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巧合吗?
邬蔓不太确定。
上一次和同龄男生打交道,还是在邬蔓读大学的时候,缺乏样本数据,她实在揣测不出沈青鹤的心思。
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又感觉他好像不是单纯出来的玩的。
这种未知感像心脏被人凭空揪起一小块缓慢收紧,血液和呼吸变得不畅通,以至于手脚发麻,摇摇欲坠。
这些事已经够费脑细胞,工作的事更令人烦心,邬蔓没忘自己拿着那些产品图去问沈青鹤,他一眼就看得出来玉的品质,也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像他一样……
况且就算别人看不出来,沈青鹤也知道,不管戳破与否都太尴尬。
虽然并不打算卖那些玉,可她确确实实带了这个团,说出去应该没人会信。
邬蔓找到自己的座位,中间通道陆续有人上车,她扭头看着窗外,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丧失沟通欲望。
原本也不用她多说什么,合作的旅行社派了一名看起来更专业的导游过来,不知道是教学还是盯梢,邬蔓在团里的意义倒变得不大了。
她现在心里有点乱,高铁准时发车,邬蔓对着窗外闪过的景色发呆。
沈青鹤座位在邬蔓斜后面,视线自然落在这个唯一还算熟悉的人身上。
女孩正歪着脑袋,额头轻轻抵住车窗,呼吸逸散,化为一圈湿漉漉的白汽。窗外绿色被横向拉伸,车窗不断定格取景,又呼啸而过。
邬蔓像支失水蔫掉的向日葵,软绵绵栽在无边际的绿意里。
沈青鹤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看见邬蔓,是个晴朗有风的清晨。
没有人猜到他会回国,连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那场车祸父母意外离世,只活下他一人,本就不合的兄弟关系更是雪上加霜。
沈青鹤小时候身体不好,他是家中幼子,父母格外疼爱珍视。大费周章托人回国内苦寻名僧,全家上下吃斋一年积攒功德,大师给他改了名,取鹤字,意为长寿的祝愿。
午夜梦回,沈青鹤时常深想,是不是自己夺了父母的福报……
他像流浪的浮萍,亲人已逝,再无归处。
沈青鹤飘飘荡荡流浪许久,路上行人大多匆匆,苇杆般笔直的人影不断闪回,闲暇时他却回忆不起任何一张脸。
麻木好像成了人生常态。
直到那天,有道匆匆的身影突然停下、弯折,弯成一处最特别的柔软。
女孩路过一处草坪又折返回去,她叼着一串丸子,似乎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沈鹤看不真切。
但能看到她把手里的关东煮放在干净地面,单手拎起牛仔裙,宽大裙摆被她折在膝盖窝,在堪堪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时干脆利落地蹲了下去。
伸手轻轻扶正因别人抄近路踩歪的嫩绿草丛,经由她手,像施展了不知名魔法,草叶被阳光照成透明的翡翠。
不是道貌岸然者作秀,也没人冲出来报道夸奖,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清晨,她随意拍拍手里的灰,拎着关东煮快步走了。
女孩步伐格外轻盈,蓝裙摆像朵抖开的硬牵牛花,金色光斑漏在裙摆的每个折褶里,风一吹,裙摆纷飞,露出一双棕色的夏靴。
干净的蓝和深邃的棕。
是沈青鹤对邬蔓的第一印象。
在这个所有人都被命运裹挟着往前再往前,行尸走肉般生活的世界里,邬蔓是一抹逆流的色彩。
和行色匆匆,灰朴朴的人不一样,她是鲜活的。
像日漫里挥舞魔法棒拯救世界的美少女,喊着什么热爱啊美好啊就冲上去,把反派Boss感化消灭。
沈青鹤突然很想和她同行一段路。
他有预感,那也许会很有趣。
/
邬蔓之前从未去过寺院。
下高铁后,先坐上来专门接客的大巴车,盘山公路蜿蜒曲折,进山后,气温骤降,蓝天零星从遮天蔽日的暗绿里漏下丝状的光,满天蒙雾,乳白色的雾沉重地挤满空间,潮湿的草木气味扑鼻,像松针草药又像湿润的泥土。
开至山腰,众人换乘缆车。
这时空气里隐约可以闻到混合香火气息。
邬蔓在缆车上放眼望去,连绵的古朴殿宇隐匿在群山之中,青石台阶上香客熙熙攘攘,人生鼎沸,盖过深山中的鸟叫和虫鸣。
本是不信神佛的人,现在竟也有了几分随波逐流的虔诚。
跟着香客迈入山门,铜绿牌坊上锈刻着“普华山”三个大字,字体古朴苍劲,牌坊之上,古树参天,盘根错节的树枝比手臂还要粗大,无端让人深觉自己非常渺小。
烦心事被全数抛在脑后,邬蔓踩着青石台阶继续向上——香客太多,砖缝里的草和苔藓被人踩得异常光滑,只余下一点冷绿嵌在石缝里。
袅袅青烟里依稀可见红墙黄瓦,僧人成排路过,赭黄僧袍被风吹起一角,风铎在檐角荡开,发出簌簌清脆的声响。
香炉前人头攒动,邬蔓闻着有些头晕,恍惚跟着人流排队去殿内上香。
黄色经幡浮动,邬蔓看着眼前巨大的拈花佛像,它低垂眉眼,似笑非笑。
佛渡众生,无限慈悲。
身边人俯身叩拜,香烟缭绕,众人皆有所求,邬蔓在这一片烟雾里愣住。
她突然不知道求什么。
旅客都有目的而来,这趟普华山之旅是她意料之外,她毫无准备,真见了庄严的佛像之后,忽然一脑子空白。
之前烦恼的事提起,会觉得亵渎了神佛。
她直直站着,和这里格格不入。僧人走上前提醒。
邬蔓重新叩拜,心中茫然,像执行任务一般点三支香,双手交叠,从胸口举直额前,像模像样地把香插进香炉。
到最后也不知道上香时自己想的是什么。
走出大殿,深深呼出一口气。
佛像慈悲却也肃穆,在内殿待久了邬蔓感觉有点压抑。
视线没落点地朝外看,刚迈出殿门就看见沈青鹤立在古树下,身影被吞没在树荫里,和周围人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发梢被风吹动,像柔软细碎的柳絮。
邬蔓生出点交谈的欲望,走过去,“你不去拜拜吗?”
很少见有人特意来了寺院不去上香拜佛的,一行人里就沈青鹤一个站在外面等。
他转头,白皙的脸上挂起浅笑,眉眼弯弯,一贯的好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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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刚才的疏离感只是邬蔓的错觉。
沈青鹤抬起眼睫,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邬蔓小小的身影,“其实我不喜欢寺院。”
他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神佛如果有用,人又怎么会生老病死。这里贪欲太重,看着热闹,未必有多虔诚,只不过蒙蔽自己而已。”
邬蔓一时无法答复。
他不信这些,报普华山的团干什么?
邬蔓看出沈青鹤心绪不佳,掏出平安符在他眼前晃了晃。
笑道:“那这么说,我这符白帮你求了呀。”
沈青鹤也笑,接住话,“我倒也可以暂时信一信。”
邬蔓把符递给他,“你刚才的话可别和别人说,小心僧人和香客把你打出去。”
沈青鹤捏着薄薄的叠成三角形的黄符纸,手指缓缓碾着,有点没想到邬蔓会帮他去求符。
俩人沉默了一会,沈青鹤突然问:“你许了什么愿?”
邬蔓正数着古树上祈福的红绳红牌,冷不丁被人一问,脑子慢半拍的回,“没许什么。”
“嗯?”
邬蔓耸耸肩,“殿里香味太浓,熏得我脑子晕乎乎的,赶紧上完香凑个热闹就出来了。”
她说完,小心翼翼瞥了眼沈青鹤。
邬蔓在心里犹豫半天,觉得此时是个好时机,难得其他游客还在殿内祈福,自己又刚送了平安福示好。
憋在心里不说不是邬蔓的性格,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
“我说话比较直。”邬蔓抬眼,直视沈青鹤,满山雾气灌进胸腔,让她难以呼吸,再次深吸气,才继续问,“既然你不感兴趣,为什么还是报了普华山的团?”
垂落身侧的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布料,将那一小片布浸湿。
空气里落针可闻,邬蔓僵硬站着,梵音缭绕,听得人心绪不宁。
整整三个呼吸之后,沈青鹤给了回复。
“因为是你带的团。”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邬蔓清晰地察觉到脖子烧了起来,火势攻城略地,蔓延过耳根,气血和颜色一起上涌,脸色腾的一下子迅速蹿红。
他他他他怎么说话这么直!!!
邬蔓突然转身。
她没勇气继续对视下去,看习惯了老头,对着沈青鹤男狐狸精一般的脸,让她说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女孩动作幅度过大,吸引来几个路人好奇看向这边。
沈青鹤有些不明所以,他盯着邬蔓甩飞起来的马尾,因山里空气湿,乱发丝和水汽沾在脖颈,衬得那处脖颈更白。
白里透红,鬓角乌黑的发乖巧趴在粉红的耳朵后面,翘起一小撮明亮的发丝。
邬蔓思绪像哗啦啦不停翻动的书页,她试图从中捋出个方向,刚要有头绪,一阵风卷起落叶,她的想法也跟着那些落叶飘忽不定。
“呃,他们好像出来了,我过去看看……”
邬蔓撂下一句话,噔噔噔跑走了。
逃避很可耻,但超管用!
邬蔓拍拍滚烫的脸颊,跑出八百米冲刺的速度。
现在不流行内耗,动脑子这种事就交给一小时后的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