的,是刻意留下的。他攥紧那枚棋子,站起身。浅蓝色的衣袍垂落,朝远处走了几步,转身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谨记教诲。”


    七年前他上山时,他身受重伤是被人用担架抬上来的。而今日,他却可以步履沉稳,从容不迫的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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