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华山上殿宇众多,游览一圈不算上香的时间也要三小时。
主殿上过香后,一行人随着人群去往各处祈福。
导游在最队伍前方讲解各路菩萨所掌方向,祈福参拜的礼仪,邬蔓和沈青鹤俩人走在队伍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次团费定价很高,以此来筛选目标客户,团里人不多,只有十六人,占全男女老少,个个神情虔诚。
寺院里人头攒动,人们从前一个殿内出来,立刻赶往下一个大殿。有人求平安健康,有人求学业好运,还有人天还未亮时就步行上山,为求财。
香烟浓郁,掩盖住人的贪欲。
邬蔓游离在这些欲望之外看的分明,不管最开始是为什么来,真到了普华山上,大家都会挨个拜过各路菩萨,谁都期望菩萨显灵,所有好事降临在自己身上。
心里那点诚心分了再分,很难定义到底是恭敬还是敷衍。
邬蔓再怎么说也是导游之一,虽然心里对这样走马观花的参拜形式并不赞同,还是跟着大家进去挨个拜了拜。
其实带着点逃避的心理,因为她现在还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沈青鹤。
下午吃过斋饭,按流程有僧人过来引大家去宝殿听僧众诵经。
密密麻麻的梵音并不入耳,它像潮水般涌来,再从头顶灌下直直砸在心里。
邬蔓感觉胸腔里升起一股无形的暖流,顺着经络血脉,攀进眼底。
听着听着,邬蔓脸上一凉。
她有点疑惑的去摸,指尖沾上湿湿的水。
视线里一只漂亮的手伸过来,暖玉般白润修长的指间夹着纸巾。
邬蔓转头,看见沈青鹤跪坐蒲团上静静平视着前方,脸庞轮廓分明,殿内昏光更显的男人肩线宽阔明朗,因左手擎着,衣料被崩紧,隐隐透出劲瘦有力的腰身。
他没看她,让邬蔓松了口气。
擦掉泪水,这么一打岔,邬蔓再难进入状态,闲的无聊观察起殿里的人。
大家听得认真,木鱼声诵经声噌噌吰吰,视线转了一圈,又回到沈青鹤脸上。
不知是否有熟人buff加成,邬蔓总觉得沈青鹤和其他游客不太一样。
她在他眼里看不出外显的欲望,眼神和气质一样清淡温暖。
邬蔓默默在心里把“经济犯”的标签划掉。
经济犯怎么可能不求财?
/
四日游的前两天算是清修,第三天,邬蔓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旅游群里老板发来比上次更全更更高级的实拍图片,另一位导游在群里大肆宣传摆件和手串如何灵验又有什么功效。
同一个摆件既管身体健康,又管升官发财,也不是没人提出疑问。只是最后都能被圆回去,话术是提前编辑好的,有问有答,整个销售链特别商业化。
这些感兴趣的游客里,他们会挑选可能上钩的人单独展示实物。
经过两天相处,邬蔓实在不忍心亲眼看着他们上当受骗。
这些人里有公务员面试落榜打算二战的考生,还有孙女身体不好来求平安的奶奶,明年高考,带着孩子祈福的一家三口……
邬蔓能理解现在社会压力大,大家承受不住压力短暂的自我逃避,这大概也是近几年寺庙香火茂盛的原因。
邬蔓并非圣母,玉器本身价格就很难精准衡量,维权更是艰难。这些人要是因为自己上当受骗,她心实在难安。
天色像是能感知邬蔓的心情,逐渐转阴,山里原本就清凉,现在更是从脚底返上一阵阵寒意。
邬蔓来之前看过天气预报,带了衣物,但显然低估了山林间的温度,黄色薄针织衫套在身上还是冷,她拉紧开衫领口,独自走出去。
游客们在屋里抄录佛经祈福,没人留意邬蔓,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又关上,隔绝掉外面的寒气。
沈青鹤从短暂开关门的时间里抬起眼皮朝外扫了眼。
过了十分钟左右不见邬蔓回来,他搁下笔,也起身出去了。
山里湿湿的风吹走身体的温度,邬蔓走出十几步时,手脚就已经变得冰凉。
湿味松针味草泥味黏在鼻尖上不肯散开,她抽出纸擦鼻子,鼻腔变闷,这令她更难呼吸。
邬蔓有点想不好该怎么办。
买卖不由她控制,她现在都有点怀疑老板这次派她过来是个驯化的过程。
一旦底线摇摆,她就和他们捆绑,再也没法挣脱。
群里消息还在发个不停,邬蔓烦躁看着,在心里吐槽抄经祈福还这么不用心,她若是菩萨恐怕也不会保佑。
没等邬蔓纠结太久,老板发微信问她去哪了,怎么不跟大部队走。
邬蔓随便找了个借口。
老板继续发消息,让邬蔓学着点别人怎么卖出去的玉,给她看游客们付定金的截图,
【小郭这几单要是成了,光是卖玉的提成就能拿五百多。小邬啊,你好好想想,一个月是多少钱。】
邬蔓按着心中不耐回,【我说了我不卖这个。】
她宁可去海边晒大太阳。
邬蔓看着老板发来的截图,成交订单里有那个奶奶的头像。
昨晚她和奶奶住一间房,老人家见她穿的少,特意去找僧人借了厨房煮姜汤给她喝,说邬蔓和她孙女差不多大,别不注意天气感冒了。
邬蔓和她交谈才得知,老人家今年七十多,她唯一的孙女小时候早产,身子不太好,前段时间又生病休学在家。
听说普华山很灵,来这里给孙女求求健康长寿。
换算了一下定金,奶奶买了三万多的假玉。
邬蔓难受死了,恨不得抢过老板手机把定金给人家转回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邬蔓以为是陌生人路过,站开点让出路。
头顶香樟树树冠宽广,像一把天然雨伞,遮住天空中忽然飘落的细雨丝,枝叶在风中荡起波纹,弥散出被雨水激发的薄荷味。
脚步在沙沙的风声里停下。
邬蔓感觉到一点热气,她回头,看见沈青鹤同样站在树下,手里撑着一把伞,食指搭在伞柄,小臂上挂了条黑茶色围巾。
沈青鹤把围巾递给邬蔓,“去文创摊买的。”
算是解释来路。
很明显是条女款围巾,邬蔓没扭捏道谢接过。
羊绒围巾上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披在肩上裹紧,暖乎乎的温度把邬蔓包围。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怎么会有人能这么细致入微。
短短几天的相处里,沈青鹤体贴到邬蔓简直要怀疑是杀猪盘的程度。
不过转念想想,杀猪盘杀猪盘,好歹得有只猪吧?
她身上还真没什么价值。
“你似乎不太开心?”沈青鹤拿出第二把雨伞递给邬蔓。
“有这么明显吗?”
邬蔓有点不好意思。
沈青鹤笑了下,“很明显,变得不爱说话,总发呆,之前我喊你你也没听见。”
还有,脑后的马尾也没有翘起来,一直软趴趴垂在背上,像霜打的茄子。
“我才不是——!”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
男人轻轻“嗯?”了声。
“好吧,你说得对。”
难道要她说,她听见了,故意装没听见吗?
担心被沈青鹤发现端倪,邬蔓随便找了个话题,“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买玉……”
嘴快说完,才发现不对劲。
伞下男人掀起眼皮盯着她,唇角微微上弯,眼底似是飞快闪过一道狭光。
“你确定要我买玉?”玉字被他咬重。
邬蔓:“……”
能不能赶紧蹦出来个哪路神仙把她收走啊!
她怎么还能脑子一抽自己往枪口上撞的?!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变得特别忙。
邬蔓拢拢披风,整理了一下马尾,打开雨伞,最后垂头,视线定格在鞋带上。
没开,但可以换一种蝴蝶结。
沈青鹤看着对面突然忙成陀螺的邬蔓,骨子里良好的教养让他往前走一步,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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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撑住伞。
邬蔓蹲着系鞋带,白绳在她手指间绕来绕去,拉住左右一抻,系成完美圆润的蝴蝶状。
另一只鞋如法炮制。
“你说,他们真的看不出来那些是假玉吗?”
沈青鹤用问题回答问题,“你因为这个不开心?”
邬蔓也知道自己问的有些愚蠢,看出来是假的又怎么会买。
叹了口气,“是啊,我不想骗人。”
沈青鹤似乎思索了下,“严格来讲,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他在群里,自然看得见邬蔓没有推销过那些玉饰。
邬蔓还是不好受,“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她早在心里做好的决定。
沈青鹤认为此时自己的回答并不重要,不过看着女孩毛茸茸的发顶和她绕在指尖的小蝴蝶,他还是说,“其实你祈祷时蛮诚恳。”
邬蔓:“???”
话题怎么拐过去的?
“所以想做什么就做吧,会有好运的。”
邬蔓噗嗤笑了,她站起来跺跺脚,“我怎么记得你好像不信这些来着?”
女孩起身起的猛,马尾在空中扬起又落下,像哺乳动物开心时摇晃的尾巴。
沈青鹤看着尾巴在空中的弧度,也笑道:“我也说过,可以暂时信一信。”
两人回去时,雨已经停了。
邬蔓心情放松地回到队伍,左等右等,找到个小郭导游接电话的时机,揽住老奶奶胳膊就把人往外拉。
邬蔓小声在耳边劝她不要买玉。
当然,没法直接说这些玉是假的,戴了反而会对身体不好。
但她编的例如玉饰没那么灵,拜菩萨重要的是心诚等原因很显然没法说服老奶奶。
反而起了反作用,奶奶拍拍邬蔓的背,说知道这些玄学作用有限,但总要试一试。
甚至因为邬蔓的劝阻,认为她人很实诚,是个好孩子,要再多买点回去给朋友们分。
邬蔓越听脸越黑,头都大了。
正巧小郭导游打完电话回来,奶奶立马说还要再付点定金。
邬蔓赶紧上前一步横在两人中间,生怕被抢走,“这是我的客户,我来吧。”
小郭导游:“……随便。”
为了点提成至不至于呢。
邬蔓缠着老奶奶唐僧念经似的叨叨了一下午,怎么说都改变不了她要买玉的决心。
她急得满头大汗,想着现在骗子专挑老年人下手也是有原因的……
到最后没招了,勉强把人劝住明天再付钱。
晚上俩人回酒店之后,邬蔓郑重地把事情来龙去脉讲的清清楚楚,告诉她定金要回来之后不要再买玉,只当来普华山游玩散心。
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邬蔓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是被手机铃声吵醒。
邬蔓举起手机一看,才六点多,有点懵,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在。
她接通电话,老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邬蔓,看看群里,都因为你干的好事。”
邬蔓困得睁不开眼睛,直觉老板的语气不对劲,她赶紧点进微信眯着眼睛看群聊。
普华山6.23的群聊里,退钱刷满屏,划拉几下都划不到头。
她突然惊醒,又细细看。
群里以一家三口带头,要旅行社退买玉的定金以及团购费用,不退钱他们就要一起报警。
包括老奶奶在内。
听筒里老板的语气无比阴沉,“你知道这条线能挣多少钱吗?现在全被你搞砸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津川,邬蔓,你就等着赔钱吧!”
“我……”
嘟嘟嘟嘟嘟……
电话被挂了,邬蔓回拨回去,只听见冰冷的忙音。
邬蔓看着群里不断刷屏的退钱,心底发慌。
不买玉就好了,为什么团费也要退掉,高铁住宿门票人工这些旅行社都是花了钱的……
邬蔓不知所措地攥紧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