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挥挥手,所有站在外围的府兵都把竹林这一圈围了起来。
卢至柔朝那团紫雾走去。
宇文珈从假山后面溜走后,路过了湖边的第一幢小楼,甚至无人把守,四面的窗户都大大地开着。
宇文珈望了一眼就绕道去小东阁了。
竹林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又有三五个人从小路上往那边赶。
宇文珈心底笑了笑,希望小东阁也没人守着门,她猫着腰从假山的缝隙往前移动。
“三娘子武功如何?”
“力气不足,唯轻功尚可。”
宇文珈来之前是这么跟卢至柔保证的,但刺史府这个布局,几乎所有庭院装饰都和人齐高,一旦用上轻功那就是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所以宇文珈一直很小心地猫着腰往前走,双脚就没离开过地面。
小东阁就在前面的一个拐弯处,宇文珈静静地等了一小会儿,似乎听到有人说话。
“那边怎么回事?”
“不知道,别问。”
小东阁三面环水,只有大门被一座小桥连接,那里站了四个人,两两相对。
宇文珈躲在人高的芦苇丛里,芦苇叶贴在她身上,有些发痒。
宇文珈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手心沁出细密的汗。
突然她听见竹林那边有一大丛竹子往下栽倒。
余光瞥到那四个人的目光都随着竹林而去。
她憋住一口气,轻轻起跳,险险挂在了小东阁后面的檐角,手心滑腻差点让她脱手掉进水里,咬咬牙才抠住了瓦片。
她蹬了一下墙体,终于借力飞进顶层大开的窗户里。
落在软垫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听了听动静。
这层楼铺上了满满一层软垫,红蓝交接的花纹,这毯子像是从吐蕃来的,宇文珈踩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无。
她旋了一圈,除了软垫,房梁上还搭着各色的纱帘,中间一个大圆窗能看见背后的小湖,有一个矮台放在窗子前面,上面放了一把古琴。
宇文珈明白这是他听曲的地方,皱了皱鼻子就从楼梯上缓慢来到下一层。
下一层光线更昏暗些,窗户都半关着,巨大一张木床放在中间,床上的垫子和褥子都是凌乱不堪的。
宇文珈捏住鼻子,小心环视一圈,一个人也没有。
她忍住恶心探头看了一眼底层,又是一张巨大的厚毯盖住了地面,但只有一张圈椅,几张圆凳,有一张条案,几座烛台就啥也没有了。
这和秦楼楚馆的区别是什么?
似乎只为了在二楼行那事,其余装饰和用材都完全比不上里院的那些厢房。
小东阁没有底礼阿果的身影,管家不让他们靠近主要是觉得这里面的装饰风格有碍观瞻吧。
宇文珈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时外面响起来卢至柔的声音。
“各位护卫长,这是小东阁需要添补的菊花。”
“放在这吧。”
宇文珈知道她必须走了,从芦苇丛跳到楼上可以悄无声息,跳回去要怎么悄无声息呢?
干燥的芦苇在无风的天气不会胡乱发出声响。
宇文珈爬在外墙上,卢至柔看到墙体侧面,她探出的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眼睛不住地瞟芦苇丛。
卢至柔微微叹了口气,背在后面的手点了点本来乖巧安分跟在身后的那个紫色衣服的人。
宇文珈偷偷瞅着他们,忍不住憋笑,踯原扮作女子还是有一套嘛。
踯原在心里叫苦不迭,身上的首饰又开始抖动起来。
卢至柔给了他膝盖一脚。
“你给我安分点!”
四个护卫好奇地瞅着他。
“老实说她身形还挺壮,是不是那边的小娘子都这么高壮啊?”
“难道牛羊肉吃多了?”
“哈哈哈哈哈!”
护卫们挤眉弄眼地小声调侃道。
卢至柔赶紧陪笑,踯原好像被羞辱了一番,又要闹起脾气。
身上的每一片金属装饰都在抗议,卢至柔低声吼他:“我让你坏了我是好事,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不准动了!你们几个杵着干嘛,赶紧把菊花放下啊!”
卢至柔拽了一把踯原的胳膊、差点把他身上紫色的披肩撕下来,露出锁骨上的肌肤,几个护卫看着热闹猥琐地笑着,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难得一见的异域女子吸引。
卢至柔再一次回头陪笑的时候,已经没看见那颗小脑袋了。
他垂下了眼,招呼大家往前走。
队伍两人一排,最后跟着几个看着他们的府兵,走了好几步他们才从灌木中露出脸来,几人和小东阁门前的护卫打了招呼,刚刚被灌木挡住,他们没有看见宇文珈的身影。
有一个佣工放缓了脚步,在前面留下了一个空位,一行人拐弯的时候,宇文珈从芦苇丛钻了出来,行云流水地混进了队伍。
整个刺史府的花都处理好了,佣工们该去找王管家领工钱。
卢至柔捏住踯原的后脖颈,拖着他走到王管家面前,压着他带着后面的人朝王管家作揖行礼。
宇文珈抬眼瞥见王管家的吹胡子瞪眼睛的神情,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工钱减半!”
卢至柔苦着脸想解释。
王管家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用力地平复自己的呼吸。
“夫人的侍女都派人来问了,幸好你把她拎走了,下次调教好了再送来!”
“小的特意维持了一些她的野性,小的以为……”
“滚吧!无须多说了!”
他扔过来半袋子银钱。
卢至柔愁眉苦脸地还想说些什么,但府兵逼近他们,无声地把他们从侧门全部逼了出去。
有些斑驳的木门一关,卢至柔站定收了表情,回头望了望他们,所有人不发一言地往马车跟前走。
只有踯原阴沉着脸,脚步沉重。
宇文珈抿住了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确认后面没有人跟随后,卢至柔把车停到了西市的小铺子前,马车里的人和后面走着的所有人都一股脑挤进那个小小的院子。
走在前面的宇文珈几乎是被推着进去的,差点被门槛绊倒。
最后一个佣工关上了门,这小院子一瞬间站满了人。
刚刚在刺史府还面无表情的佣工们,一下子像打碎了覆盖在表面的皮壳一般,把踯原围住。
“哟!小娘子~”
“怎么?赵关杰不喜欢你吗?”
他们突然从整齐划一地嘴脸变得鲜活,模样也发生了变化,本来毫无辨识度的每个人,现在在宇文珈面前有了分别。
似乎从未逮住这般机会可以调侃踯原。
跟过年了似的。
踯原怒吼一声,撕下了面纱,全身紧绷用力,脊背都挺直了许多,一下子那身紫色的衣服就被他暴涨的肌肉撑满。
“都给老子滚!”
他伸出脚踢向近前的人,一时间哎哟连天,混乱不堪。
宇文珈躲在人群外围哈哈大笑,看热闹。
“马幸!吕青!”卢至柔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喊道。
“属下在!”
两个年轻的佣工立刻停止了嬉笑,走上前单膝跪下,双手抱拳。
宇文珈转眼打量他们三个。
“你们两个按计划去做该做的事,把那个车夫带走。”
“郎君,留多少人挖通地道?”
卢至柔目光询问宇文珈。
这一屋子人都是卢至柔的护卫,宇文珈数了数加上踯原有十五个,本来还在嘻笑怒骂,这下全部回过头来看她。
宇文珈吞了一口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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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莫名有些紧张,为了凑这些花工,卢至柔甚至昨天就撤了负责监视刺史府的一队人。
起初宇文珈以为是要挖个洞进府找人,没想到卢至柔就这么带着他们明晃晃地进去了。
不出意外的是,所有人都没在里面任何一间厢房发现底礼阿果的踪迹。
宇文珈知道为什么。
“小东阁只是一个摆设,它只是一个建在湖边的三层八角亭,但它的底部,也就是隐藏在水下的部分,非常的厚重,疑似糯米砂浆筑造。”
宇文珈望向卢至柔,见他全神贯注地听她说话,她看向其他人继续说:“这小东阁本应是翩翾之态,底座只需要木架构立于池底,绝不会倒,为什么选砂浆糊上一层,看着灰扑扑地还粗笨臃肿?”
“那里就是密道。”卢至柔说。
宇文珈点了点头。
“我们对着小东阁的位置挖即可,密道的入口难找,但小东阁底下绝对是一部分。”
“从哪开始挖,需要多少人?”
那个叫马幸的护卫,对宇文珈抱拳问道。
宇文珈挠了挠下巴,歪头正在思考,卢至柔对她说:“只能从这个院子往下挖,一路挖过去,而且我们时间不多。”
“从这个院子?这可是在西边,我们要去东边,肯定是从那边开始挖更快啊!”
宇文珈摇了摇头。
“不行,挖地道挖出来的土能随便堆在路上吗?东边没有空的房屋和院子给你用。”
“那我们有几日?”
“不超过两日。”
卢至柔垂眼郑重地看向她。
“纸和笔。”宇文珈皱着眉低声说。
卢至柔挥了挥手,他的属下一瞬间井然有序地拿出纸笔来,没有桌子就有个人弯腰当成桌面,甚至还有两个人拿出来镇纸,一个人快速的研墨。
宇文珈捏着笔,盯着这一大幅白宣,墨水刚泌出一点,她挥笔蘸墨。
只见浓厚的墨被她变成一幢幢小巧的厢房,她甚至不需要矩尺,墨汁就能乖顺地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提笔的手在人形桌面上,不抖不晃,如履平地,连绘在纸上的线条都粗细一致,更不用说几乎完全复原的刺史府排版布局。
卢至柔知道宇文家在前几代在前朝就有一位奇匠,具备卓然不群的匠筑之才,那位叫宇文漠的奇人将他的匠筑之才每代单传,直至宇文籁这一代的带来的灭顶之灾。
卢至柔的目光从跃然纸上的刺史府俯看图,移到宇文珈专注严肃的脸上,他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眉眼中的惊艳之色被了然取代,又被他深深隐去。
而他的部下纷纷发出惊叹,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直接肃然起敬。
刺史府中宇文珈没有去过的西边,仍然是空白一片,但东边的厢房以及后花园的大致布局都全数呈现。
她数数就是在计步,用步子来量长宽,坐马车回到西市这个小院子的路上她也留意着,所以西边的院墙外她标出了他们现在的大致位置。
除了东西方向离小东阁很远外,南北上还差了几里。
伏在下面当桌子的那个人一直不知道大家在惊叹什么,给他一顿急,宇文珈停了笔他立刻直起身,碰歪了旁边的砚台。
“刘仪!你干嘛!你看你倒的这些墨汁!”
那个叫刘仪的根本顾不得道歉,抬手抹了把那人脸上沾上的倾倒出来的一点墨汁,撑在他脸上借力探身来看宇文珈画的勘舆图。
看清后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惊叹。
最晚出场的赞美让宇文珈小小得意了一把,冲他们笑了笑,把纸递给了卢至柔。
“大概需要四个人吧。”
众人的眼神还是没有任何收敛的崇拜,宇文珈终于开始不好意思了,回过身看卢至柔。
“好。”他一如既往地淡淡笑着,这一次笑容抵达了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