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娘子早,你在干什么?”
那个叫刘仪的部下,好奇地问蹲在地上琢磨一根棍子的宇文珈。
昨天宇文珈在日落的时候在院子正中间立了一根棍子,画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圆,并且叮嘱所有人都不许碰。
卢至柔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点了点头让自己的部下小心。
第二天日出的时候,宇文珈回到了院子中间,继续等待她想要的影子。
这时只留下了四个用来挖地道的部下。
刘仪的询问没有得到回应,他也不急,在一边安静地等。
卢至柔探头看了一眼,清晨的第一缕日光穿过这个木棍留在地上细小的影子后,宇文珈快速用炭笔画出了由木棍延伸出去的直线。
卢至柔挑了挑眉,对正在看热闹但对宇文珈完全没有好脸色的踯原招了招手。
“去找一块慈石。”卢至柔悄悄对他说。
这边宇文珈画好了图,站起来拍拍手,笑着回答刘仪:“刺史府端正地坐北朝南,我们走不得一点弯路,得完全找准正南方才行。”
“这是何故?一根棍子和一个圆如何知道正南方?”
“以日始出立表,识其晷,日入复识其晷,晷之两端中折之指表者,正南北也。”
卢至柔走上前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刘仪的肩膀,他退后半躬身喊了一声郎君,剩下的人立刻拿着他们的铲子朝着宇文珈指出的正南方向开始挖。
宇文珈有些意外卢至柔知道算经中测方向的口诀,转念一想祖上出过宰相的范阳豪族,自然对子嗣的栽培不会马虎,什么都得来上一点。
但她还是对卢至柔投去赞同的一笑。
“下了地的方向没那么容易辨别了,往前挖一段我就来确定方向。”她朝三位奋力挖土的护卫说道。
然后回头问卢至柔:“踯原呢?”
“他替我办事去了。”
宇文珈叹了口气,苦着脸说:“哎呀,他不会记恨上我了吧,那只是权益之策罢了,再怎么说你这个当主子的责任也不小吧?”
宇文珈提出让踯原男扮女装后,卢至柔也只是质疑了一下“别人都是傻子吗?”就立刻同意了。
不过幸好赵关杰不在府上,踯原只需要引起一些小小的骚乱方便宇文珈行事,不然真的很难说别人是不是傻子,仔细琢磨也能看出他身形完全不像女子。
整个计划踯原那无声的愤怒完全转为了哀怨,卢至柔更是视而不见的,但踯原就这么轻饶了他。
卢至柔幸灾乐祸地看了她两眼,随后才正经说:“水晶龙凤糕,他随时都馋这个。”
宇文珈放开了声笑了笑,伸出手抻了抻衣角,然后弹了弹胡服上不存在的灰,并且成功让卢至柔注意到了她洗得有点发白的布料。
卢至柔目光回到她脸上,捉襟见肘的尴尬配上暗暗的狡猾,卢至柔不由得失笑,伸出手。
宇文珈配合地张开掌心,一串青绿色的通宝落在她的手心。
这能买多少水晶龙凤糕啊?!
宇文珈惊讶地笑出了声,随后又掩饰地咳了咳,转身去看那几个人挖得怎么样了。
卢至柔负手站在原地,看着她欢快雀跃的背影,面色回归平静。
在地道的入口基本完成后,宇文珈走下去摸了摸头顶的土,是硬土,不会有坍塌的可能,但同时意味着他们挖起来也很费力。
“这个挖起来不轻松,甬道不用挖太宽,你们轮换着来吧。”
“那是自然,只是不知道要挖多深,这些土就这么堆在院子里吗?”
“再斜着向下挖十尺长,就可以平着挖了。”
“十尺?!”刘仪震惊地询问。
“笨!文家娘子的意思不是深度十尺,是这个坡面十尺。”
一个叫张帆的人拍了一下刘仪的后脑勺,笑容洋溢地对他说道,然后又大方自然地看了看宇文珈,对她投来礼貌一笑。
宇文珈也领情,微微颔首,对他们说:“我有事要办,等我回来了替你们。”
然后移步从地道口出去,身后的男子自然一阵争先恐后地表示不必,宇文珈只摆摆手并不搭腔。
宇文珈从地道爬出来的时候,卢至柔已经不在这个院子里了,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去找所谓的水晶龙凤糕。
这种糕点自然只有酒楼的最好吃。
宇文珈半仰头,企图嗅出空气中食物的香气。
这时一个小身影撞进她怀里,肩膀碰上她的锁骨生疼,她顿时警觉,伸出手抓住前面的这个人。
定睛一看,发现是昨日听到的一叔一侄谈话中那个叫阿碧的小娘子。
昨日面带愁色,今日却是脸色惨白,嘴唇上半分血色也无,似是衰弱得脚步虚浮才撞上了宇文珈。
她不是去给她阿耶上坟去了吗?怎的变成这副样子?
宇文珈松开手,她是站稳了,但恍若未觉一般跌跌撞撞朝前面走去。
宇文珈看了一眼她的方向,她后面的路延伸出去是一座半高的山,山上挂着各色经幡,似是有墓地。
那半人高的蓬乱野草挡住了道路,但经幡的走向能看出是一条向上的道路。
宇文珈回头看了看走出几步的阿碧,沮丧的背影正像筛糠一样抖动着。
亲人离世是世上一大惨事,她懂。
这时阿碧的小叔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钻出来,一把捞住在大街上摇摇欲坠的阿碧。
“阿碧!”
阿碧抬头看到了他,惨白的嘴嗫嚅着。
“坟头有……使君……”
宇文珈没听清,小叔一把捂住她的嘴,急道:“话不能乱说!”
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路人,站得不远的宇文珈立刻低下头假装对街边卖的石榴感兴趣。
小叔把阿碧搀扶着往巷子里走,宇文珈回过头望了一眼在风中飘荡的黄色经幡。
旦城百姓的墓地藏了使君什么秘密?
“小娘子,这石榴甜得不得了。”
商贩说完这话,抬眼看去,商铺前哪还有什么小娘子。
深巷之中。
“阿碧,到底怎么回事?”
“小叔,我找到了鸯鸯阿姊……”
“你今天不是去扫墓了吗?怎么会看到老钟家的二娘子?”
“鸯鸯阿姊死了……”
说到这里,阿碧爆发出今天的第一声哭声,尖锐地压抑在喉部。
“小叔,不是说她被使君选中做妾去了吗?小叔,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在墓地看到她。”
说起来奇怪,这赵关杰到处纳妾,府上一个女人住的厢房都没看见,他把人都藏哪了?
宇文珈尖着耳朵继续听。
“孩子,你怎么认出她的?”
小叔扶住阿碧的肩膀,他自己也有些微微发抖。
“鸯鸯阿姊左手上的珠璎,那是她用一串珍贵的璎珞项圈改的,我一串她一串,我不会忘的,她手上戴的就是这个。”
阿碧小声地啜泣,但又因恐惧而突然尖叫起来,立刻被小叔捂住嘴,东张西望确认这周围没有人,才放开让她喘了口气。
“赵关杰连年选妾,哪家的漂亮姑娘只要被他看上,都要被他挑走,人家都说是去使君家享福了,可为何惨死在墓园!”
阿碧嘶吼着,头上青筋四起浑身是汗。
“鸯鸯阿姊上那顶轿子的时候也是含着笑,这才一年光景,谁知道她竟被人凌虐致死,就这么抛尸荒野……小叔,这旦城……”
“嘘……好孩子嘘…”
“我们该怎么办?粮食越来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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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乱又开始了,我们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城里养小娘子的人家走得掉的都走了,走不掉的只能认命。而使君豢养的州郡兵不是去替我们征战的,而是在这城中肆意欺凌百姓!”
阿碧越说越生气,沉重的怨气逼停了她的眼泪,最后只剩下无力的低吼。
她的小叔不知道作出什么样的答复,张着嘴两行泪就这么下来了。
她用力地抹掉眼泪,看着也是满脸泪痕的小叔说:“我要去给鸯鸯阿姊收尸。”
“我陪你一起。”
两人搀扶着进了门。
“听到了什么?”
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宇文珈吓得差点攀不住墙头的瓦片。
右手条件反射地呼了出去。
卢至柔蹲在墙下方堆积的木头箱子上,抬手挡住了她的一巴掌。
宇文珈愣愣地盯着他,他穿着一身石绿色的胡服,和她身上的款式一样,但阴天的平光似乎都能映出他身上的织金,品质不凡的金线发出内敛含蓄的淡光。
那张生得龙眉凤目,皓齿朱唇的脸在这身胡服之上,暗含戏谑。
宇文珈突然有一股无名之火,抽回手正要开口。
阿碧打开了大门,两人拿着铁锹和一个大麻袋走了出来。
宇文珈缩头闭了嘴。
一墙之隔,她猫着腰跟在他们的脚步声后面。
卢至柔点了点她的肩膀。
她不耐烦的挥开了他的手。
他也识趣地保持安静跟在她身后。
四个人就这么两前两后的上了山。
旦城东北角靠着的这座山,充满了黄土和枯草堆积的黄气,似乎土地缺乏营养和水分,干燥得就像一扬就起的沙土。人高的杂草和没有叶片的干枯树干把这山装饰得颇有墓地气质。
宇文珈远远跟在他俩后面的时候,总觉得这山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山体的坡面总像是被人削掉了一般。
宇文珈回头看了看脚底的旦城,有些了然。
“开山建的城,开了一半山。”
卢至柔小声说道。
宇文珈点了点头。
从上往下看刺史府似乎就在这山脚下,靠东北面城墙最大面积的宅邸,就是刺史府。
刺史府最北面的院墙似乎就是旦城的城墙,与这个山体牢牢连在一起。
宇文珈萌生了一个念头。
若是府上从没见到任何侍妾,莫不是都把人藏到了地下?
这时阿碧的小叔在上头发出一阵惊叫。
然后被阿碧嘘了下去。
宇文珈推着卢至柔躲进了离他们不远的草堆。
“你为什么跟着来了?”
卢至柔也不反抗,就安分地蹲在她旁边,小声问她。
“你为什么又跟着来了?”
“你还管这档子闲事?”
卢至柔笑道。
“我是爱管闲事,但还是没有卢司马管的闲事宽。”
“就这么喜欢听人墙角?”
“司马不也半斤八两?”
上面两个人在吭哧吭哧挖土,下面两人拘着笑来回呛嘴。
宇文珈正要诘问他怎的去调查她的身世。
“快,他们走了。”
卢至柔打断了她。
阿碧两个人匆匆忙忙往山下跑去。
“他们这里不允许百姓随便扫墓,有人守在这里,那人肯定是回来了。”
卢至柔轻声说。
“干什么!你们两个站住!回来!”
沙哑但尖利的声音传来,中气十足震得宇文珈心下一惊。
一个瘸腿地老头追了过去,他右腿似乎短了一截,但跑得出奇地快。
这是这墓田的陵户吗?
眼看他就要追上阿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