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三小姐?您歇歇,让奴婢来守就好了。”
荣姑姑轻轻推了推杨湫,杨湫忽然从梦中惊醒,揉了揉眼睛,下意识问道:“什么时辰了?”
“才刚人定呢,三小姐。这会不忙,您再睡一会吧。”荣姑姑柔声道:“奴婢给您端来安神汤,您喝了好好歇一晚。不然身体要熬坏了。”
“我没事,多谢姑姑。”杨湫拍拍脸,努力打起精神:“他这里还需要我亲自盯着,也能第一时间记录下来。”
“奴婢知道您担心淮安瘟疫,可您倒下了怎么办?”荣姑姑知道自己拗不过,仍是尽力劝说:“三小姐,您要保重自己,才能治好殿下不是?”
杨湫淡淡地一笑,对着荣姑姑道:“无妨,只要守过这一夜就好了。”
荣姑姑满目担忧,也只能无奈地应下,杨湫拉过她的手,示意她坐下陪自己。
“奴婢就不坐了,还要去驿馆其他地方检查呢。”荣姑姑拿起桌上的灯笼,转身欲走:“一会奴婢巡完夜,就来陪三小姐。”
杨湫略微颔首,荣姑姑执起灯笼,慢慢走远,杨湫目送她离开,轻轻掩上门,又叹了口气。
赵瑾主动提出让杨湫试药,验证他们几名医者一同研制出来的新药方,只是效用如何,无人可知。
况且药方里面所用的药材多为清热凉血,药性猛烈,对于这些久病之人是否对症也未可知。
赵瑾信任自己的医术,倒真是让自己一时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杨湫心想。
她慢慢踱步只榻前,赵瑾好似刚刚从梦境里这挣扎出来,眼前还有未散去的迷惘。
“醒来了?”杨湫习以为常,走上前替他把脉:“寒气有所遏制,热气又反上来了?”
赵瑾‘嗯’了一声,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热。”
她早有预料,将预备好的白水端过来,喂他饮了几口,忍不住埋怨道:“你真是胆大包天,明知自己落水受寒,才好了没几日,就敢替我试药。”
“这不是实在没什么帮得上的,只剩这点作用了,司药大人还嫌弃我。”赵瑾说话的声音仍然沙哑,全身都是一片滚烫,却意外地精神头不错:“我若是也像你一样精通医术就好了。”
“别贫了,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杨湫啼笑皆非,忍不住骂了他一句:“好了,讲正事。至少从你身上试出来,新的药方有一定的遏制之效。”
“是么?这也算好事,总算你的辛苦没白费。”赵瑾道。
杨湫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眼睫,在烛光下落下一个温柔的侧影。
“《大藏经》所载,诸天飞天顶髻严,度诸苦厄之度母。”赵瑾仿佛是在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绿度母发愿,众生虽无量,誓愿亦无量。”
“绿度母?”杨湫怔了一瞬,缓缓道:“绿度母救度八难,可见众生苦厄。”
她顿了顿,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绿度母是医者救苦的化身,有感而发,没什么。”赵瑾道。
杨湫莞尔一笑,说道:“你这有感而发的未免太牵强,什么让你想到的?”
“你。”赵瑾应道。
杨湫欲言又止,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急匆匆打断了赵瑾还没说完的话:“少胡说,你见菩萨也敢这么说?”
“若是真的有绿度母化身,我想也与你一般无二,静梧。”赵瑾的思绪虽然有些飘忽,但仍然一字一字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你为了这些百姓,我们都知道。”
“好了,你别说了。”杨湫止住了话头,不准备继续跟赵瑾讨论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正好将药吃了,你若是还不困,我再陪你说会话吧。”
“天色已晚,你还打算守多久?”赵瑾自己撑着床榻起身,面色潮红,发间仍有汗湿痕迹,杨湫垂眸,不轻不重叹了一声。
“等你服了药,我继续观察者,有什么异状也能及时应对。”杨湫道。
赵瑾不疑有他,服下汤药后,又跟杨湫闲扯了几句,一股困意涌上心头,眼皮逐渐合拢。
杨湫见他忽然没了声息,便知赵瑾已然睡下,起身拉过屏风,自己将烛火挑亮些许,继续研究医典。
淮安城内的几位医者都有家学传承,不乏一些祖宗留下来的经典论著,杨湫一时好奇,便找他们借了过来,闲暇时便研习一番。
杨湫看得正入神,烛火在屏风上明明灭灭,秋日的寒气透过窗棂,悄无声息地吹进了梦里。
梦中万事顺遂,没有瘟疫,没有叛乱,也没有灾情。
他一晃眼就成了即将加冠的成人,
赵瑾恍然间见到谢芷君冲着自己招手,兴致勃勃地展示自己给他设计的园子;皇帝对着自己关爱有加,言辞间似乎从来没有过去的阴霾。
他的同胞兄长,没有夭折,只是在父皇模糊的话语里,他似乎并不在京城,却仍然让送来了自己的礼物。
“阿瑾,你现在及冠了,就是大人了。”谢芷君的面容永远那样温柔,声音雀跃:“昨儿个你大姨母进宫,母后跟她说过了,为你和湫儿做媒。”
赵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解地道:“跟谁?”
“跟湫儿呀,你们不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吗?”谢芷君似有些讶异,却又遮掩不住自己的惊喜,向着他身后招手:“湫儿,快来!”
赵瑾下意识地回头,只见杨湫迈步向他走来,还是那副清雅脱俗的容颜。
她停驻在自己身前嫣然一笑,赵瑾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伸手欲触碰杨湫:“静梧!”
他的手一时落空,杨湫含着笑的面容逐渐淡去,整座长宁宫风化褪色,逐渐化为尘埃。
“母后!”赵瑾惶急地喊道,想要伸手抓住近在咫尺的谢芷君。
谢芷君仿佛已经凝固成了一尊塑像,他伸出手,什么都没抓住,反倒置身于空空荡荡的庙宇。
佛前长明灯忽明忽灭,眼前的供台之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灵位:有谢芷君的,有赵琮的,有皇帝的,还有一座不知名的无字灵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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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情况,赵瑾顿时浑身发冷,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为什么这些还活在他身边的人,都变成了佛堂里的灵牌,只有一缕青烟为伴?
他倏然睁开眼,对上了杨湫一如既往镇定的面容。
“唔,寒热交替,病情还在反复。你现在冷得厉害?”杨湫问道。
赵瑾如梦初醒,还有些惊魂未定,只是讷讷点头,不声不响坐在原地。
“我方才听见你在梦中挣扎,是不是做噩梦了?”杨湫看了一眼屋中更漏,柔声道:“已经快鸡鸣了。”
“做了个怪梦。”赵瑾终于定下了心神,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脚冰凉,整个人都在打着的寒战。
杨湫走上前,替他掖了掖被角,用钳子拨弄着炭火:“我想你晚上会冷,让荣姑姑弄了炭盆来,虽不能缓解你体内寒气,倒也不至于让你太难受。”
“让她费心了。”赵瑾呼出一口气,确认方才不过是梦中虚惊一场:“刚刚吓我一跳。”
“你一会喊我,一会喊姨母,是梦见什么了?”杨湫眼中带着探寻之意,好奇地盯着他看。
“呃,也没什么,就是一些琐事。”赵瑾心虚的别开视线,不知为何,并不想跟杨湫提起此事:“梦到我及冠,母后在跟我说开牙建府的事情。”
“原来如此。”杨湫见他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识趣地没有追问:“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概是你想姨母了。”
“兴许就是病着,恍惚间就想起母后来了。”赵瑾轻轻笑了笑,随后又收敛起笑意:“还是别让她知道了,一准又要担心。”
“那也是姨母人之常情,咱俩这么瞒着她,她生气也是情理之中。”杨湫道。
“若是母后怪罪下来,我自然是同你一起担着。试药是我主动提的。”赵瑾伸手裹紧了身上的锦被,仍然阻挡不了体内翻涌的寒意。
“净胡说。”杨湫轻轻斥道:“头疼吗?”
赵瑾老老实实回答道:“没有,只是身上冷,并没有头痛。”
杨湫微微颔首,旋即记下了症状:“我明白了。”她伸出手,再度为赵瑾诊脉:“气息归于平和,是有好转的迹象了。”
“看来司药大人庇佑,让我躲过这一劫了?”赵瑾故意打趣道。
杨湫笑着嗔他,道:“下次再胡说,我就先给你扎两针,让你老老实实的,不许说胡话。”
“我前面还说你是救苦救难绿度母,你这一会就要扎我。”赵瑾故作委屈,眸中泪光一闪而过:“静梧,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
杨湫面颊微微发烫,情不自禁道:“谁,谁又把你怎么样了!”
数日后,淮安府衙。
“康王殿下已然痊愈,这药方的确是可行的。”杨湫拿出这几日经过自己反复修改调整的药方:“淮安的瘟疫,或许真的有救了。”
众人无不欢欣鼓舞,立刻安排去诊治施药,数日过去,又有不少症状较轻的病人痊愈。
“太好了,太好了!淮安有救了!”