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江野肩头的伤口边缘发红,比预想的还要糟糕。裹着的细布已经被血水和药液浸透了,粘在皮肉上看着就疼。
薛祈拿起小剪刀,小心翼翼的将旧纱布剪开,一点一点的揭下来。她的动作已经尽量的去放轻,但纱布还是和伤口黏在一起,揭开的时候带下了一小块新生的嫩皮。
江野肩膀猛地一缩,却没有出声。
她手一顿,抬头看向他。月光下他脸色还没有恢复,依旧是没有什么血色。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看起来疼极了。
“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救我的。我虽是薛祈,但说到底,里面的灵魂却不是真正的她。我不是一个好妻子,甚至不是一个好人。”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我都快痛死了!”江野的声音从牙缝里面挤出来,“无论是今生还是下世,你就是你,我不会认错。”
薛祈将揭下来的旧纱布放到一旁,拿起温热的帕子,轻轻替他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温热的帕子抚过伤口,江野喉咙里面发出一声闷哼,硬是压了下去。
“你要谋杀亲夫啊。”江野不满的抬头看向她。
她放慢了动作,帕子蘸了温水,整块浸在盆里,这样能软化那些干涸的血迹。她一边清理伤口,一边偷偷看他的侧脸。
看着他强忍着疼得样子,薛祈有些愧疚了。她分不清是体内的精血在作祟,还是被他而救产生的感动。这份奇怪的感觉,究竟是感动,还是心动。
或许照顾好他,自己心里便不会那么愧疚了吧。
“我要给你涂药。”他低声的说着,是为了提前给江野打预防针,告诉他药膏接触到伤口,会有些疼。
“抱歉啊,我其实是想说,只要是你,我便会奋不顾身。”江野意识到薛祈有些情绪,索性解释着,“什么牛鬼蛇神,要是想欺负我江野的人,就得先问过我的剑。”
“嘶。”他话刚讲完,薛祈的药膏便涂在了他肩膀上,身子不受控制的紧绷了一瞬,“轻点上药啊,我的小姑奶奶——”
薛祈在心里暗暗的笑了,没想到这家伙说话,还挺会哄小女生的。涂完药,她拿起细布开始包扎。细布从肩头绕过腋下,再绕回来,每一圈都恰到好处,不紧不松。
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离他很近,整个人几乎贴在他的胸膛处。江野的呼吸忽然变得很浅,胸腔像是忘记了呼吸。这感觉比那个吻,似乎更让人留恋。
薛祈打好结,直起身来,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月光照在她半张脸上,映出眼底红血丝。
他看了看自己伤口处打的结,又看了她一会儿,问道:“你怎么会这些,还这样熟练?”
就算是白老头事先教过薛祈,她也不可能这样熟练的处理伤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之前处理过。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个世界里面我无父无母,很小就自己生活了。做饭、洗衣、处理病痛、照顾好自己,这些对我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她说罢,露出一个笑颜试图掩饰心中的伤痛。
江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了想,又道:“没关系,以后你有我,我不会让你受苦的。”
“好啊。”薛祈笑着,她自是不信这些甜言蜜语,“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靠树树会倒,靠人人会跑,唯有自己才是自己的底气。当然她也并非完全不信爱,这世间尤有真情,只是辜负之人多了,人们便不敢往前。
“你眼下有淤青,没睡好吧?”江野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比刚才多了些柔软。
“睡过了。”薛祈抬手去够他的中衣系带,想帮他将衣服拢好。
他的大手忽的抬起来,握住了她的手腕,“睡了多久?”拇指抵在她的手腕,那里还留着被勒出的勒痕。虽然上了药裹着布,但还是能隐隐的看到痕迹。
“够久了。”薛祈含糊的说着,想要抽回手腕,“你也该休息了,白先生说你的病要静养。”
“你也该休息了。”江野又道。
薛祈点点头:“我这就回去。”
“不用。”江野往榻的里侧挪了挪,空出一片位置,“上来睡。”
他看着她,月光下那双眼睛亮亮的,清明、认真,又有些......不属于同龄人的东西。也就是此刻,他才明白了,在那个她口中的世界里,她一定受了许多的苦。
“你身上有伤——”薛祈想要拒绝。
“所以你更应该上来。”江野说的理所应当,“万一我夜里伤口裂开了呢?万一我又发热了呢?你在我旁边,还能照应我。”
薛祈犹豫了下:“可是,连修就在门外你叫下他就行。”
“哎呀,连修是男子,一起睡简直不要太吓人了。”江野声音又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上来,我都说第三遍了,就算是铁心,你也该被说动了吧。”
她叹了一口气,认命般的踢掉鞋子,小心翼翼的在江野身侧躺了下去。这个屋子的榻没有那个屋子的软,枕头也硬邦邦的,被褥里面全是那股清苦的药香。
薛祈怕碰到他的手臂,一点也不敢乱动。她睡觉不老实,上次江野已经见识过了。
江野说:“过来一点呢。”
薛祈:“会碰到你的伤口,我睡觉不老实,你知道的。”
“碰不到。”江野看着她,“你在榻边,容易掉下去摔个狗啃泥。”
薛祈犹豫了下,往他那边挪了一寸。
“再过来点。”
薛祈又挪了一寸。
江野大概是不耐烦了,手臂忽然伸过来。揽住她的肩,直接把她拽了过去。她的脸撞上他的胸膛,鼻尖蹭到了他的下颔,整个人被他圈在臂弯里面。
“你......”她慌忙的撑起身子,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别动。”江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胸腔的振动透过衣料传到她的脸上,“伤口在另一边,压不到的。”
薛祈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也不敢用力。他的体温比她想的要高一些,身形也高大一些。
“放松。”江野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的安抚着,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我不做什么,就这样抱着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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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的放松下来,身体一点一点的靠在他的身侧,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窗外有虫鸣,旁边有平稳的呼吸声。
“伤口还疼吗?”薛祈轻声问。
江野:“不痛了。”
简直就是在骗人,薛祈没有拆穿他,分明每过一会儿,就会有一声稍重的吐息。
听着心跳的动静,不知数到第几下的时候,薛祈沉沉的睡去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的呼吸均匀绵长后,江野睁开了眼睛。
月光下,他的目光落在面前之人的睡颜上,停留了很久。她的睫毛很长,眉心微微的内收,即使在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额角的发丝,动作小心翼翼的,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小心的干过一件事。理好碎发,他收回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灵根处传来一阵钝痛。但他不想让让面前的人知道,不想让她知道灵根受损意味着什么。不想让她知道,在这几个月里他会修为大跌,形同废人。
更不想让她知道,这一切是为了救她。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黑暗中,江野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触碰到他的衣袖。他看了她一眼,并没有醒,呼吸依旧绵长,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痒痒的像是有羽毛在挠。
他闭上眼睛,脸上带着笑意。灵根处传来的钝痛被他压下去,压到意识的最深处。
面前之人不必知道,她只需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待在他身边就好。至于剩下的,他来扛。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虫鸣声也渐渐的低了下去。这夜,薛祈竟出奇意外的睡的很沉,也没有乱动。
府中各处的灯火已熄,唯有此处的廊下还亮着一盏孤灯。夜风偶尔卷过檐角的风铃,发出一两声零碎的轻响。
连修坐在远处的屋顶上,背靠屋脊,长刀横在膝头,目光扫过檐角的风铃。从他的位置望去,刚好能看到江野的屋子。
蛇妖已退,齐王那边暂时也没有新的动作,府中又有阵法,寻常宵小根本近不得身。
连修想起十年前,荣安侯离开之时交代他的话。那时他虽小,但字字听得真切。之前他只是个街头小混混,凭着有些天赋才修一些散修。那天他被一伙修士揍的半死,是儿时江野路过,救了他。
当时他嘴里满是血沫,说不出来话,只是勉强的摇了摇头。但江野还是吩咐车夫将他带回了府,还请了白先生来为他医治。
或许是知道他要面子,江野站在门口逆着光,没有进屋。伤好之后,江野才弱弱的开口,说他没有朋友问他能不能做自己的朋友。那些江家的修士,嫌弃他是个废材,只是碍于荣安侯和周帝的身份,才对他毕恭毕敬。玩伴,是一个没有。
他应了,这一应,便是十三年。虽然江野常常告诉他,说他可以休息,不用那么累。但这是他的职责,也是唯一能给江野的,还有荣安侯的交代。
风停了,虫鸣歇了,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他想,殿下一定很喜欢那个姑娘,那他今后要守护的,便多了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