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开始之后的第二天,天空中飘起鹅绒大雪。
成衣厂不放假,不论天气多恶劣何芸都要准点起床上班,庄雪言跟着睡不了懒觉,穿上何芸给她买的新棉袄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棉袄里穿了很多件衣服,庄雪言整个人圆滚滚的,活像个喜庆的小汤圆。
下雪天的寒冷不那么难熬,迎面吹来的风夹杂着干燥的空气。
何芸一向不希望女儿去成衣厂帮忙,庄雪言去了没干多久就被何芸用各种理由赶回来,时间长了,庄雪言就不去了,在镇上的辅导机构旁转悠了几圈,还真让她找到了家教的工作。
对方的小孩是六年级学生,在市里的学校上学,听说跟不上老师的教学节奏成绩不理想,这次回来办理转学的同时想找找有没有靠谱的机构能提升成绩。
庄雪言跑去自荐一番,试了几节课反馈还不错,就留下来做长久发展,工资对比一般的家教并不高,一小时四十块钱,一天补习两小时。
这个钱已经比得上镇上的人一天的工资了,庄雪言十分满意,对她来说能赚点外快就可以。
每周日休息,庄雪言休息日闲着没事就想往成衣厂跑,放了寒假,不少家长都把自己的小孩带到厂玩,庄雪言路过一家小卖部时听到里面传来高兴的声音。
“雪言姐姐!”
转头看去,穿着花棉袄的小孩跑出来抱住她的腿,老板站在柜台里憨厚地笑着,说:“她就是想你,放假就吵着要跟你玩。”
“小恬想我啦?”庄雪言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说:“我也想你,但是今天不能陪你玩了。”
小恬咬着手指头,委屈地问:“为什么?”
庄雪言说:“姐姐要陪姐姐的妈妈。”
小恬六七岁的年纪,人却很聪明,成衣厂里有不少小孩是她的朋友,小朋友们童言无忌,大人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聊起天来嘴巴没个把门,小恬知道庄雪言要去干什么,拉着她的手说:“不要去,不要去!”
之前去成衣厂她也没这么反感,庄雪言蹲下来,问:“干嘛不让姐姐去啊?姐姐也要陪妈妈呀!”
“不去!”小恬挥动着小手,满眼纯真地说:“他们说不好,干了没用。”
“没用?”
庄雪言摸摸她的头发,笑着说:“有用啊,有钱的,钱能买很多棒棒糖,你喜不喜欢吃棒棒糖?”
小恬点点头,转头看向小卖部里面,几个挑着篮子的女人正在柜台前结账,见老爹没空管自己,小恬凑到庄雪言耳朵边说悄悄话。
“我听小胖哥说,老板不给钱,她妈妈跟他说的。”
庄雪言表情渐渐落下,睫毛扑扇扑扇的,明明很好看,但小恬就是感觉害怕。
庄雪言问:“真的吗?”
小恬点头,说:“好多朋友都这么说。”
她说完有些害怕,又朝小卖部里面看了眼,着急补充道:“我爸爸不让我说这些,你不要告诉他!”
庄雪言点点头:“我知道,这个是秘密,小恬,姐姐再问你啊。”
她看着女孩的眼睛,低声问:“你知道小胖的妈妈已经几个月没有钱了吗?”
小恬诚实地摇头,声音带着一些失落。
“不知道,我没有听他说。”
“嗯嗯,我知道了。”
庄雪言揉了揉她的脸,心事重重地走进成衣厂。
说是厂,其实是一个几十平米的房子,拼接的桌子上放着一台台缝纫机,来这当裁缝的大多都是女人,弓着腰趴在缝纫机前眼睛盯着枕头,几个男人站在衣服形状的纸板前用白色肥皂画着线条,一筐衣服弄完又来一筐,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麻木的。
这里的老板是镇上一个暴发户,成衣厂开了有几年了,人员一直都在变动,有能力的去外面工作,渐渐的,留下来的人就确定了。
庄雪言坐到何芸旁边的扁凳上,心疼的目光注视着她,何芸没发现身边多了个人,等缝完一件衣服,她揉了揉眼睛,才看到坐在旁边的庄雪言。
“言言。”
明明已经疲惫不堪,面对庄雪言时何芸依然露出笑脸,她问:“你怎么来了,家教的事情弄完了?”
何芸知道庄雪言做家教的事情,如果条件允许,她想给庄雪言一笔钱让他在市里住几天,趁着寒假去逛各种景点,去看不同的风景,可是她连让庄雪言不为家庭操心的资本都没有,看到听话懂事的女儿,何芸鼻头酸涩。
庄雪言却不以为意,她解释道:“今天不用上课。”
成衣厂的事情传的连孩子都知道,何芸不知道庄雪言听到什么风声没有,她从口袋里拿出皱巴巴的钱递给女儿,说:“不用上课就拿钱去超市买东西吃,妈妈今天争取早点回家,你在家记得把饭做了。”
庄雪言点头,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卖萌赖着不走,看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何芸才松了口气,转头跟隔壁的女人说:“浅惠,我这里一筐快做完了,你那边要不要帮忙?”
“不用,我留着明天做。”浅惠面色好很多,看到何芸脚边摞成山的一筐,劝道:“芸姐,你别这么拼了,弄了又没钱,三四个月都没发工资了,我看钱是不会给了。”
何芸苦涩地笑了笑,说:“老板不是说过年钱要回来之后就发工资的吗,还是干着吧,不干真就什么都没了。”
男人嘴里的话只能听百分之三十,男老板嘴里的话更是没一个字是真的,但她们没办法,留在这的人多多少少有自己的苦衷,她们无法得知工资究竟能不能发,只能靠日复一日的工作麻痹自己。
雪天风大,天上看不清太阳,从早到晚都是一个颜色。
庄雪言走在路上抬头看天,灰蒙蒙的,她打开手表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
身上的新衣服很暖和,何芸眼光很好,不论是款式还是版型都很适合小朋友,衣服针脚细密,看着就不便宜,庄雪言叹了口气,路过徐嘉轩家里,看到了正在院子里跟人说话的徐老头。
徐老头也看到了他,欢喜地打了声招呼,站在徐老头身边的男人看了眼庄雪言,转头继续说自己的事情,徐老头没理他,把庄雪言拉进屋子里,从卧室拿出来一个红包塞进她手心。
“又是有个新年啊,言言,新年快乐!”
庄雪言推托着不要,徐老头非要塞进她口袋里,这是每年必备的项目了,她只能搬出何芸做挡箭牌,说:“爷爷,收了您的钱妈妈会说我的!”
“说什么?”徐老头脾气大,告诉她:“你让她来跟我说,谁来了都没用,收着啊,爷爷才卖了废品,有的是钱!”
庄雪言拗不过他,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不好意思地把钱装进口袋,院子里站了半天的男人找准空隙插进来,徐老头不看他,跟庄雪言说:“嘉轩出去买菜了,马上就回来,你吃饭没?今天在我家吃吧。”
庄雪言摇头:“不用了徐爷爷,我爷爷奶奶还在家里等着吃饭,我收了您的钱就不能再占便宜了。”
“几个事!正好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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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无聊,嘉轩做的菜你吃过没,他手艺很好的,等会我让他多烧点饭给你打包带回去,总不能我们天天吃你们的。”
两人自顾自说话,站在屋外吹冷风的人表情隐忍,看到两人陆续走进屋里,他也紧跟着进去,出声打断他们。
“徐老爷,刚刚咱们说的事情您还记着吧?”
直到现在庄雪言才看清他的脸,吊三白的眼睛,鹰钩鼻,满脸狠样,第一眼就让人感觉很不好惹。
徐老头给庄雪言倒了杯茶,庄雪言坐立难安,她知道有外人在场不方便说话,站起身想走,恰好碰到从外面回来的徐嘉轩。
看到她,徐嘉轩心里难以抑制地生出欣喜,毕竟他们从放假到现在还没见过,徐嘉轩听说了她当家教的事情,猜想她肯定很忙,他腼腆地笑着,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前打了个招呼。
“新年好,我买了蔬菜和水果回来了,你们尝尝甜不甜。”
他在屋外跺干净靴子上的雪,把水果先拿出来放在桌上,摘下耳罩,才注意到大门旁边站着的男人,笑容落下许多。
“禄叔。”
男人眼皮抽了抽,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捡来的孩子,语气中带有微妙敌意:“新年好啊,嘉轩。”
徐老头没给人搬椅子,徐嘉轩把菜拿进厨房了,淅淅沥沥的水声传出来,过了一会儿,他出来问道:“你们要吃什么菜?”
他眼神不经意看向庄雪言,心里酝酿了好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叫她好,叫全名太生疏,叫雪言又太亲近,徐嘉轩很苦恼。
庄雪言陷入了更被动的境地,根本没察觉到徐嘉轩微不足道的烦心事,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听到徐嘉轩问要吃什么,如释重负站起身。
“我也来帮忙!”
徐老头乐呵呵的,看出了庄雪言的窘迫,没拦着她,他让徐嘉轩做多一些,毕竟今天还有庄雪言这个贵客在,徐嘉轩应了声,站在案板前熟练地烧火切菜。
庄雪言躲进厨房,没多久外面就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徐嘉轩给他拿了个橘子,边洗厨具边说:“那个男人是爷爷兄弟的儿子,他说我们欠了他家三万块钱没还,每年都过来要账。”
谁家有个困难不欠钱,庄雪言意外听到此等秘密还怪尴尬,帮衬着说:“现在都不容易,有难处借钱是正常的。”
徐嘉轩井井有条的做事,不让庄雪言每一句话落在地上,解释道:“其实早就已经还清了,只是他每年打牌都会输很多钱,一输钱就拿着没销毁的欠条来找我们要账,去年也是这样。”
庄雪言:“......”
还能这么玩?
“别理就行了,要不到他自己会走的。”庄雪言剥开橘子皮,往嘴里喂了一瓣,眼睛亮起:“还挺甜的。”
“我在小摊上买的,橘子脐是圆圈的会比较甜。”
庄雪言无意中得到一个生活小技巧,又往嘴里塞了半个橘子,徐嘉轩做饭很利索,每道菜出锅时都带着热乎的锅气,调料味道顺着打开的窗户飘到外面,厨房没堂屋暖和,每呼吸一口鼻腔都是冷意。
徐嘉轩细心地把靠庄雪言那边的窗户关上,仅留的一半也拉上纱窗,庄雪言机械性咀嚼橘子,目光飘在外面,无可避免想到成衣厂的事情。
拖欠工资.....真是难搞啊,小镇上的警察效率也不行,以庄雪言的经验来说大概率不会给了,想通过正规渠道要到这笔钱可谓天方夜谭。
庄雪言靠在灶台边,秀丽的眉眼被一层忧郁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