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万堂的茶楼出来回到旅馆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金盛正在店里忙得起飞。
周末天气好时,来归望镇爬山踏青的人就多。最近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来的人就更多了。旅馆生意较平时要好。
易无钦去自己房间放好东西后赶紧下来帮金盛的忙。他帮着安排停车位,又主动把行李提上楼。
金盛忙完客人登记和开房拿卡,才招呼着易无钦坐下来。
“还好有你帮忙哦,今天忙死我了。”金盛给二人倒了水。
易无钦看看店里,“叔叔阿姨不在吗?”
“我外公外婆身体不舒服,他们带去宾化看病了。”金盛说,“晚上才回来,我喊他们在家休息不要过来了。”
“外公外婆身体没有大碍吧?”易无钦关心地说。
金盛摆摆手,“没啥大碍。就是人年纪大了,身体总会有些毛病,医生开了药,回家养一养就好了。”
易无钦点点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姥姥。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姥姥现在应该仍然身体康健地和殷老太玩儿。
正想着,金盛突然拍了下他,“今天来了个你的包裹,好大一个,我没空给你拿上去,放在前台的。”
易无钦放下水杯去前台看,原来是他托张鹏寄的东北特产。
他在前台找了把手工刀划开快递箱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金盛也放下水杯过来看,是一些真空包装的风干肉、果干、不老林糖、真空鸡架等吃的,也有人参片、蘑菇干货等。
“都是东北那边的特产,你挑点喜欢的吧。”易无钦说,他拿起一盒人参片递给金盛,“这个送给外公外婆,补气血的,希望他们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金盛也不客气收下,自己挑了包真空鸡架,“谢谢啦。听说东北鸡架好吃,我尝尝。”
易无钦埋头继续整理。
金盛忽然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了。”他指指旁边,“隔壁门面也是我家的,之前租给别个开小超市。后来他不租了就空在那里。干脆我把它改造一下,搞点特产来卖。”
他拉起易无钦来到门口看,“这个面积也不大,到时候我把中间墙打了,两个门面打通。里面货架都有,可以直接用。这两年来归望镇耍的外地人多,正好我卖点特产给他们。”
易无钦说,“那很好呀。”
金盛拍拍他,“你还可以帮我弄东北特产过来,卖给镇上的人。”
易无钦点点头,“这没问题。”
金盛越说越兴奋,“那后天周一我就开车上宾化县的批发市场去看看。”
易无钦想了想说,“哥,你去看的时候如果方便的话,帮我买点特产回来,我寄给东北的亲朋好友。”
“没问题。”金盛爽快答应。
两人又回到前台继续整理。
“今天爬山还好耍吧?”金盛问他。
易无钦点点头,“好耍,我们爬的‘华容道’。”
“那条道很多人去。”金盛说,“今天好几个客人都在问我那条路。”
易无钦说,“咏絮还给我和小萍讲了‘华容道’的故事,就是金吉叔叔小时候的离奇经历。对了,金吉叔叔今天还提到了你。”
“我要喊他喊公公,”金盛撇嘴,“我听说过他那个经历,啥子黑衣人白衣人,神叨叨的,我反正是不大相信。”
易无钦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说。
金盛倒是“哎”了一声,“他那里很多山货,倒是可以喊他放到我这里卖。卖出去了再给他钱,那我也少压点货。”
易无钦听了觉得可行,“我们中午在他家吃的饭,他做菜很好吃。我想他的山货应该也不差。”
“确实不差,”金盛点点头,“他进山找到的野苕、菌子还有笋子,都比其他人找到的品质要好。”
他对易无钦说,“等我从宾化县了解市场了,再找个时间去找金吉公公,你陪我一路嘛。”
易无钦点头说好。
*
第二天,易无钦刚起床下楼吃了早饭,郑咏絮的电话就来了。又是他们三个一起去给金海军烧点纸上柱香。
易无钦对金海军的态度一直很复杂。
一开始是恐惧和害怕,知道他的目的后是愤怒。得知他是小时候的大哥又有些恍惚,再看到郑飞的现状又五味杂陈。
听郑咏絮的描述,金海军以自己原本就时日无多的命,去冲破姥姥的禁制,换来的是有钱的金万堂对亲妹妹金小萍的抚养和照顾。
说到底,金海军也是个身不由己的人,只是一枚棋子而已。源头还是在那个传说中的鬼王身上。
他决定跟她们一起去。
金海军的坟就在鬼王山山脚上去一点,并不远,十几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坟是新坟,春节期间才来过,很好找。
金小萍将三炷香稳稳插在香台里,“哥,你到了下面没有?见到爸妈没有?我一切都好,不要担心我。”
郑咏絮和易无钦在旁边默默烧纸钱。
等把带来的纸钱都烧光了,两人起身,却看见金小萍愣在那里,看着三炷香出神。
“小萍,你怎么了?”郑咏絮不放心,拍了下她。
金小萍抬起头,神情落寞,“姐姐,你说哥哥听得到我说话不?”她抬手看着朱砂手串,“我还会看到他或者梦到他吗?我还会害怕吗?”
郑咏絮安慰道:“朱砂和吴大师的符肯定有作用的。你就安心读书,不要胡思乱想了。”
金小萍长吁一口气,站起身来,“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昨天求了符,又爬了山出了汗,我感觉整个人状态好了很多。姐姐,哥哥,我们回去吧。”
三人默默走在山间。
这里尚未到山腰,虽是坡上,但仍有大片大片的平地。附近的农户在这里种地,现在是春季,长势也特别好,到处都是生机勃勃。
易无钦却在这片生机勃勃中感受到一道冰冷的注视。他回头看了看,却什么人也没看到。
“怎么了?”郑咏絮注意到他的回头。
“老是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看,但是又没得人。”易无钦摸不着头脑。
郑咏絮也跟着到处看了看,“你别说,我也有这种感觉。”她想了想,说,“会不会是附近的农民,在地里干活,被庄稼挡住了,所以我们看不到?”
“不知道,但我感觉是很不好。”易无钦皱起了眉头。
他忍不住再次回头张望。而这一次,却真真切切看到了。在十米开外,一片盛开着豌豆花的田坎上,一个身影正默默注视着他们。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脸。
金海军。
易无钦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马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害怕自己叫喊出来。
“赶快走,别回头。”他拉着郑咏絮去追前面的金小萍。
不明所以的郑咏絮却忍不住回了头。
两三米外,一个人正背对着他们。
她看一眼就知道这不是人,因为他身上穿的是寿衣,而且悄无声息。
她甚至又感觉到这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其实是正在盯着他们看。
她立即明白了这是金海军。
郑咏絮快吓哭了,后悔自己为啥要回头,她紧紧抓住易无钦的手臂,“快走,快走。”
易无钦知道她也看见了,带着她几乎飞奔起来。
前面的金小萍被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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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一带,顿感莫名其妙,“你俩怎么了?”
她回头要看他俩。
“别回头,快走!”易无钦和郑咏絮几乎是同时出声。
可金小萍仍然回头了。
“怎么了?”她朝后面张望着,仍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看不到?”郑咏絮吃惊地问到。
金小萍更加疑惑,“看到什么?后面什么也没有啊?你们看到了什么?”
“哦,没什么。”易无钦快速回答,“刚才有只马蜂,我怕它蛰咱们。”
“哦,”金小萍信以为真,她看到郑咏絮紧紧抓着易无钦,扑哧一下笑了,“姐姐,一只马蜂而已,你这么紧张干啥?”
“我,我,”郑咏絮想了个借口,“我是过敏体质,马蜂毒我受不了。”
她仍然没有放开抓着易无钦的手,直到到了街上,才缓和了心情。
“你说,他还跟在我们身后吗?”郑咏絮紧张地问易无钦,“我不敢回头看。”
易无钦轻声说,“我也不知道。但我没有刚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了,他应该是不在了吧。”
郑咏絮松了口气,看着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心里的害怕消散了大部分。
金小萍忙着用手机回复信息,倒是没注意到他俩的异常。
“我下午还要上课,就不跟你们一起吃午饭了,我回学校去吃。郑元哥哥说他开车送我回学校。”她对二人说。
易无钦想了想,“你让他来金盛店里接你吧。昨天朋友给我寄的东北特产到了,你拿点零食去学校吃。”
“要得,谢谢哥哥。”
三人来到金盛的旅馆,易无钦拿了不老林糖和一些肉干给金小萍,“看看喜不喜欢吃,喜欢的话我让朋友再寄点过来。”
“嗯嗯,好。”金小萍拿着零食,正好郑元也到了,将她接走送去学校。
易无钦在前台的柜子里翻出一些特产给郑咏絮。
“这些蘑菇是东北特有的,炖鸡汤很好吃。”他拿出来给郑咏絮看。
郑咏絮却说,“我拿回去也是丢给我妈。不如你去我家的时候给她吧,她应该会喜欢。她喊我叫你去家里吃饭呢。”
易无钦脸一红,抬头看看店里,金盛去楼上收拾了,一楼就他俩。
他在郑咏絮旁边沙发坐下,“我还没问你,你对外是怎么说咱俩关系的?”他补了一句,“总不可能说我俩是鬼王的祭童吧。”
郑咏絮说,“我说的是你在追我。”
易无钦愣住了,没想到她的答案如此直接。
“不然我怎么解释嘛。咱们是年轻人,情情爱爱的很正常。我这样说,金万堂就信了。”她翻出颈间的金坠子,“我妈上次还怪我随随便便收了这么个金东西。我要是不说是你追我送的,又该怎么解释呢?”
“好吧,好吧,是我在追你。”易无钦点点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上扬。
金盛从楼上下来了,“说啥呢?这么开心。”
“没啥,没啥。”易无钦站起来,“哥,今天忙不忙?我来帮你。”
金盛摆摆手,“今天星期天,入住的不多,我一个人能对付。你和咏絮去玩儿吧。”
“哥,你吃饭了没?”郑咏絮起身问到,“我想去吃对面那家烤鱼,一起吧?”
金盛看了他俩一眼,摇摇头,“你俩去吧,我在隔壁叫碗米粉吃。”
周日来镇上玩的人仍然不少,餐馆的生意也很好。易无钦和郑咏絮有心说说上午的事,奈何人多嘈杂聊不开。
“咱们下午去一个地方,在那里聊吧。”易无钦说,“我有些猜想,咱们也一起分析分析。”
“好。”郑咏絮点点头,专心吃起了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